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多一點勇氣
再多一點勇氣
齊昀舒跟着導航到地方的時候,李江燃已經在門口等待多時了。
他原本正犯着困,昨夜為了找地方熬了個大夜,今早又去了學校辦事,整個人看起來難免有些憔悴。李江燃端着咖啡猛猛灌下去幾口,被裏頭的冰涼得喉管一抽,他呲牙咧嘴的擡頭起來,恰好看見從不遠處公交車站走來的齊昀舒。
他換了身衣服,闊袖口和盤扣結在棉麻質感的白色布料的映襯下顯得更有了些溫和委婉的美感,同樣寬松的白色褲子上頭繡着綠色的竹葉作裝飾。李江燃看出他的巧思,指着他耳朵和發尾上的蒼綠色裝飾說好看。
“還剩些這種顏色的絲線,喜歡的話可以拿去找人編個手鏈。”
首飾批發市場的大字招牌就在前頭,齊昀舒先邁開步子往那方向走,系着鈴铛的發尾在李江燃眼裏搖動兩下,他跟上他的速度,将準備好的飲品送進他手裏。
“今天搞活動,第二杯半價。”他指了指垃圾桶:“半價那杯已經被我喝完了。”
青蘋果的酸澀香氣沖進嘴裏,齊昀舒帶了個小小的包,他從裏頭掏出昨天畫好的稿遞給李江燃看。踏進市場,沒有招牌的小店一個挨着一個,老板們都忙着自己的事,有些得閑的看見來了人,從櫃臺後頭探出頭來堆着笑招呼兩句。齊昀舒只看着那些燈下頭打着的東西,無心回應他們的熱情。
“需要的量不多,條件原因沒辦法自己燒融重鑄,就只能買形狀大致相似的來雕篆。”他轉身過去,在狹窄的過道中間停下腳步。李江燃看呆了神,手上的東西比起昨天那張而言精致,顏色和細節一應俱全,上頭的刺繡和銀飾部分都畫得一清二楚。齊昀舒湊近他些許,嘴裏還咬着那杯咖啡的習慣,過道堪堪站下他們倆,他探頭過去看圖,兩張臉幾乎都要貼在一起,李江燃已經能夠清晰的聞到咖啡裏頭的青蘋果味道,搖晃的耳墜子晃動碰到他耳邊,冰冰涼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微微側過眼去看着旁邊的人。
“要買的就是這裏的銀鈴挂片,還有這裏突出流光浪花感覺的銀絲。”齊昀舒指着圖沖李江燃囑咐,對身邊直勾勾的目光絲毫沒有察覺:“就都買削薄了的銀片就好,想要什麽樣的自己切割一下就行。”
“好,好.......聽你的.......”
李江燃楞楞的看着他的手,他喜歡裝飾品,更會随着穿衣打扮常常更換。指着圖紙的手上今天戴了個翠色的指環,看起來像玉,同他的膚色和骨節格外相配。齊昀舒在這時擡頭,恰好注意到身邊人停滞在自己手上的目光,他掃過一眼那個素環,擡起手來在他眼前前後翻轉過兩下。
“不是玉,就只是塑料而已。你那是什麽眼神?”
“啊.......”
齊昀舒的笑顏就在面前,身後來了人,李江燃趁着給別人讓路的空隙羞赧的偏頭過去捂住大半張臉,方才不自覺的沉迷讓他此刻羞上心頭,他紅着耳朵尖尖收起稿子來,沖前頭的人連忙擺擺手。
“沒事,我就是想事情出神了,沒事.......”
齊昀舒遲疑着看過一眼自己手上那個幾塊錢從網上買來的塑料指環,點點頭向前繼續走。李江燃站在原地,旁邊的商販老板正架着副眼鏡低頭刷新聞,瞧見他站在自己店鋪面前不動,有些奇怪的打量一眼面前的人,眼神帶着些警惕。他從手心裏頭擡起頭來,恰好看見這一眼,老板連忙低頭回去看手機,前頭傳來聲他的名字,李江燃有些尴尬的閉了閉眼,應了聲就往前跑去。
“等會兒你直接回家麽?”
“嗯。”手頭的飲料只剩下冰,齊昀舒點頭,從老板手裏接過選好的材料,騰出地方讓李江燃付款:“把零頭抹了。”
“已經付了。”李江燃将屏幕上的付款頁面給老板掃過一眼,拿着小袋子跟在齊昀舒身邊,沿着擁擠狹窄的走道往外頭走。他選得細致,幾乎繞過這市場裏頭所有擺着符合條件的東西的店家,幾經挑選之後才敲定地方,兩三下利索的砍下些價格來。李江燃看着那條兩百塊不到的付款提醒,手裏的東西輕飄飄,除了這兩樣,他幾乎再找不出什麽來将這一切在心頭留下實感。
如果一定要讓他自己解釋每一次靠近時候的出神和羞澀原為何故,李江燃找不到任何別的修飾詞,只能解釋為心動。
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觸碰,每一次眼神的交錯,還有每一個對着自己而真心展露的笑容,那股如影随形的味道就好像電視劇裏親吻時刻響起的甜蜜背景音,驅散開這時節充斥世界的全部花香,帶着山林裏的青蔥和晨露的清新填滿了這個和他相遇的春天。
還不來喜歡我嗎?
