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慶月城
慶月城
風音派山門前。
長鞭、利劍、镖器、短刃......衆女子将所有能使的武器都擺出來了,将出口圍得水洩不通。
可門院中心的陸予辭卻旁若無人,只是專心擺弄着手中的鮮花。
“男賊,把我師父的東西交出來!”藍衣弟子怒吼,“否則就算你有命逃出嵩岩山,風音弟子也會追你到天涯海角!”
“姑娘氣性何必這麽大,”陸予辭擡頭慢笑,“螺紋蝶形,三針環心,密室中那圖案怕不歸紫允掌門所有。”
藍衣女子氣得牙抖。此人武功比她想象得更深,她們聯合進攻都沒有十足的勝算......師姐到底何時才能回來。
“一群人圍在這兒做什麽?”冰初初押着趙瑜,冷聲鎮場,蘇淺淺也注意到女子中間的陸予辭,脫口而出,“你、你惹事了?”
她竟沒有半點猶豫。陸予辭輕嘆口氣,故作委屈,“我哪裏會惹事嘛。”
蘇淺淺皺眉上前,風音弟子見冰初初态度寬緩,便未作阻攔。
陸予辭笑眯眯地等着她,藍衣弟子趁勢低語禀報,冰初初交出趙瑜,加快步子朝前去。
“淺淺姑娘,這位公子不慎取了吾派掌門之物,還請姑娘歸還。”
“掌門的東西?”蘇淺淺狐疑。陸予辭淡笑,摸出懷中圖紙,才剛打開一半,蘇淺淺就将其奪過。
竟是古珏佩圖狀。
“看來淺淺姑娘,果真不是為了兄長之寶而來。”冰初初面色嚴肅,風音弟子即刻加強戒備。
蘇淺淺輕輕退到陸予辭身側,“那房間裏還有什麽東西?”
“一具女屍。”陸予辭低聲,“估計就是華婉。”
冰魂劍就在此時拔了出來。
蘇淺淺展開圖紙,“冰大俠切莫緊張,東西可以還給你們,但我得先問來歷。”
她亮出蒲青玉,“慶月城外麓胥河旁,韓奕将軍帶兵休整,拿着這塊玉佩,他會給風音派一個公道。這是我答應你的。”
鐵鷹軍首,大将韓奕。
祁國皇帝有三支親衛,鐵鷹、銀蛇、雪狼,交由三名将領管束。狼兵守京城,蛇兵護深宮,鷹隊查祁疆。任職五年內,韓奕領兵剿滅了祁境上百個土匪窩子,莘莘百姓再怎麽不聞時事,也多少聽過這個名字。
冰初初斂緊眉頭,“你果然是......”
“我把玉佩交給你,是為信用。閑黎派敢挑釁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想閑黎大弟子的水平不低,卻也并非絕世不群。同在嵩岩山,諸位女俠選擇盡量隐忍,該不是疏因武功。閑黎派既要在暗地較勁,那便用暗裏的方式回擊。慶月城的手再長,也夠不着鐵鷹。”
風音弟子一陣私語。冰初初伸出的手又放了回去,“三日前官兵已經來過。你們要查的東西,我這裏沒有線索。”
蘇淺淺伸直胳膊,“我要查的是這圖案。”
冰初初送向圖紙的眼光有些陌生,“我們确實不知道它從何而來。密室乃掌門閉關所用,內裏一切都是她的東西。但如你所見,她并不在風音派。”
女子們倏地炸開了鍋,藍衣弟子心急,“師姐,可你為何要對姐妹們宣稱,師父尚在閉關?”
冰初初不再藏着掖着:“半個月前,我像往常般向師父請安,可她突然說要暫離風音,還叫我不要聲張。查葉浔一事早有交代,如你們官府所知,葉浔逃得無影無蹤,我們一無所獲。另外,風音派與葉浔并無具體恩怨,只因他是武林公敵,身為江湖一份子,風音有責任出力。”
“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蘇淺淺沉默,圖紙上的玉佩紋案描筆流利,用墨均勻,像是一氣呵成。但那細微到光澤瑕疵的筆法,卻讓她頓時生出疑團。
陸予辭問出蘇淺淺心頭所想,“紫允掌門可喜歡作畫?”
冰初初語氣冷了些,“掌門是通才,不僅武學有造詣,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但還請姑娘和公子不要妄自揣測。”
蘇淺淺緩和氣氛,“自然,是我們唐突。不過我還有最後一事要問,掌門創立武林第一個女子門派,如此魄力和膽識,紫允前輩當也是負責謹慎之人。她就這麽走了,都沒留下任何可供聯訊的方式?”
冰初初頓了頓,随後把蒲青玉接過,攥于手中,“嵩岩山正東方向百裏地有座山,名喚哭墳。師父吩咐,如有要事,對着此山三鳴禮炮即可。但......”
“我已鳴過四次,師父到如今都沒出現。”
日晖又把白雲擠走,強光落下,蘇淺淺歸還圖紙,拉着陸予辭從正山往下。風音派并沒有留人,四名女弟子帶着蒲青玉也從後山離開。
陸予辭背着雙手不緊不慢,“郡主覺得她說話幾分真?”
“不想讓我們知道的,肯定都沒說。但要說假話,恐怕也不大可能。”
冰初初知道蒲青玉背後代表了官府,甚至是皇權貴族一層的官府,若她說假話,追究起來,風音派承受不起。
至于這個紫允掌門,能用如此細微的筆觸将古珏佩落于紙上,她跟葉浔到底是什麽關系,實在令人好奇。
下山的路仿佛比上山短了一大半,蒼翠的林木比比皆是,蘇淺淺帶點小跑溜完全程,陸予辭在後面不知磨蹭什麽。
“走快點兒,”蘇淺淺左手叉腰,略不耐煩地催促陡坡上小心翼翼的男子,“還把手背着,你直接跳下來嘛!”
