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奉王命

奉王命

翌日清晨。

陸府上下用過早膳,陸予辭的哈欠聲拖着長長的尾音隔空遠傳。

陸奇搶在陸鎏橫眉怒目之前行禮:“我去看看哥。”

陸夫人賠笑着看向蘇淺淺:“郡主見笑,大公子向來自由無羁,行為舉止有些浮誇,但——”

“咳咳,”陸鎏把話接過來,帶了幾分誠懇,“這混球看上去跟油抹布一般,打不濕也擰不幹,實際精明得很。此番相援,舞江城感激不盡。郡主是聰明人,如犬子有任何唐突的地方,不必顧及老夫,悉聽尊便。”

蘇淺淺微笑着回禮。

陸予辭懶着身子随陸奇進門時,陸氏夫婦已經甩袖離開。

他順手牽了個蘋果,滿面春風:“郡主早。”

蘇淺淺盯着他整齊的衣冠,冷不丁道:“昨日那件破衣服呢?你扔了?”

陸予辭擡眸,笑着答:“郡主巧手,衣服自當鑲在架櫃之中。”

“能穿嗎?”

陸予辭瞥了瞥陸奇,微惑,“在下不才,蠶絲織物裂隙後容易卷皺,而且昨日仆仆風塵,有些舊痕。且今晨浣娘——”

蘇淺淺抿嘴笑,“無妨。就想委屈公子着此衣随我出發,若此衣不便,另再來一件重裁也行。”

她說着就解開匕首,真誠對向陸奇,“寒雲初來乍到,想借大公子威名一用。煩請陸二公子幫忙跑一趟,取此外套。”

陸予辭是舞江第一纨绔,平日不算飛揚跋扈,也有點名氣。

江湖門派沒見過,但也或多或少聽過。

四皇子謝汀不露面,只派個寒雲郡主出馬,多少需要先鎮場子。

而能讓陸大公子吃癟,還服服帖帖地跟着。至少看起來,她蘇淺淺不是個輕易能惹的主。

陸奇頓了頓,眼神微顫,“郡主喚我陸奇,或者小奇就好。”

蘇淺淺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點頭卻并沒多問。

陸奇兩步輕功就去取衣。

陸予辭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顧自咬着果肉。

蘇淺淺左手托腮,右手指在木桌上随意塗鴉。

她的睫毛微翹,水靈的雙眼目不轉睛,不自覺松抿的唇角頗顯俏皮。

烏黑的秀發上沒有多餘的釵飾,發髻也簡單利落。

側面望過去,光線勾勒出來的輪廓幹淨美好,天然而不加修飾的樣子別有一番韻味。

“你在看我?”

蘇淺淺無意間轉頭,陸予辭微收眼神後淡笑:

“我在想,郡主此刻算睡醒了吧?”

這是在說葉浔的事。

蘇淺淺率直點頭,“你要在這兒講?”

陸予辭默了默,陸奇帶着絲衣回來,蘇淺淺起身就走:

“你家門口見,快點。”

黑蟒玄衛護着馬車在舞江城中繞了三街六巷,蘇淺淺和陸予辭卻跳着房檐躲開衆人耳目。

街巷不多,卻足夠宣示皇子之令。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雲崖派既有呼聲,總歸都要揭示,早些光明正大地接允更顯坦蕩。

反正她這個寒雲郡主的确奉命前去。

考慮了百姓輿論,江湖門派卻不得輕視。

能在官兵嚴防死守的情況下投毒殺人,雲崖派看似是受害者,卻也不能妄下定論。

人命關天。她雖是受人之托,但好歹也算親自介入了。若只走個過場,未免敷衍。

提前探探虛實總是好的。

“郡主用這空無一人的馬車游街,就不怕被人發現?”陸予辭笑道,“那位可不在舞江城。”

“馬車要接我回陸府,總得先四處探路,找到最合适的那條。”

蘇淺淺答得爽快,“我這半路受封的郡主經歷,不是人盡皆知,也确有其事。會點輕功自己先去,也沒什麽诟病的。”

陸予辭笑而不語,她倒比想象中心思缜密些。

“你怎麽又看着我?”

蘇淺淺略有不滿,“昨日你話不挺多麽?現在給你機會你不說,睡覺的時候別來攪我。”

陸予辭漾起嘴角,“你為什麽找葉浔?”

“我也該問問你,那些黑衣人中就我躲過追蹤,為什麽要替我瞞着你爹和你弟弟?”

陸予辭笑,“自然是密林交手之時,不小心看到你身上的蒲青玉了。我可不想得罪霆雲府。”

蘇淺淺坦然道,“有些事覺得很奇怪,所以想查。”

“噢,”陸予辭勾唇,“那就說明不一定是過節?”

蘇淺淺亮出匕首柄對着他,“你不是無所事事的纨绔嗎?套我的話做什麽?我不藏事,也不惹事。別在我身上動歪心思。”

陸予辭俯身湊到她耳邊,“那郡主可還記得昨日屋頂,我對你說過什麽?”

