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孩的煩惱
小孩的煩惱
齊昀舒坐在小電驢後頭,頭盔上帶着些水汽,他抹開面上的水霧,伸出另一只手去護住他和李江燃之間夾着的陳郁芙。風呼呼的吹,轎車的鳴笛好像就貼着耳邊按響,他提醒李江燃靠邊些開,在拐彎時候将前頭的人用力抓緊。
李江燃在前頭掌着方向,手機夾在租車行老板友情附贈的支架裏頭,地圖導航裏溫柔親切的電子女生不斷播報着方向和路況,提醒他們直行或是左拐。
沿着主幹道又行駛出一段距離,城市的最中心随着逐漸變高的樓層出現在眼前。李江燃帶着頭盔,難免有些遮擋視線,導航裏還在不斷提醒着前方路線,他原該順着指示繼續沿着大路開下去,身後的人忽然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提高音量的叫喊聲傳進耳朵裏,陳郁芙伸長了手指向最高的那棟大廈,聲音裏略帶着些難平的激動。
“就是對面那個大樓!”
“就是那個?”李江燃微微偏頭問後頭的小女孩,他看着道路不遠處拐入街巷的小道,扶了扶頭盔又點點頭。
“行,馬上就到。”
寫字樓前面沒有可以停車的地方,李江燃載着兩個人圍着樓兜了一圈,最後找了個放共享單車的位置,拿出箱子裏頭的鎖鏈,将小電驢靠着根電線杆子套上了鎖。
“走吧,進去。”李江燃轉眼問她:“幾樓?”
“好像是.....三十五樓。”
李江燃帶着人就要往前頭的大門裏走,此刻正是飯點,大門處斷斷續續走出些裏頭工作的職員,齊昀舒往前邁過兩步,透過正中央的透明旋轉門看清裏頭的門禁系統,路過的人脖子上無一例外套着進出卡,兩個值守的保安穿着制服站在大門口正在閑聊,同路過面熟的職員打着招呼。
“沒有門禁,你們打算怎麽進去?”
又是一波新的人潮,從電梯間的方向向着那一排顯眼的閘機方向湧出,刷卡的電子提示音接二連三響起,李江燃下意識去看陳郁芙,在同她一瞬間暗淡下去的眸光對上時才反應過來——她不也是第一次來嗎。
三個人站在門口,李江燃進退兩難。他又看了看裏頭不斷往外走的人,陳郁芙的校服在一衆職業穿搭裏頭顯得尤其突出。門口的保安注意到這裏,向着他們的方向走來,第一眼就看見站在他們中間的小孩。
“你們是等人?”他上下打量一圈陳郁芙的校服:“等家長下班嗎?可以在裏頭休息區坐着等。”
“保安大哥,她來找她媽媽,但是沒門禁進不去,能麻煩您帶她上去一趟成嗎?”
李江燃開口利落又懇切,穿着制服的人見着孩子也有些猶豫,瞧見陳郁芙手腕上的表,叫她聯系一下家長,報個公司名字就帶她進去。
“........”
“我不去了。”
陳郁芙扭頭就走,齊昀舒站在後頭幾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書包的背帶。保安的眼神在三人之間流轉片刻,很快起了疑心,跑到小女孩面前将她同他們兩人隔絕開來。
“诶诶诶,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啊?”他将腰間的警棍抽出橫在身前:“別是人販子吧?”