陸予辭撇嘴,“我又不是郡主,輕功不行。萬一傷到腰肩胳膊腿兒了,可沒人照顧我。”
蘇淺淺冷哼,歪理一大堆。瞧他那戲瘾犯了的樣,她挑眉微笑,“我不是人麽?趕緊跳,摔斷腿了——”
“哎喲,好疼——”
陸予辭“撲”地一下倒在平地,右手顫顫伸出,撫向後腰,嘶着聲音,“我就說嘛,肯定要閃着.......诶诶诶郡主輕點別擰,啊啊啊痛死了痛死了!”
蘇淺淺放過他的腰背,忍不住笑,“你說你,幹什麽不好非喜歡演。我看巡疆戲場就該專門為你搭個臺,舞江第一纨绔要出場,大家夥鐵定來得歡,這銀子可就......”
蘇淺淺蹙了蹙鼻子,“......什麽味道,你身上為何這麽香——”
一簇鮮花跳到身前。
紅的熱烈,黃的柔美,綠的清新,紫的淡雅,蘇淺淺頓時愣了愣。
“不是我香,是它香。”陸予辭挂着笑容起身,“鮮花送郡主。”
蘇淺淺眨巴着眼,這是在搞哪一出?
陸予辭把花遞到她手邊,軟了聲音,“今晚可否不趕路,我實在走不動了。”
蘇淺淺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彎腰湊上前,認真吸了吸花香。陸予辭的手瞬間一顫,又迅速掩過去。她擡眼眯笑,把花收攏,“那你想去哪?就待在這山腳?”
陸予辭立刻精神煥發:“憑你我輕功。現在出發,天黑之前能進慶月城。明日騎馬趕路。”
蘇淺淺捧着鮮花,一面嗅香一面道,“可我沒帶錢。”
陸予辭拍着腰包,“郡主只需要帶我,管夠。”
蘇淺淺微笑,“帶路吧。”
“得嘞。”
陸予辭邁出大步,影子在光裏越拉越長,蘇淺淺的餘光落到陡坡右側的第三棵大樹。
樹腰上凹凸分明的橫豎劃痕,沿路已經見了好幾次。
她曾在唳閣的秘案中看到過這種圖案。
若記得不錯,那是個刺客組織的暗號。玉霜姐探了很多年都無所得獲,只查到它的名字。
神秘詭莫,有形無影。逾規立矩,暗客伍肆。
*
慶月城功逸客棧。
蘇淺淺一進門就看到了類似的記號。
陸予辭輕車熟路,把銀子一甩,店小二先是咧開了嘴,随後面帶歉意:“二位客官,上等廂房就只有一間了,您二位要不看看中上等房?小店——”
“一間就好。”蘇淺淺很自然地挽上陸予辭的胳膊,小二心領神會,笑吟吟地補賬。
陸予辭受寵若驚,直到進屋後才問,“我們.......”
蘇淺淺松開他,語氣輕飄飄的:“這個身份好打掩護。萬一出點什麽事,也能及時有個照應。”
陸予辭未作答複,環視屋內擺設,提議道:“我睡長椅,郡主——”
“這裏只有你我。”蘇淺淺輕跳着朝木質長椅跑去,竹編墊席,下有軟絮,“我喜歡這個味道。聽你的意思,是睡哪都行?”
陸予辭柔柔地笑,“聽你的。”
蘇淺淺毫不忸怩,“我睡這兒,你躺下之後把床邊簾子拉上。那三層都要扯下來。”
她重複一遍,“必須扯,我可不想半夜醒了看到你的臉。”
“好。”陸予辭把被褥給她送過去,随後主動請纓:“慶月城的栗子可是出了名的,難得來一趟,我去給你買?”
“謝啦,”蘇淺淺舒舒服服地躺下,清幽的竹香滲入鼻息,神清氣爽。
陸予辭掩門離開。
街口的行人步履匆匆,提着燈籠直奔家宅。
待樓梯的腳步聲消失,蘇淺淺起身扒窗,倚着月色輕輕跟上那道熟悉的男子身影。
她可不覺得陸予辭是什麽好逸惡勞之人。
送花求饒、疲勞趕路這類蹩腳的理由,就算用腳趾頭想她都不會信。
這家夥葫蘆裏到底又在賣什麽藥——
“呼——”
蘇淺淺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背後突襲的手一下被她撞開,卻還沒看清楚那黑衣人的臉,另一只捂嘴的手就和麻袋一起偷襲。
蘇淺淺費勁擠開手就咬,搶得幾句呼喊聲:“救命、救命——”
黑衣人再重擊她後頸,麻袋裏這才沒了動靜。
“還真難搞,非得出手打她。袋子裏的迷藥是不是沒放夠?”
“還管呢。人暈了就好,快走!”
茶肆角落的陸予辭猛然回頭,道路無人,巷牆屋檐也沒有任何異樣。
陳舊的幌子随風飄動,茶水熱汽騰騰,他的食指和拇指摩挲了兩下,立馬站起身來,提腿就要往回。
“去哪兒?”
對座的男人身處陰影,嘶啞的聲音冷靜而威嚴。
陸予辭帶着笑意答,腳步卻不曾停下,“去去就回。”
身後的聲音多了分戲谑:“走這麽快,是因為人,還是藏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