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陳郁芙長得漂亮,身上帶着種特別的傲氣,還有畫畫這麽個拿的出手的特長。放在這個只看臉就能搞暗戀的年齡裏頭再怎麽樣也能算得上個相當亮眼的存在了,肯定不少剛剛青春懵懂的男孩追她。說不定她就被其中哪一個窮追猛打得動了心,背着爸媽家人和老師談了個戀愛。

談戀愛,鬧分手,男朋友三心二意心猿意馬,所以她傷心;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意外喚醒的蠱感知到她的難過,變成個定情信物的樣子被她帶到男朋友面前,就這樣陰差陽錯的操控起那男的,讓他回心轉意,重新和她談戀愛。

自行想通前因後果那一刻,齊昀舒覺得就眼下的情況來說,這是唯一一個還算正常的理解。

“好吃嗎?”

李江燃放下筷子,從桌面的抽紙裏頭抽幾張紙簡單糊過嘴,起身找旁邊的攤主多要了雙一次性筷子:“用新的,我的髒了。”他重新抄起家夥來,将桌面上頭擺着的吃食調換幾下位置,指了指他面前的幾個:“這幾個好吃。”

放學的時間在周五提前,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時間,只能一直坐在位置上聊天看視頻。但李江燃留心着周圍,小攤販将道路兩邊占滿,校門口的家長越來越多,他知道馬上就要放學,揣着幾塊零錢去排隊領回來一袋子烤腸,拉起齊昀舒擠到家長堆前頭去站着。

“讓我出去......”

齊昀舒被擠得左搖右晃,整個人在人群裏面站不住腳。他聞着那股烤腸味道,循着方向本能的伸手去拽李江燃衣服,卻被他提前一把伸手攬進懷裏,感受着喧嘩擁擠裏頭這塊獨獨用來庇護自己的懷抱,齊昀舒微微側頭,眼角蹭過他臉側,這才發覺,原來他比自己略高出那麽半個頭。

“你不懂,站這裏才看得見裏頭出來的人,這全都穿着校服,一窩蜂出來,你就算是她親爹親媽也都要看得頭暈眼花。”

“那你買這些做什麽?”

李江燃聞言笑起來,兩個人被擁擠的人潮強行貼近到一起,他只顧着往校門裏頭看,沒察覺到半點這過于緊貼的社交距離:“你空手來見人家小朋友?再說了,都請小孩兒吃了總不能讓你空手看着,你倆都這樣了,那我也不能就站着看你們吃吧?”

他看一眼他手頭袋子裏的三四根烤腸,又微微擡眼看了看他,恰巧被他發現自己的眸光。

“诶诶诶,來了來了!你快盯着點!”

“知道了......”

齊昀舒就這樣在李江燃懷抱裏頭踮起腳來,左推右擠卻也不妨礙他眼神好,一眼就看清走在隊伍前頭的小姑娘。他将方才被塞進手裏的一根烤腸塞回袋子裏,用力拽了一把李江燃的衣擺,讓他往自己指引的方向看過去。

“陳郁芙!這兒!”

李江燃的戰略無疑是正确的。陳郁芙坐在李江燃身邊,捏着烤腸的竹簽卻遲遲沒有動嘴,她看一眼面前擺了一桌的小吃,将東西放回袋子裏,最後索性收起手來,就盯着他看。

“你吃你的,看我幹嘛。”

陳郁芙還真就聽話不再看他,而是看起自己的小天才電話手表來。齊昀舒裝作不經意似的看一眼那塊小小的屏幕,收信0未接來電0,安安靜靜的,分明沒人找她。

“你在等誰的信息嗎?”

