第4章 章

第 4 章

巫蠱師一個詞,拆解出來能變成兩個說法,一個巫師,一個蠱師。

巫師對于他們來說有些太過遙遠古老,起碼齊昀舒從來沒見過活的巫師。而蠱師呢,他原本是有機會成為的,但從他父母那輩開始就已經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其實也不想騙李江燃,聽見這話時也差點頭腦一熱全盤托出,告訴他自己根本不是出去旅游,而是想借用他對蠱靈味道的靈敏度找到那些離開部落卻還是活着的蠱靈回來交差,但21世紀了,這樣的說法也太扯淡了,李江燃随便給個平A,他不能給回個王炸啊。齊昀舒想了一想,還是笑着搖了搖,說他是第一個對自己這麽說的人。

違心話說多了遭雷劈,何況是李江燃這麽個單純可人又多金善良的年輕帥哥。齊昀舒在心裏默默向天祈求晚點遭報應,一擡頭就對上他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對着他打着哈哈,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一句這不就是個現世報嗎。

騙人已經很不厚道了,何況騙的還是這麽個清澈單純的大學生。

展櫃不多,齊昀舒帶着李江燃一個一個介紹過看過後便順着指引繼續往裏走。庭院正中開的天井周正,下頭的淺水池子裏幾條金魚正往陽光落下的角落擠。文創店和咖啡店挨在一起,齊昀舒往文創的方向走,沒注意到身後的人拐了個彎往咖啡店裏去。

“兩杯拿鐵打包,熱的少糖,謝謝!”

全國各地的文創店紀念品店大多都一個樣,做不出多大的新意。齊昀舒看着那些制品沒提起什麽購買欲望,草草看過一圈便往大門外頭拐,出門時手裏被人驀的塞進一杯熱乎乎的咖啡。

“剛剛你講了那麽久,所以也給你買了杯。”

“謝謝。”

帶着顆粒的陽光同手裏醇厚的咖啡香纏繞交織,兩個人緩緩走在庭院水池中的走道上,李江燃抿了抿嘴,又開口問他。

“你這麽了解這些,是學相關專業的嗎?”

“大學學的服裝設計。不過,我已經畢業好幾年,工作很久了。”

“噢,”李江燃仰頭又喝了一口熱飲:“那你是服裝設計師。好高級的職業。”

服裝設計師,齊昀舒斟酌了一下他的這個用詞,雖然感覺自己那個勉強做到收支平衡的淘寶小店還沒辦法把自己擡到師字輩,但又的确找不出其他的詞語來頂替,只能用沉默來代表默認。

時到正午,李江燃帶着人離開了場館,找了家前幾天吃過的本地菜館入了座。齊昀舒接過他燙好的碗筷,飯菜上桌,兩葷兩素一湯,細致到連口味都搭配得均勻。李江燃速度快,吃完了靠着身邊的牆,坐在原地等他吃完,意外生出一種等對象吃飯的男朋友的錯覺。

為了擺脫這種想法,他掏出手機來第一回看起旅行攻略來。他一個人能當城市的“流浪漢”,但多出一個齊昀舒,他覺得起碼得提前摸清路線和交通,找好下榻落腳的地方才算完善。

“你在看什麽?”

齊昀舒放下空了的碗,賬已經提前結過,李江燃掃過一眼桌面,拎起包來跟他一同走出去。同一條街再往前走走就是昨晚他們去過的那家清吧,不過他們都沒有再進去小酌一杯的念頭。他繼續低頭看着手機,只不過将屏幕挪到了兩人中間。

“看看酒店啊,交通什麽的。”

“......有個事我想跟你說。”

李江燃頭也不擡,只叫他說,沒注意到齊昀舒有些閃爍的目光。他不知道該怎麽自然的告訴他自己去“探親”還需要把他一起帶上這件事,怎麽說都覺得奇怪,久久糾結之下一直沒開口,反而叫他有所知覺。

李江燃擡起頭,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某軟件裏頭別人發出來的旅行攻略上。他收起手機,晃了晃額前擋眼的劉海:“什麽事兒?”

“到時候我可能會順路去替父母探望幾位故交,一個人倒也沒關系,只不過在有些長輩眼裏,總會覺得我形單影只,孤家寡人,少不得聽些念叨和催促......”