齊昀舒不語,伸手去攔住想要辯解的李江燃。陳郁芙被保安的身影遮擋住大半,一聲不吭的擡手上去,壓下了自己身前的手臂,重新走到幾人中間。
“他們不是人販子,和他們沒關系,我自己不想去了而已。”
陳郁芙擡起頭來,因為方才那場暴雨,天已經完全黑下去。城市CBD無論何時總是燈火燦爛的模樣,眼前的高樓裏無數個窗格仍然亮着光,她知道,許久未見的媽媽此刻或許也在其中的一間之內。玻璃反射出一片一片令人眼花的虹光,她想起很久之前她在自己耳邊說過的話,女人坐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她不會離開自己,不會不管自己,即使離婚她也永遠是她心裏唯一的寶貝,唯一的女兒。
她給了自己全新的地址和聯系方式,離未州大學那個上了年頭的家屬院其實并不遠,不過是公交車幾站的距離。如果沒有遇上紅綠燈,或許只用得上十幾分鐘就能走進那個被她也稱作“家”的地方。陳郁芙有鑰匙,但她只去過兩次,一次是跟着她一起去,一次是在很久不見她之後,她自己偷偷帶上準備的花束,逃了一節輔導課上門去,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那裏一應俱全,連零食都總是滿滿當當,可唯獨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空落落的房子裏好像從來都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陳郁芙看着門口擺着的拖鞋,最後只是把花束放上玄關,然後轉身離去。
剛出門沒多久,她接連接到爸媽的電話,問她為什麽逃課,為什麽沒有去上輔導班。語氣聽起來很急,也并不溫柔,即使陳郁芙的原因如此簡單,但那一刻,她聽着電話裏的聲音,卻只剩下滿腹的委屈,一通質問最後只換來她的緘口不言。
那之後她再也沒去過那個房子,陳川傑也給了她新家的鑰匙,她卻從未去過一次。三扇大門都離她不過咫尺,其中兩戶之後有嶄新的毛絨玩具,從前總被限制着不允許多吃的零食,她想要的衣服,畫具,甚至是從前那些只能趁着逢年過節買的手辦玩具,那兩個地方或多或少都有,曾經想要的一切在現在以割裂開的方式被滿足,陳郁芙回過頭來,卻只想回到那個時不時冒出炒菜香氣的老式單元樓裏。
沒有電梯的樓梯間裏燈光明亮,狹窄的過道恰好能允許他們一家三口并行。那時候陳郁芙會跑去天臺上畫畫,曬着太陽,聽着爸爸手機裏放的音樂。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個人躲在那裏生悶氣掉眼淚,但她知道用不了太久,就會有人帶着好吃的好玩的上來找她,所以她從不擔心會在那裏呆多久的時間。
可是現在呢,她感受着空氣裏潮濕的水汽,難以控制的覺得有些難過。
今天也下了那麽大的雨,你怎麽沒來找我呢?
就像那扇她再也不想踏入的家門,保安大叔見勢不對,已經掏出門禁卡來,作勢要帶她進去。陳郁芙看着那個氣派的旋轉門,即使清楚見面不過上下五分鐘的距離,但她也已經不想再進去了。
“我真的想回家了。”
她低着頭,雖說聲音帶着哭腔,卻也沒有真的掉眼淚。李江燃見狀也只好作罷,兩人同保安對視一眼,跟在她身後小步小步的往來時的方向離開。
就這麽走了?李江燃小聲在齊昀舒耳邊說話。
當然不行。他回得很快。
李江燃還沒反應過來,齊昀舒又一次如同方才那般拉住了陳郁芙的書包,他将手機擺到她面前,指着上頭的時間,又指了指頭頂漆黑一片的天。
“先吃點東西,我們再送你回去,反正不急在這一時。”
“我不.......”