------“......人是假的,玉佩是真的......”------

蘇淺淺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直接點。”

陸予辭嬉皮笑臉,“那是字面意思。”

蘇淺淺微疑,卻不想再理他,只加快速度,陸予辭捎着笑容随後。

雲崖派一共來了十三人。

事發後,除去身亡的吳析,另外十二人都被安排在陸府舞客居。

好酒好肉好生招待。

死者吳析排行十五,平日裏沉默寡言,幾乎不與同門來往。

蘇淺淺探過四周後已是辰時,雲崖弟子還有幾人仍在夢鄉。

剛死了嫡系師弟,還有心情睡到日上三竿。甚至陸奇詢問證人之時,好幾人都消極敷衍,

這雲崖派也是門裏不幸。

長鞭甩到院內,木桶撞到井沿“哐哐”響,地面擦出了一條黑紋。

青衣束發者氣勢洶洶,剛走到院路中央,廊邊男子躍兩下就至其身前。

蘇淺淺瞧着那青衣人五官身形,不難辨得是個女子假扮男裝。

“師兄,你別攔我。吳析師弟屍骨未寒,師門手足竟還有人睡得跟頭豬一樣!師父不在了,我今日就要替師娘立正門威!”

“阿言,他們昨夜喝太多了。這裏是舞江城主的地盤,城中還有京城來的人。陸鎏已經答應,今日會給我們一個答案,聽師兄的,有什麽事回雲崖山再說。”

大弟子孔離,七弟子盧言,卷宗詢問筆錄裏配合度最高的兩人。

盧言憤甩長鞭,左側屋門“呲”地裂開一道縫。

陸予辭啧啧哀怨,“當初建這院子,可花了不少錢。造孽。”

盧言挑起眼神,一提輕功就往蘇、陸二人的位置來。

蘇淺淺迅速落地,陸予辭虛晃一槍引過盧言的攻擊。

眼看着那根長鞭直劈柏樹,陸予辭擲出石子,盧言右手稍顫,鞭子失了力道。

“你耍陰招!”

盧言氣鼓鼓地上前,陸予辭撇了撇嘴,挪到蘇淺淺身後。

屋子裏熟睡的、閑坐的衆人都接續走了出來。

先前的男子拱手施禮:“在下雲崖派大弟子孔離,敢問二位道友尊姓大名,是何緣故出現在此?”

蘇淺淺将院中人數清點,第十二個人頭上插着根草,雙目渙散,有氣無力地走出來。

盧言再舉鞭子,卻被孔離拽回來了。

蒲青玉從腰間扯開,蘇淺淺口齒清晰:“寒雲郡主蘇淺淺,奉武平王之命,前來拜會。”

孔離領頭躬身,盧言稍有不願,另十人動作疲軟,一片死氣沉沉。

陸予辭好像忽然能明白幾分陸鎏平日裏看他的感受了。

“這位是舞江城城主大公子,陸予辭。”

陸予辭露出了往常那般完美無懈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大俠,那柏樹源自橫渠縣,價高種稀斥水土,能長到今天這樣實屬不易。還請大俠高擡貴手。”

孔離擋着盧言先答,“郡主與大公子親臨,可是舞江城對我雲崖弟子之死已有交代?”

陸府兵侍與黑蟒玄衛入院,将驗屍單副本遞與孔離。

盧言湊上前,“饑飽痨?我雲崖派弟子作息三餐律則嚴苛,師弟怎會患上饑飽痨?還有,這驗屍單上為何沒有畫押?”

蘇淺淺冷聲提煉:“死者,是中毒身亡。”

衆人相觑唏噓。

盧言嗓音大了些,“關我們在此一天一夜,你們就拿張未成形的仵作單子作交代?既是中毒,什麽毒,在哪裏下的毒,你們舞江城不該一五一十查清楚麽?我等慕名鑒寶大會而來,是信任舞江、信任陸府,還請兩位貴人不要辜負敷衍才是!”

“會場之內,所有食物、飲水皆是朝廷命官親核,城中重兵把守,只為這一場鑒寶大會。正因不會敷衍,寒雲才會将最新進展報與諸位。”

蘇淺淺掃視衆人,“此毒與死者的饑飽痨共同促成死因,仵作與醫官仍在細查,故驗屍單尚未完成。而這才是最根本的疑點。連這位青衣俠客都不知道死者患有饑飽痨,兇手到底與死者是怎樣的關系,才能精準利用這一病況?”

孔離擰眉,“郡主的意思,兇手是吳師弟認識的人?可我們雲崖派弟子皆是師父師母撿來的孤兒,平日在山中修習,很少下山歷練。阿析性子內向,更是鮮與外界接觸.....”

孔離說着就止住了嘴巴。

若不與外人交往,那就是與自己人——

蘇淺淺收束目光,“事關人命,亦關舞江城與雲崖派,武平王親勘,還望諸位再屈就幾日,稍安勿躁。若有消息,城主府會派人來報。寒雲告辭。”

黑蟒玄衛讓道,蘇淺淺适才轉身,後方淩厲的力道劈空而來。

守衛皆欲拔劍,陸予辭縱身一跳,長鞭繃直回繞,反被男子以左臂緊裹。

他的聲音依舊輕快,“大俠怎麽還搞偷襲?”

孔離欲解釋,盧言挺直腰板,奮力拉走長鞭,陸予辭手背泛起了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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