“所以,你能和我一起嗎?如果不行的話,時間可能稍微長些......”

形單影只?孤家寡人?

李江燃思考過一會兒,大概明白他話裏的念叨和催促是何含義。他下意識站直了身,從頭到腳審視過一圈自己的衣裝,想不出自己一個男的能以什麽身份同他一道去見那些同他關系還算親近的長輩。

“朋友吧。”齊昀舒略微思考片刻:“老一輩大多喜歡開朗大方的,你在,我也能少些局促。”

“好,我陪你一起。”

李江燃回了房間,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起方才那聲“朋友”之後的“開朗大方”,突然得了個還不錯的贊賞,心裏莫名有些奇怪的暗喜。

他就這麽抱着那點樂子,一直到幾天後的上午趕去機場。李江燃一個人背着個自己的大包,一手拎着一個齊昀舒的大箱子,勞累的感覺不亞于從前在大學開學時候為了那兩個學分去給學弟學妹當祥子的日子。齊昀舒跟在他後頭,只自己搬過兩回行李。

“剛剛那對爺爺奶奶的箱子竟然還沒有後頭那個阿姨和小孩兒的重。”

李江燃甩甩酸了的手臂,從托運櫃臺回來,伸手就要去重新接過他手邊的行李箱,被齊昀舒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也行。剛剛你幫他們搬東西也挺累的。”

“送佛送到西,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給我.....”

“真的不用了。”

李江燃噤了聲,讪讪的收回手,不再執着于接過那個被他握緊在手下的拉杆。

位置選在靠窗的兩個,李江燃讓他坐了裏面,剛起飛沒多久就睡了過去。他看了會兒外頭的風景,熟悉的山水漸漸消失在雲層之下,他想起離開時候閣樓之上一閃而過的人,心裏頭酸澀和決絕參半,更堅定了他此行的決心。

他一定要把所有的蠱靈全都帶走。

身邊的腦袋一晃一晃,發絲幾次蹭過他的臉。齊昀舒側眼去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李江燃睡得深沉,即使搖晃成這樣都沒将腦袋幹脆靠在他肩上。齊昀舒一開始無動于衷,在不知幾次臉頰發癢後幹脆伸手過去一把把人摁上自己的肩膀。

這件事,這個人都來得太湊巧,巧合到讓他覺得有些荒謬的地步。對于李江燃,在他這裏,或許那一點因為他這個人本身産生的好感從來都沒有超越過他對于自己的利用價值,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對于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年輕人,齊昀舒感到無以複加的愧疚,原因難以啓齒讓他不得不選擇了欺騙和隐瞞,而他本性中的禮貌友好卻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自己。

自己在騙一個本來就很好很好的人。

齊昀舒長嘆一口氣,雖然有些身不由己,卻還是沒有動搖過讓李江燃幫助自己達到目的的心。飛機在幾個小時候降落未州機場,身邊的人被廣播提前叫醒,帶着東西和自己一起到了提前定好的酒店。

“這是......你定的酒店?”

齊昀舒看着面前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即使看不到星級的标識,他掃過一眼前臺的着裝和內裏的裝潢,就已經猜到這裏大概的消費價位。他之前對李江燃的財力狀況有過一些猜測,從衣着品牌和一口氣包下民宿兩間房的舉動就大概知悉他應該有些家底,直到現在,齊昀舒接過手裏的房卡,踏進那個能俯瞰整座未州城霓虹夜景的觀景電梯時,他才覺得,他似乎比自己想象得還要有錢上幾個階級。

“沒事,你放心住好了,這房間不收你錢,這是我朋友家的酒店。”

“你.....朋友?”

李江燃将他的箱子放在門口,他靠着門框,還在鼓弄手裏的手機,然後将屏幕亮在他面前:“對啊,我發小,只不過現在人在國外,這酒店他們家開的,我住也不要錢,所以你不用一直急着問我價錢要給我轉賬,該你給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一直到回到自己房間,李江燃還在琢磨齊昀舒剛剛的表情和語氣是什麽意思。

“他就是.....看起來好像有點尴尬,又有點無奈,說話也是,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剛進房間的時候就感覺有點震驚那種......還好沒聽你的話去住你那騷包總統套!”