“我要吃。”齊昀舒回得很快:“飯點到了,你不吃也要等我們吃過才能走。”
李江燃站在一邊,看着兩人往公司對面的便利店走去,一高一低兩個身影在進入大門後被貨架遮掩得模糊,他看着高的那個背影低下頭去,很快,自己褲兜裏的手機就跟着一震。
“跟剛剛那個大哥說,聯系一下三十五樓前臺,報陳郁芙名字,就說她來找家長。”
李江燃折返回去,方才的保安見他又來有些疑惑,聽完他的話後一知半解的點了頭,掏出電話來按他所說跟樓上的人聯系起來。
“她說已經去找了,等會兒她就下來,問你在哪兒見面。”
“對面便利店門口,讓她直接過來就好。”
電話挂斷,李江燃同保安道過謝,跑到店裏頭去随便選了幾樣吃食同齊昀舒坐在一起。他将東西放上桌,熱牛奶,熱飯團,上頭擠着奶油的蛋糕卷,還有幾串冒着熱氣的清湯關東煮全都放在陳郁芙面前,齊昀舒只拿着瓶冒冷氣的咖啡小口小口的喝。見他回來往旁邊挪了些位置,也沒問他什麽情況,只是不着痕跡的看他一眼。
李江燃手裏拿着盒剛從微波爐裏拿出來的雞腿盒飯,他向店員多要了個勺子,拿着回來的時候直接塞進齊昀舒手裏。他踩着高腳凳假裝要往上落座,整個人往旁邊偏了偏,同他靠近的瞬間湊近他耳邊,只說了句馬上就來。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偏回頭去,不約而同看向最裏頭坐着的小姑娘。
她沒動面前的吃食,那盒賣相不錯的蛋糕單單被她放在面前,她支着腦袋,也不吃,只是看着它發呆。
便利店門口不停有人進出,自動感應器不斷的響起歡迎光臨和謝謝惠顧的提示音。店裏頭飄散着食物的香氣,隐隐約約的音樂從小喇叭裏傳出,直到一陣格外突兀又倉促無比的腳步聲打破這方寸之間的安靜,高跟鞋跟噔噔噔拍着地磚,嘩啦一聲響,門簾被人無比急迫的掀開,齊昀舒似有感召的擡頭,看着門口裝束利落,面帶焦急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旁邊剛往嘴裏送進一口飯的李江燃。
他擡起頭來擦幹淨嘴,在看過一眼之後也學着他的動作去碰了兩下身邊矮下去一截的,陳郁芙的肩膀。
“.......媽媽?”
“小郁!”
女人向着聲音來源的地方越過貨架遮擋走進去,跑到陳郁芙面前時還止不住的喘氣。她将女孩拉到面前轉過兩個圈,從上至下仔細的檢查過一番後終于放心下來。她伸手替她撥了撥額前的劉海,開口第一句就是向她道歉。
“小郁,是媽媽不好,今天項目組臨時加班,開會起來就忘了時間,是媽媽的錯。媽媽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
“.........”
陳郁芙沒說話,但明顯被這番話有所打動。她低頭避開女人的目光,只是絞動着手指不說話。
“媽媽真的忘了,小郁,這次是媽媽的錯。”
“下次,下周一媽媽再去接你好不好?再給你買兩套新衣服,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個什麽動漫片的玩偶玩具嗎?媽媽買給你,就當做今天的補償好不好?”
“.......我不是來找你要這些東西的。”
她的話太小聲,壓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女人将她帶進懷裏,抱着腦袋呼嚕兩下背,很快又将她放開。陳郁芙被她拉着手,有些扭捏的擡頭看向一張桌子邊上坐着的另外兩個人。女人這才注意到他們的存在,直起身來同他們鞠躬道謝,然後伸出手打招呼。
“你們好,我叫林萍葳,是她媽媽。今天謝謝你們了。”她有些謹慎的看過一眼桌上沒動過的食物,眼神裏帶着警惕和打量,李江燃見狀不知怎麽解釋,陳郁芙适時的拉了拉林萍葳的手,臉不紅心不跳的原起謊來。
“他們是爸爸的學生,這幾天在畫室裏幫我們代替他輔導。”
“啊。”林萍葳了然的點點頭,眼神落座李江燃還沒幹的衣服上,又向他們再次點頭道謝:“謝謝你們帶她過來,自己的衣服都濕了,還請她吃飯。”
李江燃看一眼齊昀舒,有些不好意思,只說舉手之勞,不礙事。
林萍葳重新轉身去前臺,回來時手上拎着三杯熱乎乎的豆漿。她一人送上一杯進手裏,轉頭又跟陳郁芙說話,齊昀舒見狀,覺得今天大概也只能就先到這裏。林萍葳在這兒,他們也不便再同陳郁芙說些什麽問些什麽,扯了扯李江燃的衣擺就要走,卻被女人連忙叫住了步子。
她重新蹲下身去,将陳郁芙的兩只手都拉起,然後柔柔的開口:“小郁,媽媽的工作還沒做完,沒辦法陪你吃飯,也沒有時間送你回家去。你讓哥哥他們送你回家,等下周一,媽媽一定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又是下次?”