“沒有,就看一眼。”

陳郁芙方才的回嘴又快又堅決,一看就是不過腦子的假話。李江燃齊昀舒對視一眼,一個有心提醒她小姑娘鐵定有心事,一個已經有了有根有據的猜想,只待有力的證據進行證明。

簇擁在校門口的人群漸漸散開,陳郁芙提着個碩大的黑色布袋,此刻正放在腳邊,靠着單薄的塑料板凳斜斜擺在那兒。齊昀舒側目掃過一眼,看着那形狀和質感,意外的熟悉。

是個畫板,他曾經也常常帶着這個東西進出學校,來往反複過去很多年。

陳郁芙是美術生,這也并不奇怪。家裏從小的氛圍熏陶濃厚,加上她自己似乎也很感興趣,走這條路也算是順應家裏頭的老路,踩着父母鋪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袋子裏的畫框支棱出尖尖的四個角,黑色的袋子外頭沾着些不小心弄上的油彩顏料。昨天進她家門時候,牆上挂着很多油畫,厚塗的風格豔麗明媚,且不說內行如何,哪怕只是個不懂畫不懂美術的人見了,透過鮮明的畫風配色也能輕易看出,創作這樣作品的作者一定過得非常幸福美好。

但她看起來好像并不如同他想象中那樣開心。

她明明從頭到尾沒同兩人說過什麽話,也沒有動過一下筷子。背後的書包癟進去,一看便沒放什麽東西。如果不想同他們交流,那大可以背上包直接走人,而不是坐在這裏吹風看手表。

五點,距離放學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齊昀舒不覺得她是想和他倆幹坐着促進什麽感情,在陳郁芙第四次低下頭去看手腕上那塊小小的屏幕時,他微微側身過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板。

“怎麽不直接回家?你在等人?”

“等我媽。”

周圍的小攤販已經有些開始收起了位置,三個人被迫起身離開座位,陳郁芙提起東西,卻找不到地方去。手上的東西重,她掂量兩下,想要重新穿過馬路,到對面的校門口站着繼續等待。馬路兩邊到了時間自動亮起路燈,光暈之下模糊開朦胧的霧氣,天陰沉沉的,就快要下雨了。

“這天色看起來不太妙啊......”

李江燃看着對門校門口孤身站着的小女孩,馬路牙子邊上停着幾輛機車,染着五顏六色頭發的男生靠在邊上,手上夾着煙,模樣看起來至多不過十五六歲,其中兩個注意到站着的陳郁芙,對視一眼,吐出口煙霧,嘴裏說着什麽,時不時發出些笑聲。

這場景李江燃很熟,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放晚自習,校門口總是站着這麽些人,一個個拽得二八五萬的,油門一踩能吵醒整條街,眼神一個勁兒的往女孩身上盯。李江燃看不過去,後來找學校保衛處說過幾次,保安巡邏更多了些,門口的馬路終于清淨下去。

按照流程來說,下一步他們就該有所行動,拿着手機上去要聯系方式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不忍心看着陳郁芙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孩被這種事找上門影響心情。李江燃轉身往旁邊的超市快步走去,回來的時候手頭拿了把傘,往馬路對面跑。

斑馬線走到一半,烏雲徹底覆蓋住天空,李江燃還沒來得及撐開傘,臉上就已經被落下的雨滴中。他擡手去擦,那幾個男孩似乎也發覺開始下雨,其中一個掐滅了煙頭,插着褲兜走的方向直沖着校門口的女孩。

“陳郁芙!”

女孩躲在闊氣的大門檐角之下,聞聲擡起頭來。腳尖前的地面已然被雨水打濕出明顯的痕跡,同裏頭淺色的磚石劃分出一道明顯的分界。她看着對面的人向着她身邊快步靠近,一邊走一邊扯開了包裝完整的雨傘,在靠近她面前時撐開出一片暗色的陰影。

“走吧,回家。”

李江燃刻意提高了音量,沖她微微使着眼色。她看着面前人的眼神,微微偏移些目光往他身後看去。那個原本想要上前的精神小弟見李江燃出現,不得不折返回去,一行人套上頭盔,在雨幕裏轟然離去。身後的引擎聲漸行漸遠,齊昀舒看着那幾輛改裝過的摩托車消失在馬路盡頭的拐角,馬路對面支開的那把小傘仍然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李江燃轉過頭來,看了眼外頭細密的雨幕,一個勁兒的沖他招手示意。

齊昀舒走過去,小小的一把傘站不下三個人,李江燃将傘柄塞進他手裏,往外退出一步,将外套脫下罩上腦袋。

“走吧,送你回去,免得路上又遇見什麽居心不良的地痞流氓。”

或許是因為方才他的解圍,陳郁芙看着面前的兩人,似乎也不再像方才那樣冷漠。她糾結片刻,沖着李江燃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傘不夠,你們的車淋濕了。”

“嗯?”李江燃聞言往對面看了一眼:“送你回去以後說不定雨就停了,先走......”

