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錯真心

錯真心

金光點點,像是日照時候水面泛起粼粼的波紋,不過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暗室書架前。

蒙面黑衣人只怔了片刻,立馬是啥都一甩而淨,逃命似的往外蹿。

陸予辭哪裏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拳腳相搏,高下未斷。

一炷香前,陡然冒出的黑影在風音居室處鬼鬼祟祟,蘇淺淺拉着陸予辭跟上。

風音派派內居室無一處有匾,房子外形相似,可這厮竟目标明确,沒走一點彎路,溜地就掩進此屋。

顯然是熟賊。

蘇、陸才只在窗戶上戳了個洞,一縷青煙竟突然從室內升往天空。

她和陸予辭猛地沖進去,三人身上竟同時出現了如此波光閃閃的畫面。

“你是男人,”陸予辭在交手中确證了猜測,“私闖姑娘的閨房,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那人動了殺心,招招狠辣,陸予辭卻越打越來勁,“風音派弟子都是孤女,門規戒嚴,閣下踏入風音居室,竟這般輕車熟路。我再猜一下,你,來這兒找人?”

黑衣人的動作更急躁了,陸予辭仍興味盎然地叭叭不停:“是找什麽人呢?親人,友人,愛人,還是......情人?”

“小心他右手!”蘇淺淺眼疾嘴快,陸予辭搶在那人掏東西前反肘壓制,蘇淺淺迅速奪走他藏于腰間之物。

墨黑色的圓狀丸子,表面光滑,聞着沒味,瞧上去也多大特別——

“你抓緊他!是散隐彈——”

見光揮發,瞬起濃煙。十年前祁越大戰,越國将士用的就是這種霧彈。

蘇淺淺急促的吼聲裹在濃煙之中,陸予辭沒有心理預期,黑衣人看準時機掙脫。

尖利的冰魂劍捎來陣陣寒意,刺破霧障,直抵黑衣人心口。

四面大窗從外部打開,霧塵擴散,風音弟子也再次把蘇、陸圍住。

“給機會你們不走,還敢擅自亂跑?”

冰初初以疑問的語氣呵斥蘇、陸,蓬頭垢面的藍衣弟子這才匆匆趕來請罪,“師姐,是我——”

冰初初威正嚴肅,根本不等師妹說完,“以入侵者算,将此二人丢出嵩岩山!”

風音弟子得令,陸予辭靠近蘇淺淺,護在她身前。三人身上的金光漸趨黯淡,蘇淺淺眉頭緊鎖。

風音派大費周章将她們抓回山上,一夜之間卻又要放人離開。現今這黑衣人同樣是不速之客,冰初初不問具體,第一時間只想把她們給趕出去。

怕不是又有什麽不能為外人所知之秘。

風音弟子捎着長劍,個個來勢洶洶,陸予辭防備道,“風音家事,我二人無意探知。撬鎖封穴乃為自保,因撞見黑賊鬼祟,我們才跟到此處。我們本是誤打誤撞闖進陣,被諸位白白關了一夜,現今要以強力動手,風音可不占理。”

衆人對峙,冰初初凝重的臉色一直沒松過。僅僅對付蘇陸還好,如今多了個黑衣人,風音派實難兩頭兼顧,何況這對情人都有能耐自行逃脫......

“咻嚓——”

黑衣割裂,皮血綻破,蒙面人驚險搶動,冰初初欲留活口,劍法緩了幾成功力,黑衣人僅被刺傷了兩只胳膊。

最末邊的女弟子防禦不慎,被脅作人質。

“讓我走。”黑衣人低低出聲,臂上的血汩汩而出,他的手筋骨分明,掐得女弟子滿臉通紅,幾乎喘不過去來。“否則我就殺了她。”

“你敢動師妹一根汗毛,風音會将你碎屍萬斷!”一女弟子憤怒吼,“卑鄙小人,放開我師妹!”