林萍葳被陳郁芙毫不留情的戳穿,面色略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的看過兩人一眼,又重新回到方才的語氣解釋起來。
“媽媽不是說過了嗎?最近媽媽工作很忙,你要學會理解爸爸媽媽知道嗎?我們都是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
陳郁芙已然有些不高興,她掙脫開女人的手往李江燃的方向走過兩步。小孩子鬧脾氣至多不過是哄幾句的事,齊昀舒以為林萍葳至少會過來再多說幾句,起碼會說讓她別不高興,但這些都沒有。她只是掏出手機來找李江燃要了微信收款碼,語音收款提示音播報起來,她給他打了五百塊,讓他們帶她去吃個飯,再把她送回家去。如果她還想吃什麽玩什麽都花這錢。
“麻煩你們倆了,我這邊實在走不開。”她扶正自己的腕表看過眼時間:“馬上七點半還有個會,我得趕緊上去,下頭的都等着我改過的方案。”
手機裏收款到賬的提示剛剛跳出,齊昀舒手裏被陳郁芙塞進兩條畫板的帶子,李江燃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女人就像剛剛來時那樣,又踩着那雙高跟鞋風風火火的掀開簾子往對面的寫字樓頭也不回的離開。對門的保安在她踏入大門時有些驚訝的往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一直追随着女人的背影,直至她完全消失在電梯門之後。
李江燃和齊昀舒能理解上班族的難處和身不由己,誰也不願意被套在小小的工位上頭打工加班給老板當牛馬,更何況,林萍葳看起來不像是普通職員。李江燃注意到,她胸口的工牌上名字之前的前綴是主管,算得上一份很不錯的工作,收入也一定不少。
他們能理解她的工作,卻又實在無法茍同她對待自己女兒的态度。你讓一個小孩怎麽理解“工作忙”“要加班”?她只知道剛剛才見面的媽媽又要走,就這麽不鹹不淡的說過幾句話道了個歉,連一頓簡單的飯都不陪她一起吃。如果他們沒有出現,且不說今天陳郁芙會不會被那幾個男生糾纏,淋雨一定是必然。他們完全能夠理解陳郁芙此刻的心情,即使知道這件事裏兩個人都有不對,卻也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出言指責她任性。李江燃和齊昀舒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最後還是陳郁芙扯了一把李江燃的衣擺,說趕緊走。
“那我們就.....走了?”
“嗯。”
來的時候騎電驢,走的時候還是同一輛。明明不是當事人,齊昀舒和李江燃的心情卻明顯被方才的一幕有所影響。小姑娘沒能得償所願,也沉靜起來,方才來時的興致好像随着林萍葳的離開也一起煙消雲散。
但沒辦法,他們都只不過是局外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沒辦法告訴這麽個十二歲的小孩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教會她小小年紀就以己度人學會理解,也沒有資格去叫停一個母親想要為唯一的女兒掙得更好的生活和前路而付出努力。
這是個說來說去也解不開的謎題,生活裏最常見,也是最難以調節和和解的矛盾。
想要阖家團圓日日陪伴,就少不了取舍;想要物質上的滿足,就無法避免生活的時間被無限制的擠占。
三個人太過沉默,以至于坐進烤肉店時,店員看着三個人如出一轍的表情,原本想要上前推薦的勁爆團購套餐都沒能說出口,拿了壺檸檬水遞過去,領了菜單就回了廚房備餐臺。
陳郁芙抱着那塊小小的蛋糕,用勺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裏送着,卻沒從她表情裏頭看出點顯而易見的開心。
一直到烤肉上來,服務員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忙操作,被李江燃拒絕了。