“去那邊的商場裏躲躲吧。”

齊昀舒揚揚頭,方向直沖着不遠處的商城。李江燃沒說話,只是看向陳郁芙。她沉默片刻,什麽也沒說,向着那個方向先邁開腳步,就算做回答。

進到商場時候,門口也站着許多如他們一般躲雨的人。李江燃往廁所的方向走,抽出幾張紙來簡單擦過淋濕的地方,往外走時聽見不遠處傳來的電子音樂,電玩城的招牌挂在大門口,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個“開業酬賓,限時折扣”的招牌。

他多看兩眼,回到門口的位置時拍了拍齊昀舒的肩,示意他往那邊看。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來都來了,要不去玩玩?”

“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她?”

齊昀舒的指尖直沖着前頭提着東西的小姑娘,藍白相間的校服在一衆路人裏頭顯得尤為顯眼。她等的人始終沒來,這麽大的雨,多半也不會再出現。李江燃想了想,上前去接下她手頭提着的大包,微微俯身下去叫了聲她的名字。

“你媽還沒聯系你?”

“......沒有。”

“你怎麽不跟她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陳郁芙空着雙手,只是捏了捏雙肩包的帶子,然後默不作聲的搖了搖頭。李江燃不好再多說什麽,面前的落地玻璃上頭水痕糾纏遍布,他将人往更裏頭帶了帶,問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後頭的電玩城玩玩。

陳郁芙擡起頭來看他,幹脆利落的搖了頭。

“先別急着拒絕嘛,又不用你出錢。”李江燃拍了下她的腦袋:“反正我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現在出去,既然走不掉,不如跟我們一起玩會兒?更何況這個地方離你學校不遠,如果你媽記起來這回事,在這兒也方便接你不是嗎?”

齊昀舒環着雙臂站在後頭等着,一直到陳郁芙不情不願的點了頭。他将傘折起來收好,先他們一步轉身往對面的大門走去。

海邊城市陰晴不定,齊昀舒原以為至多不過在這裏等上半小時就能離開。一直到第三次看時間,他看着兩個沖着娃娃機正聚精會神的人,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變暗下去,他意識到自己好像低估了小孩兒對于玩的精力,更低估了李江燃熊熊燃燒的勝負心。

“诶,你看,又起一個。”

李江燃蹲下身去,從窗口裏頭掏出陳郁芙原本想要的那個兔子娃娃。他捏着那兔子的耳朵,格外欠打的在陳郁芙面前搖晃兩下,又在她真的惱火之前将東西塞進她懷裏。動作比翻書還快,小姑娘表情都來不及變,愣愣的摟緊了東西,見他轉戰地方,氣憤的抓起自己的代幣框跟上他步子,兩個人并排重開,機械爪重新下放,失敗和成功的提示音同時響起,齊昀舒轉頭過去,恰好瞧見李江燃俯身往下頭的小窗口裏探手的情景。

“又來一個。”

“你怎麽回事啊,你是不是耍賴了!”

陳郁芙手頭又被李江燃強硬的塞進一個玩偶,他把框裏剩下的一把小金幣抓得丁零當啷響,直起脊背來往周遭的機器裏頭看。

“技術高超,百發百中,就是這麽厲害。怎麽樣,需不需要我教你兩招?免費教學的機會可就這一次,學會了能跟同學顯擺一輩子。”

這話答應下來略有些屈辱,不答應又感覺實在有些可惜。陳郁芙自我掙紮半天,看着李江燃随手又投幣進一個機子,甩幾下爪子,然後利落拍下放爪按鈕,又一個娃娃上鈎。她閉了閉眼,最終還是選了後者。

“我選機器,你教我釣。”

娃娃機一臺一臺擺開,在這一塊地方裏頭擺出彎彎繞繞的窄路來。陳郁芙領着他拐過一個彎,玻璃機器裏頭的娃娃一眼就能看清楚模樣。她朝着兩邊望望,沒看見什麽喜歡的,沖着李江燃搖了搖頭。他得了令,剛要轉身往下一排走去,卻發現她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引了目光,停下走動的腳步來面向前頭的走廊。