就像從那味道裏虛化出的精靈纏繞在他身周,每每見面就問着相同的問題,一開始聲若蚊蚋,到如今出現就已經震耳欲聾。心跳的回聲在身體裏激蕩出層層高熱的餘波,燒紅的臉可以被遮住,升溫的目光卻只能任由它沸騰燃燒,然後在靠近那一片柔軟的青綠之後陡然墜落,重新收容回只有他知曉的波瀾裏。
如果要他現在就給出問題的答案,李江燃仍然有些猶豫。過去的人生裏沒有足夠的經驗驗證他關于愛情方面的取向,在過往的自己眼中偏離正道的路途如今有可能被自己借道,他顯然還沒有足夠的信心和勇氣。
“要不要自己上手試一試?”
“.........”
停車場和站臺是兩個不同的方向,他們站在即将分開的岔路口,齊昀舒等待着他的回應,也看出他的猶豫,雖然并不知道是為着眼下自己這個問題。
“雖然切割的時候是有些容易受傷,但是只要戴好護具,小心些操作,也倒沒什麽事。”
“外頭也有不少做首飾的手工體驗店,據我所知價格應當不便宜。之前看你感興趣,以為你想自己做一做。”
齊昀舒不在意的擺擺手,就要轉身往站臺走去,手中的袋子鼓鼓囊囊,裝着今天同李江燃一起買來的原材料:“沒事,不想做就算了。等我回去研究一下再開始,估計月底就......”
“我想。”
如果你想聽我的真心話,那我也會遵循自己的想法告知你一切。
想和你一起再去很多的城市,想和你再一起不管不顧的踏上飛往未知的航班,想要再和你一起體驗海邊的涼風,看山裏的日出,吃辣得嘴腫但還想吃的火鍋,還有落地窗前面如同童話世界一樣燦爛的霓虹。
即使不明白對你的情緒和好感到底能不能達到被稱之為“喜歡”的高度,但想和你一起經歷更多的念頭卻實實在在存在于心。
他想順心而為。
李江燃快步跑向自己停在另一邊的車,明明沒多遠的距離卻氣喘籲籲,是欣喜讓血液加速流動往心口的原因。他拉開車門副駕駛,沖着不遠處那個怔愣的人影招招手,情不自禁的喜悅帶動出近乎釋然的笑意。
“我想先送你回家。”
車廂裏面的氛圍奇怪,齊昀舒無意識的拉住系在身前的安全帶,聽着電臺正在放樂。駕駛位上的人看起來很是放松,在窗外吹進的風裏時不時看向擋風玻璃之外遠處的陽光。他感覺李江燃好像很高興,可因為不知道原因反而感覺奇怪。
先是一驚一乍,站在原地都能走神,這中間隔了不過一個多小時,怎麽忽然神采煥發起來?
“.....等會兒我先找找工具,你自己休息會兒,想吃什麽可以去冰箱找找。”
“上次你做的煎餅很好吃。”李江燃轉動手中的方向盤,語氣就像說家常一樣平淡:“有做法嗎?感覺很适合當早餐。”
車輛進入高架橋,京津不論什麽時候都是忙的,馬路上走走停停是常态。車速放緩,注意力終于可以略微放松一點,李江燃抵住窗戶框,撐着腦袋看向副駕駛,在自己的地盤裏頭明顯放松許多,他想起幾周前那桌子菜的味道,竈臺前頭肩靠肩洗碗炒菜的場景同菜倒進鍋裏那一瞬間的“刺啦”聲頗有種平淡的幸福感。李江燃想着想着,忽而生出了想要留下來蹭頓飯的想法。前頭的車移動了點位置,他輕松一點油門跟上,心裏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怎麽樣将蹭飯說得自然。
會張嘴就餓不死人,李江燃從小到大秉持着一個直來直去的性格,要什麽喜歡什麽從來都不愛藏着掖着,他怕憋死自己,更害怕因為自己一時猶豫導致錯過以後留下難以消解的遺憾。
那種感覺不好受,他知道齊昀舒比自己更懂,此刻的委婉和按耐都是為了等到一切發展到足以讓他們都可以坦然面對結局的那一天。
“倒也不難,我晚點發你。”
齊昀舒打開手機,時間在屏幕正中,導航第三次提醒當前路段擁堵請放慢車速,車廂裏頭只剩下電子女聲,兩個人各懷心思沉默着,在重新開口時達成奇怪的默契。
“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飯?”
“我能在你這兒蹭個晚飯嗎?”
車又停了下來,後頭的喇叭聲一連響起好幾聲,周圍不知哪個趕時間的司機開始抱怨起來,聲音全都灌進此刻安靜的車廂裏。兩人都因為一句話而停下動作,齊昀舒看着李江燃呆呆的表情,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煎餅的材料還有。今天簡單處理一下銀料就好。”
“就當車費了,也算有來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