蒙面人冷笑,“我死之前,先拉個墊背的。若這個女人有任何閃失,就是你們所害!”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強詞奪理。

女弟子滿腔怒火越燒越旺,話才剛吐一句,冰初初就松口讓步:“別動風音弟子,我讓你走。”

弟子們心有憋屈,卻考慮姐妹的安危,只得騰開了道。

蘇淺淺輕扯陸予辭的衣角,往後退了一步。

意思是要他打掩護。

黑衣人步步踩實,風音弟子被他死死摁住,疼得雙眼含淚。冰初初攥着劍的手顫了顫,那黑衣人陰戾而恐吓的眼神就對向她。

冰初初只得咬牙作罷。

暖陽肆意灑落,屋內卻是涼到窒息的氣氛。只差最後兩步,黑衣人就能脫離掌控。

霎時,驟變的風速帶起來三道極致模糊的身影,“咚”地一聲,書架空隙處的木板受到猛力撞擠。

密室隆隆屏開,黑衣人逃之夭夭,冰初初緊随其後,蘇淺淺用盡全身的力氣提速追出去,陸予辭為她擋過四把長劍的攻擊。

屋內的女弟子們一瞬無措,目光投向密室時,卻只見到白布蒙板之景,有人怔怔出聲:“師父、師父不在密室閉關麽?”

屋外,二追一的戲碼愈演愈烈。

蘇淺淺差不多把身上能作暗器的硬物都擲出去了,也沒有那黑衣人踩點逃命的技巧管用。

一躍三跳,黑影消失在了密林之後。

“跟我來。”冰初初趕上蘇淺淺,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另一條路扯。

“冰大俠你——”

冰初初不再遮掩,“三年前替我善後的就是你吧。并非路人,而是貴人。”

“你、什麽時候——”

“若不是方才你摸出青玉,我還真被你騙了。陸淺淺、蘇予辭,你真姓陸?”

蘇淺淺下意識按向腰間的玉,如非及時反應,她剛才真要把這東西當暗器使了。

“叫什麽不重要。”

冰初初勾起笑容,加快速度,順着思路道,“奉你哥的命令來抓賊,從舞江城鑒寶大會來......你那個情郎怕也不姓蘇。”

“冰姑娘怎麽突然對我示以友好了?這條道又通往哪?”

“風音派與世無争,只為女子謀天地。三年前你幫過女子一次,方才又出手幫了女子第二次。”

叢樹密布,冰初初落地,引着蘇淺淺至灌木旁,接着問:“昨夜你到過這兒?”

蘇淺淺環視,除了右前方有個山洞,四周都是草林泥石。

......山洞?

冰初初扯起一株草,将袖中玉瓶打開,抖出些許白色粉末,那綠草邊緣竟也浮現出零星的金光粒。

蘇淺淺驚而明悟:“我到過這兒,所以身上才會有金光......那個黑衣人昨夜也到過這兒?那個姑娘——”

她迅即閉上了嘴巴。

一切只是猜測。華婉姑娘已去,黑衣人與她究竟是什麽關系,不該由她談論。

冰初初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随後低聲道:“你是證人。”

蘇淺淺愣住,冰初初把目光送向遠方,神情有一絲晦暗,“證明那個男人負了她的真心。”

倉促落荒的黑影落入視線,那人步子生出好些破綻,應該是力不從心了。

一個趔趄落地,黑衣人陷入風音陣,只見他亂中有穩,聚會精神運功,可那陣法卻出乎意料。

飛葉作刃,片片割肉出血,待他傷痕累累後,冰初初才移位現身。

黑衣人劇痛難忍,冰魂劍劃過灌叢,植尖簌簌脫落,棱線分明。

冰初初強壓憤怒,一字一頓,“你為什麽殺她?”

