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引賊出

引賊出

“查兇手需要把我們十二人都關在此地麽?魔頭葉浔不僅是你們朝廷欽犯,也是武林公敵,昨日竟在衆目之下逃得無影無蹤,你們舞江守衛是幹什麽吃的?你叫我們如何能相信舞江城的效率?”

“看來方才郡主說得不夠直接啊。”

陸予辭勾唇,“能利用吳析的饑飽痨下毒,必是熟人作案。而那位小兄弟性子冷,在這舞江城中,最有可能的熟人,諸位覺得會是誰?”

“你——”

十二名弟子相顧無言,盧言更是氣得說不出話。

陸予辭撩開衣袖,長鞭的勒痕道道清晰。

衆弟子親見他徒手接鞭的武功,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蘇淺淺拱手,“若諸位實在不放心,我想陸府也不會不允同門跟進調查案件。官府做事,章章條條都有記錄,可供查驗。舞江城是東家,陸氏是主人,主人總不會希望客人出意外。事發突然,節哀。”

陸予辭上前補充,“舞江城已經派人送訊雲崖山,不日将有回音。昨日先封鎖消息,一是因葉浔現身,二是城主不願引起轟動。”

孔離帶頭,默默行禮。舞客居人群退散。

馬車照原計劃把蘇淺淺送回了陸府。

她回屋換了身衣裳,小步跳着就往大門去。

陸予辭察覺到人來,緩緩回身,以标準的微笑迎接蘇淺淺。

蘇淺淺狐疑地往回看了看,“你,在這等人?”

陸予辭溫和地笑,“等的人已經來了。”

“等我做什麽?”

“自然是盡地主之誼。郡主想做什麽,我就陪你做什麽。”

蘇淺淺蹙着眉頭看他,“你想監視我?”

陸予辭攤手,神色無辜,“這類事情不該交給我這種纨绔來做。何況,陸府沒有這樣的立場。”

蘇淺淺默了片刻,“你若是非要覺得我在舞客居所做實在體面,那條鞭子打在你手上的紅痕就算抵消了。”

陸予辭瞧着她一本正經思索的模樣,不由輕笑。

“若我不覺得郡主的行為可以抵消那幾道鞭傷,你要怎麽辦?”

蘇淺淺疑惑的眼神格外認真:“可是我覺得啊。”

陸予辭:“......”

蘇淺淺若無其事地擦肩而過。

兩步之後,她又緩緩回頭:“沒有你我也可以躲開。而且憑你的功夫,那條鞭子本不該有傷害。”

“......”

鑒寶大會熱潮未褪,舞江城的集市人聲鼎沸。

蘇淺淺左手提着酥糕,右手攥穩了肉餅,雙唇糊了好些油漬,興味盎然地在街巷亂逛。

猴子戲法剛演過高潮,說書人一驚拍案,她靈敏的雙耳就湊了過去。

那邊賣字畫的講得天花亂墜,這邊愛恨情仇也就瞬間弱了引力。

前腳才停在山水墨畫前徜徉意境,後腳就漫步在斑斓花市中流連忘返。

這不,酥糕剛換成了糖炒栗子,面具攤主賣力的吆喝,又将她不安分的心牽走。

“姑娘,這嫦娥仙子的面具可是我這兒最美最俏的,姑娘閉月羞花——”

蘇淺淺不等他說完,漾起嘴角,指着左邊最上面那張臉,“那只紫黑獠牙的面具是什麽?”

攤主一聽有機會,趕着腿去取面具,越說越燦爛,“姑娘好眼力。傳聞數萬年前,這天仙郜幺雁惜僅憑元神凝結至上神力,劈斬魑魅魍魉,壓制混沌惡怨,重塑——”

攤主取下面具轉身,蘇淺淺竟已不見蹤跡。

剛從說書攤過來的圍觀群衆嚷了嚷,“你怎麽不接着說了?”

那攤主咧嘴笑,“公子,姑娘,買面具嗎?”

幾人悻悻拂袖,還以為又能聽到什麽稀奇故事,原只虛張聲勢。

攤主見人散去,暗自嘆氣。

“方才人家姑娘問你那是什麽,你倒啰裏巴嗦講故事;聽故事的人來了,你又叫人家買面具。”

陸予辭笑着将碎銀送出去,“我要了。”

竹圈投擲攤前,七行八列擺着五十六個具物。

穿着碎花衣裳的小女孩虔誠地瞧着手中三只竹圈。

第六行第二個白狗雕瓷旁,灑了有七只落空的竹圈。

攤主以長勾收撿落地的七只,提醒道,“小姑娘,還有三次哦。”

小女孩鄭重點頭,鼓起腮幫子,聚精會神。

一只抛出去。

沒中。

第二只抛出去。

擦到一點邊緣。

第三只——

竹圈搖搖落地,蹭了蹭那白狗的尾巴。

中年男子拍着女孩的肩,“走吧,回家了。”

女孩被父親牽扶着離開,眷眷留戀接連幾次回頭,撞上了蘇淺淺柔和的眼神。

蘇淺淺朝她溫柔一笑,那女孩有些腼腆,先是低眸,擡眼回了個淺淺的笑容。

陸予辭輕輕靠近,“我還以為郡主會親自出馬,替她套下那只白瓷。”