“诶,話別這麽說嘛!我們家總統套确實是未州最好的房間啊,我這不也是關心則亂嘛.....”視頻對面的男生笑得爽朗,背後的落地窗外頭天光大亮,遠處是一片茫茫的雪山:“所以.....跟哥們兒說說,姑娘長啥樣啊?漂亮不?怎麽認識的?學校還是外頭旅行認識的啊?叔叔阿姨知道你倆進展到這一步了嗎?”

“你亂說什麽!不是女的......”

“啊?原來你這麽些年不談戀愛是因為好這口?怎麽不早說?我還以為你裝純愛戰士呢。哥們兒這邊民風可比國內開放啊,想要什麽款也可以來我這兒找找........”

“劉明煊,”李江燃默默升起中指:“把你那嘴給我閉上。不是對象,只是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

“剛認識不久就帶人找到我家門口,你這朋友當得可真夠意思的。”劉明煊回他個大拇指:“你問我這問題讓我怎麽幫你?從小到大我們這幫人裏面就屬你還算正常人,維護人自尊心這事兒你大學不是幹得很順溜嗎?現在怎麽束手束腳起來了?你還真別問我,要我遇上家境不好需要幫助的,哪像你這樣還打游擊迂回戰,我直接一張銀行卡送上。現在想想好像是有點傷人自尊........”

“反正,如果你覺得你對他太好讓他覺得自卑和擡不起頭,那你就多在別的方面放低點自己的姿态,讓他覺得自己和你其實也沒差多少不就行了?反正我是這麽覺得的。”

背景音裏頭忽然傳來幾聲呼喊,劉明煊回頭回應,語氣變得着急起來。

“那就先這樣,我同學他們讓我下去泡溫泉,你有事兒我們晚點再說。”

電話挂斷,李江燃看着空空的屏幕腦袋發空。他以前很少遇見這樣的事,在學校時候幾乎也從不主動提起家裏的事,有人問只說是自己家裏做點小生意。他對錢的概念很淡,大概也是源于從小到大家裏沒怎麽在這方面進行重點教育的原因。上能五星級酒店,下能路邊三無小攤,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小攤比酒店好吃得多。從那天晚上齊昀舒打算回酒吧住一晚的時候,李江燃就已經察覺到他手頭比較緊,所以才會主動接濟。這回找朋友的酒店也是想要有個正當理由不收他的錢。他自以為安排妥帖,卻忘了這些細枝末節。

輾轉反側過一會兒,李江燃爬起來洗了個澡,從冰箱裏随便抽了兩聽可樂,準備過去夜聊賠罪。

“齊昀舒,是我,你開一下門。”

李江燃還在思索自己該擺出個什麽姿态來面對裏面的人,厚重的酒店大門打開,齊昀舒站在門口,那股爆發起來的異香馥郁濃麗到讓人發悶,李江燃忍不住後退一步,這才看清他臉上不自然的酒色潮紅。

齊昀舒手上挂着酒杯,裏頭殘存着的猩紅色液體提醒着對方自己剛才喝酒的事實。他酒量不算很差,但量一旦多起來......齊昀舒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醉,但現在着實是有些瞌睡。

“你喝了多少?怎麽這麽紅啊......”

李江燃有些怯生生的指了指他從手指尖紅到臉上的皮膚,趁他往一邊歪倒往裏頭吧臺的地方墊腳看了一眼。酒店的飲料櫃裏配了很多喝的,酒的種類齊全,開過的蓋子被随意丢棄在桌面上,小小的桌臺上頭淩亂的擺着許多玻璃瓶,上頭标着許多不同的文字,或許是因為并不認得,他幾乎不分青紅皂白全都打開來一點兌到一起喝,包括那些非常烈性的種類。

李江燃不敢想象那個大酒杯裏頭會是個什麽味道,他低頭一看,齊昀舒光腳踩在門外的大理石地板上,半靠在門框邊,身上薄薄的睡袍抵不上什麽用,人已經站在外頭的冷風裏打了好幾個寒顫,正扯着衣領把衣服往上胡亂的拽。李江燃在屋裏的狼藉與門口的人之間來回看過兩眼,很快上前先将人推進屋子裏,別的後話全都被留到之後再說。

“為什麽要喝這麽多酒?”