黑衣人瞧見蘇淺淺,态度頗為傲慢,“栽贓,也要講證據。”

冰魂劍唰地将面罩切碎,黑布飄飄飛散。面罩下的男子臉部閃過一絲驚愕。

“若江立疏知道有你這麽個負心薄情、人面獸性的大弟子,他會不會比我還想殺你?”冰初初的劍已經刺進男子左肩一寸,音色凄冷,“趙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冰初初,別在這血口噴人,你們風音女人詭計多——”

“還在沒皮沒臉地裝蒜!若昨夜你沒來過這兒,身上怎麽可能會有金鱗粉?風音陣乃本門秘陣,你閑黎弟子,哪來的能耐穿梭自如!”

鮮血浸染冰魂劍刃。冰初初向前走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她呼吸急促,恨不得将眼前人大卸八塊。誰知趙瑜突然仰天大笑,兇意畢露,“來過如何?知曉風音陣之秘又如何?是我偷的竊的搶的麽?是你的華婉師妹自己告訴我的!”

冰魂劍往裏刺得更深了。

冰初初雙唇顫抖,眼眶漲得通紅。趙瑜越說越有勢,“風音派不是自诩清高聖潔麽?那個女人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費盡心思讨好我、乞求我——”

“冰大俠!”

蘇淺淺的喊聲與趙瑜的慘叫同時響起,冰魂劍削掉了那人左肩頭,冰初初甩手兩只耳光打在趙瑜臉上,男人兩邊唇角都滲出了血。

“她可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這麽個爛玩意兒。”冰初初谑眼諷聲,揪緊他衣領,拿出一冊泛黃的紙頁,“你費盡心思要找的賬目就在這兒。你的賭債,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趙瑜,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冰初初扯出一絲寂怖的笑,嘴角上揚,心卻墜入淵底。她像丢垃圾一樣奮力踢開他,趙瑜身上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他顫顫巍巍想要抓住最後那抹頹淡的褲腿,冰魂劍一劃就割斷了他的指頭。

“你回來、不、我沒有殺她!冰初初!是她自盡!我沒想殺她!”

趙瑜聲嘶力竭,根本不顧身上的傷口,仿佛冰初初手裏的才是真正要他性命之物。

“她要我娶她,我沒同意,她就以死相逼。我、我哪裏知道她是來真的?我——”

冰初初眼裏再沒有一絲克制,掐緊他的脖子,趙瑜啞了聲音,青筋遍立,“自殺他殺力道勁位不同,找到仵作,定能證我清白!”

“你沒打算娶她還誘引她?!”冰初初咆哮怒吼,“你這惡爛賤貨!”

冰初初一腳踹出去,趙瑜砸到地上摔了個狗吃屎,情緒猛進:“呸!你算什麽東西指指點點?!她若真心對我,賬冊如何會在你這裏!風音派又怎麽會擺一出空城計等我!說我賤,那個女人——”

咣咣連續數次啪啪的巴掌響,趙瑜被打的即刻暈死過去。

冰初初右掌餘顫不斷,手中的冊子落地,嘴裏喃喃哀嘲,“賬冊怎麽會在我這裏......呵,怎麽會在我這裏呢......你竟信他至此,把風音內外布防和盤托出......可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拼盡全部要維護的男人,呵。”

蘇淺淺默聲拾起那本黃冊,裏面竟沒有一個字。

山野的風呼呼而吹,卷起地面垂落的散葉。卻還沒有眨眼的功夫,那密密簇簇的輕片就失去了依托,再難返歸。

“為什麽,要我作證?”蘇淺淺沉着聲音問,“你會怎麽處置他?”

“若華婉真是自盡,”冰初初溢出眼淚,“風音派就只能以懲賊的名義扣住趙瑜。而沒有确鑿的證據,我也動不了他。此人視名如命,可造謠只憑一張嘴,在這個江湖,女子的聲音就是比男子更弱。姑娘是貴人,說話有分量。”

冰初初躬身,就要落膝,蘇淺淺迅速把人扶正,心中難明的千言萬語只化作四個字:“義不容辭。”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