蘇淺淺送一粒板栗入嘴,聲色輕柔,“她以後可以自己套。”

紫黑面具自背後送到身前,陸予辭勾唇,“微薄之禮,郡主笑納。”

蘇淺淺眼前一亮,朝那面具鋪子的方向看了看,随後将面具翻到背面,輕輕一擡就遮到臉前。

“嚯——”

獠牙面具突然發聲,陸予辭稍頓,嘴角上揚,“這面具可是個神女,郡主聲音不對。”

蘇淺淺落下面具的臉卻一本正經:“你為什麽要跟蹤我?那十二人聽到線索後不同的反應你也看到了,挨個查下去就好。我只答應去走一趟,後面的可不許賴我。”

陸予辭被這板板正正的神态一怼,竟瞬時接不住話,幹笑兩聲:

“怎麽是跟蹤呢?就不能單純想跟郡主交個朋友了?”

“可你看上去并不單純。”

陸予辭:“......”

脂粉鋪前,幾個富家子弟陪着姑娘挑完胭脂出來,遠遠就朝陸予辭的方向來。

“辭哥,這麽些天不見,哥幾個還以為你被老尊人困在那鑒寶大會上了。”

“不是,我昨日去了,連辭哥影兒都沒見着。不過你這幾日到底去哪了,楚兒姑娘可惦記你——”

那人話沒說完,另有一男子驚聲,“這不是前幾日那個黃衣仙女嗎?怎麽——”

在先說話的男子以右肘撞他,音色輕浮,“沒看見辭哥在麽?”

蘇淺淺瞄着那幾人明裏暗裏對身邊姑娘動手動腳,厭惡之情油然而生,轉頭就往仙香樓去了。

陸予辭察覺身後沒人,嘴角依舊挂着笑容,眉目舒開,“你怎麽知道楚兒姑娘想我?莫不是看我不在,趁火打劫了?”

“小弟哪敢。辭哥,那黃衣美人可跑半晌了,”那人輕佻地笑,招呼前後,“兄弟幾個走着,去仙香樓!”

蘇淺淺晾在方桌下的腿還沒過完走路的瘾。

舞江集市一條街吃的喝的實在太多,這還沒到飯點,她的肚子已經脹鼓鼓了。

若不是那陸予辭舉止反常,她鐵定還要随便繞繞再玩幾圈。

只是這人笑裏藏刀,勾來釣去不講正題,她才不想虛耗時光陪他打啞謎。

“昨日不是去陸府了麽,今天就來仙香樓?是吃不好還是睡不好?他們昨夜正正撞上你的挑食菜譜了?”

雷玉霜一邊斟茶一邊打趣,陸予辭衆人果真踏進了仙香樓。

蘇淺淺側坐着捱起肚子,“我吃太多了霜姐,上個青菜湯吧。不過,讓後廚慢些。”

她瞥向陸予辭,男子倒是只顧着跟周圍人說話,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她。

“我感覺他在查我,或者與我有關的事。我到舞江城這幾日,除了他家,就在你這待過。”

“你擔心我有禍端,特地引人過來探虛實?”

雷玉霜笑,“唳閣以刺探消息為長,在江湖上有點名氣,但從來周旋各方,不做結仇布怨之事。你本就流落民間五年,認識我很正常。仙香樓這四年多開門迎客,做的都是合法營生,姐姐可不怕他查。”

蘇淺淺輕輕點頭,雷玉霜随後離開。

小厮端着菜湯緩緩靠近,蘇淺淺盯着那碗,又想起了昨日陸予辭用計訛她的樣子。

這個陸家公子油嘴滑舌,花花腸子裏的心思得有八百個。

從那真假參半的話來看,關于葉浔,他掌握的線索怕是比她要多。

騰騰熱氣撲面而來,小厮置好湯勺。

蘇淺淺剛要往嘴裏送,忽而擡起頭來,漾開笑意,“聞起來好香。”

那小厮稍怔,嘴角稍稍拉出一抹笑。

湯汁入喉,蘇淺淺連連再誇,“好喝。”

小厮輕輕颔首後退開,卻才剛走到一樓賬臺前,雷玉霜和幾名小二就火急火燎地沖了出來。

那人見勢不對,更加快了速度,陸予辭眼疾身快,沒兩步就堵在他前方。

“爺那桌的紅燒肉怎麽還沒好,你去幫我催催?”

小厮微微低頭,陸予辭自然地轉左腳移身。

只是須臾之際,那人看準時機就要逃,卻反被折過身來的陸予辭偷襲。

小厮即刻出招,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酒樓內客人見勢騷動。

陸予辭微眯雙眼,戲着聲問,“剛給姑娘端了菜,怎麽,瞧着爺不如那姑娘生得好看,區別對待?”

交過兩式,那人占不了上風,轉而逃往後方。雷玉霜還沒拉住蘇淺淺,女子就騰空躍下。

落地之時,蘇淺淺雙腿微晃,稍有些不對勁,但還是擋在小厮面前。

“你不是這裏的小二,你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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