李江燃順着這麽一眼過去,除了路中間有一對夫妻帶着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也站在那裏抓娃娃,別的就什麽也沒有了。

他沒出聲,就看着她盯着那一家人,一直到那孩子抓不起來娃娃有些喪氣的走了,陳郁芙回過神來,失落轉瞬即逝,她變回方才尋找着的樣子,帶着他竄進隔壁的一排機器去。

陳郁芙伸手指了指一個櫃子,李江燃蹲下身去投幣,卻沒有馬上起身開始抓。她轉頭過來催他,卻發現他半彎着腰,撐着一旁的機器探頭下來看她。

“你跟你媽吵架了?”李江燃頓了頓:“不應該啊,吵架了她還放你鴿子?”

她不回答,卻被李江燃發現原本抱着娃娃的手攥緊了其中那個可憐的兔子。小女孩的心思多好猜,李江燃知道自己剛剛沒有看走眼,他看着她迅速放開的五指,将手裏裝着代幣的籃子往控制臺上一放,伸手去将她手裏頭的玩偶全都接過到自己懷裏。

“說說吧,怎麽回事。長這麽大了,我還是頭一次見親媽把自己親女兒扔在學校不聞不問的。來接你的是你親媽嗎?”

“你亂說什麽!”

那一聲大約用了些底氣,陳郁芙紅着臉,瞪圓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在察覺到周圍的目光後很快又迫不得已松懈下來,就像被一下紮破的氣球,變得皺皺巴巴的,沒了剛才的氣勢。

“你根本就不知道,憑什麽這麽說!”

“她就是工作太忙了,所以忘記跟我打個招呼而已。”

“如果不是突然下雨,我自己也可以回家,根本就不會跟你們來這裏,也不會來玩什麽抓娃娃!”

她生氣的拉一把自己的包,向着休息區的方向走過來。陳郁芙伸手一把拽過自己的畫板,卻反被往回扯退一步。齊昀舒握着背帶的手微微用上些力氣,一直到她又拽了兩把都沒松開。陳郁芙仍舊站在那裏,卻也不再執拗的要離開,只是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如果你媽媽按時出現去接你,你回不回家自然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也輪不到我們來操心。”

“如果你一定要走,現在當面跟你家裏人聯系,讓他們來接你一趟。”

跳舞機裏被人投入兩枚游戲幣,動感的音樂在一聲開始之後響徹整個游戲廳。李江燃抱着東西走上前來,看着陳郁芙擡起手來,不動聲響的往臉上蹭了蹭。白色的衣料沾上點什麽都格外突出,一小片暈開的水痕被她躲躲藏藏攥進手裏,想要掩蓋過哭泣的事實。

李江燃看着兩人之間被拉扯着的畫板背帶,最終還是心軟下來去當了這個和事佬。他放下手頭的東西,往齊昀舒身邊靠近些許,然後覆上他的手,十指相扣片刻,他感受着力道的漸漸松懈,一點一點從他手下将那條黑色的帶子接過來握在自己掌心。

“覺得掉眼淚丢人的話,就趕緊打個電話回去。萬一你一個人出點什麽事兒,總不能讓我們做了好人好事還得背上犯罪嫌疑人的黑鍋吧?”

陳郁芙沒說話,臉上的眼淚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她知道自己沒辦法再掩飾過去,扯着帶子的手一松,将兩只衣袖全都往臉上糊。李江燃眼疾手快,将包攬進懷裏,往旁邊擱的時候被齊昀舒往手心裏塞進兩張紙巾。

他無奈的扶額,示意他上前去安慰安慰。

“有什麽話好好說,這大庭廣衆的,你一哭,我們倆不就成欺負你的人販子流氓了?”

陳郁芙嘴唇,将他遞上來的紙巾抖落開,把臉擋了個嚴實。她往後退了兩步,同齊昀舒坐在同一張長椅上,隔了會兒止住了哭泣。

小女孩紅着眼眶,低着腦袋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仍舊是無人問津。

“......我就是不想聯系她。”

“憑什麽主動說要來看我的是她,追着問她為什麽不來的是我,顯得我好像求着她出現一樣.......”