他見人走路不太穩,索性架起一邊他的胳膊來往床的方向走去。齊昀舒被他輕而易舉放倒在床上,即使神思混沌眼睛也依舊睜得老大,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房間裏忽然多了個人的事實。

“煩心事,只要是人,總會有的。”他翻身撐起腦袋來,伸出手來,手背輕輕蹭過從身邊人的臉:“你沒有嗎.....”

被擦過的臉頰微微泛着熱,李江燃拉拽棉被的手微微一滞,他撐住床半跪在邊緣,身下的人安安靜靜,他擡眼一瞧,恰巧對上那雙朦胧暧昧的眼睛。

空氣裏翻湧起層層堆疊的濃郁香氣,齊昀舒的味道幾乎把那些濃郁刺鼻的酒味全都掩蓋,李江燃身處其中,在那股味道的裹挾下忍不住皺起了眉。身下的人似乎快要睡着,時不時擡手起來,也只不過是想要确認他是否還在。輕柔的撫摸和觸碰被上升的體溫和暖氣催化出更突兀的存在感,額角,頸側,還有露出些許的胸膛之前。李江燃不耐癢,跪在一邊的腿就快要發麻,他在被嗅覺遮蔽住感官前捏起鼻子來掀開被子的一角,匆忙起身來重新收勒了浴袍的腰帶。

松松垮垮的衣服草草挂在身上,李江燃伸手去夠床頭的內線電話想要打給前臺。他半身懸空,只勉強靠着一只手笨拙的整理着衣服。草率的結尚未系成,系着信號線的電話在碰觸後響起嘟嘟的忙音,前臺的電話貼在電話邊,他就要離開床榻前,身下的人似有察覺,摸了個孔的手忽的用力,漫無目的的一撈,雙手環住脖頸,然後猛地往身側一摔。

天旋地轉之間,李江燃下意識閉上眼。身上的溫度在體位的瞬間變化後開始攀升,再睜開眼睛時,身上的人頭發松散柔潤,垂落的發梢掃過他上半身已經散開的浴袍,難耐的癢被刻意落下,順着肌肉線條滑動的指尖玩弄出更令他難以接受的程度。

身上的重量忽然由分散變得集中,他看見齊昀舒撐住他身側的床往上支起些身子,在混亂之中撩開遮擋住眼睛的頭發,安靜的不說話,只是上下打量着身下的他。

喝酒之後變高的體溫不斷刺激着李江燃的大腦,渾身潮紅的皮膚在暗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性感暧昧。李江燃已經沒有多餘的手去捂住眼睛,那股香味在這樣的雙重刺激之下幾乎要多出一個催情的作用,他根本不敢放開捏住的鼻子,憋得幾乎快要窒息,而身上的人似乎并未完全失去興致,卻被酒精持續抽離着身體裏全部的力氣。他忽然軟了手臂,整個人重新落回李江燃身上,瘦尖的下巴磕在他肩頭,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

床墊太軟,方才的一下讓整張床随着兩人一起晃動兩下。發燙的前胸和就快要徹底落下,只堪堪遮住重點部位的衣袍讓李江燃心中警鈴大作。身上的人好像睡了過去,呼吸均勻鋪撒在頸側,他小心翼翼伸手去挪動那雙繞在自己頸邊的手,在徹底松開的瞬間猛的站起身來,雙手軟綿的快速系好了衣衫。

“這樣都不生氣......那如果有人騙了你.....你會怎麽樣......”

“騙我?”李江燃覺得好笑,剛要笑出聲就被那股味兒嗆得咳嗽起來:“誰騙我了?騙我什麽了?”

“我.....”床上的人發出兩聲悶笑:“我怎麽樣.....”

李江燃停住了手,在床邊落座,見他止不住的念叨着什麽,猶豫片刻後,伸出手去,想要幫他将散落的發絲全都重新固定起來。他從桌邊撿來一根皮筋,湊近陷落進床榻之間的人,在一聲輕哼後聽清了他一直重複着的話。

“你能找到蠱蟲......你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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