齊昀舒伸手去拿烤肉的夾子,卻被李江燃輕輕躲開了。他端起面前一盤厚切五花肉熟練的鋪開在烤盤上,油滋滋作響,肉下頭壓着的油泡泡在高溫的催化下一個接一個的往外冒,直到烤盤上散開出一股焦糊的味道,齊昀舒看不下去,動手将那塊差點黑了的肉翻個面,不輕不重的踢了踢身邊人的腳,李江燃反應過來,他擦幹淨手,猶豫再三,最後還是伸手去不輕不重的拍了下陳郁芙的腦袋。
“你得多吃點,都是你媽媽請的。”
“我不想吃。”
陳郁芙換了個手撐着腦袋,倒是重新拿起筷子,卻沒動烤盤上頭被李江燃剪切成小塊的肉。她咬了兩下筷子尖尖,擡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齊昀舒,又看了一眼身邊的他,自以為不顯眼的撇了撇嘴。
齊昀舒看見,燈光下頭沿着她眼眶一閃而過的水光。她欲蓋彌彰的打了個哈欠,終于向着面前那些堆在她碗裏的東西動起手來。
隔着燈光和熱氣,陳郁芙白淨的臉被模糊在水霧光暈之後,閃亮亮的眼睛裏頭淚水很快消失,她看起來好像比方才好了許多,但也算不上開心。
齊昀舒沉默了片刻,注意到桌上的水壺已經空了。他越過李江燃将東西拿在手裏,起身往外走時順手抓住了身邊人的手,帶着他同自己一起往續飲料的地方走去。
飲料自主機前頭沒人,兩個人很默契的往旁邊稍稍,讓出正前方的空位。李江燃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座位上的小女孩,假裝拉開手邊的冰箱掏冰激淩,實際看都不往下頭看一眼,只是問齊昀舒現在怎麽辦。
其實這原本是陳郁芙的家事,對齊昀舒這麽個接近她目的明确的人來說實際上是用不着管,也沒必要出手幫忙的。但他改不掉心軟的壞毛病,見着她悶悶不樂的樣子總覺得心裏堵得慌。他想了想,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
“我們原本也不好插手他們的家事,等會兒你找個銀行,把剩下的錢取出來都給她。”
“我知道,錢都準備好了。”李江燃掏出自己的錢包,有零有整的一疊人民幣單獨折在一邊,他放下手裏的冰激淩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要是這些錢真能讓她開心,事也還算好辦,她媽媽也用不着一上來就跟她道歉個沒完,甚至可以根本就不出現,不提什麽見面不見面,往她那兒再塞點津貼獎金什麽的不就好了。”
齊昀舒沒說話,只是擰開壺蓋,放到檸檬水下頭灌起來。周圍的聲音太吵都進不去耳朵,他腦子裏亂糟糟的,沒注意到熱水已經快要冒出來,被李江燃連忙往回一拉。
他穩穩扶住他的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帶過一步來。齊昀舒的頭發擦過他面前,一瞬間的香氣聚攏鼻尖,李江燃下意識眨了眨眼,在确認過他的手沒有被燙到之後默默退離。
“要不等會吃完飯開車帶她兜兜風,讓她自己沿着路邊走走散散心也好過現在回去悶在房間裏。”
“可以。”齊昀舒低頭看一眼兩人相近對着的腳尖,默默将蓋子擰緊兩圈:“不過她得自己願意。”
齊昀舒就要往回走,李江燃彎下腰去,正兒八經在其中一個冰激淩桶裏挖起小球來。冰冰涼涼的小盒子被放進手裏,水壺被他自然的接過。齊昀舒看着手裏那兩個綠油油的冰激淩球,李江燃已經回到位置上,将手上另一個送到陳郁芙的面前。
他站在原地,手心的涼意發散開來,卻讓他想起方才那一下意外跌進他懷抱裏的溫熱。
所以他剛剛在這兒挖了半天,沒給自己打?
齊昀舒回頭看了一眼冰櫃,略帶遲疑的邁動腳步,從籃子裏多摸出個小勺子插進碗裏,回去時将它放在兩人中間。
李江燃看了一眼,有些驚訝的擡頭看他,很快又收回目光,繞着碗邊先挖了一勺含在嘴裏。
“等會兒你想不想跟我們在外邊走走?”
“跟你們?”陳郁芙有些詫異的擡頭:“去哪兒?你們找得到嗎?”
“找不到不也有導航嗎,你就說願不願意吧。”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将那個小小的屏幕取下來握着手裏用手機點點劃劃。陳郁芙擡起頭來,掃過一眼桌上幾乎都空了的盤子,拿起手上沒吃完的冰激淩,将書包背上肩膀。
“我要去畫室,你們要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