“她既然不想來,那為什麽要提前那麽久跟我說?就是為了故意騙我開心幾天?”

“她根本就不在意我......什麽急事工作能忙到發個信息的時間都沒有......”

“我才不打電話,我就看她到底能不能想起來,到底會不會着急......”

人一着急起來,說話就沒什麽道理和邏輯,大多都是些順從心意的直白簡單的表達,可聽進李江燃耳朵裏頭,卻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原本以為是什麽多大的家庭矛盾,如今看來只不過是小孩那點渴望受到重視,想要被愛的小心思。李江燃看着方才好不容易展露笑顏的人滿臉的淚花,實在是有點于心不忍。他一慣會哄人,家裏親戚家的小孩都喜歡他,都聽他話,以前誰來串門時候哭了,他一哄一個準,現在也不例外。李江燃站起身,将腰彎得很低,伸手去夠住他的手,然後輕輕拉到自己面前,将一大堆棉花娃娃重新塞進她懷裏。

“你覺得不打這個電話,難受的是你還是她?”

“.........但我就是.......”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想要反駁又找不出合适的話來堵他回去。李江燃往身邊看一眼,齊昀舒坐在他們倆面前,見他瞧過來,最終還是站起身來到陳郁芙面前,同她平心靜氣的說話。

“拉不下這個臉,覺得主動跟她說了話你就輸了,你是這麽想的?”

“........我就是有點想不通而已。”

齊昀舒見她交纏在身前不斷絞動的手指,思考片刻往外頭走去,很快又折返回到陳郁芙面前。雨已經停了,突然的大雨促使日落提前許多,再過一會兒就要到飯點,一直停留在這裏也不是個好的解決方式。他沉默片刻,最後将陳郁芙帶回身後的位置上落座,

“如果自己想不通,那就說出來,讓我們幫你一起解決。”

“”

又是一陣持久的沉默,陳郁芙重新開口,聲音比起方才顯然落下一大截底氣。

“他們離婚以後總是這樣,比起以前來說,不怎麽回家看我,也總是出爾反爾。”

“他們離婚的時候我什麽也沒說,也不是我讓他們分開的,為什麽要不理我。”

“讓我選跟着誰......還不如直接問我要抛棄誰。我不做選擇,難道我做錯了?”

陳郁芙沒有再哭,卻在引發這個話題之後肉眼可見的陷入一陣低氣壓。她的話帶着些不确定,就好像是在質疑自己是不是不真的做出了個錯誤的決定。安慰的話在嘴邊打着圈,李江燃卻覺得說出來也起不到作用,都有些太過蒼白。只能保持安靜,就靜靜的聽她說。外頭那麽嘈雜,這裏卻好像變成只屬于他們的小角落,陳郁芙終于找到一個傾聽她煩惱和傷心的樹洞,他們倆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靜靜的陪在她身邊,聽清她說的每一句話就已經足夠。

“他們前年就離婚了,之後就搬出去分開住,也不和我住一起。我知道他們工作很忙,沒時間陪我照顧我,上初中以後我幾乎就沒怎麽主動去找過他們,要求他們什麽。”

陳郁芙打量一圈李江燃,停下嘴來多問過一句他的年齡,知道他還沒開始工作之後,又轉頭問了問齊昀舒,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有些憂愁起來。

“工作真有那麽忙嗎?可我看着商場大街上人挺多的,你不也在這兒站着聽我說話嗎?為什麽別人有時間出來玩,他們就沒時間來陪我吃個飯什麽的。”

“你沒見過你爸媽工作的樣子?”

“見過我爸,但還真沒見過我媽。”

齊昀舒擡起頭來,隔着電玩城的玻璃,她往外頭看去,對面的自助烤肉店就快到最忙的時間,店員穿着制服進進出出,正在為營業的高峰期做着準備。外頭的排隊區裏不乏同她一樣穿着校服,剛剛放了周末的學生,跟着爸媽一起出來逛街吃飯。

他忽然來了個主意,大約對她有些作用。

“既然想知道,那就親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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