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樹莓色
樹莓色
16:12,恍惚間想起12:33的時候看見過哥,但記憶很快被格式化了一般,怎麽什麽也記不清了。
那時候好像在跟哥一起吃飯。
21:18,頭疼,最近的記憶好像很混亂,過去、幻影的現在、不存在的未來。
我在吸食什麽嗎?正如那姑娘所說,我無藥可救了嗎?腦子痛的開裂。
我幻想着哥躺在我的病床上,我們一起回憶過去,現在有兩個哥了,一個在我床邊,一個在回憶的幻境裏,就好像在投屏一樣。
趙書簡說我的病更重了,給我換了特護病房,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我的記憶越來越差了,但我高興,沒人來打擾我和江嶼了。
夜裏,我精神恍惚抱着江嶼,抓着他跟他說:“你別怕我,我過會就好了。”
江嶼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道:“沒事,我不怕你,我在隊裏的時候見過比你嚴重的,我幹警察的,膽量不差,何況是你,你什麽樣子,我都不怕。”
我問他,我變成鬼呢?
他道:“那也不怕。”
我哭的身疲力竭,江嶼,我不是鬼,但是……你呢?
他懷裏很香,是熟悉的檀香味,我的頭疼的厲害,但在那個懷抱裏,寧靜而舒适。
我貪戀的箍緊了他。
我們一起看起了我最喜歡的電影。
我很投入,在他懷裏很安心。
13:10,醒來,虛無缥缈,什麽也抓不住,工作群裏提醒我該更新漫畫內容了,我還在想念昨天的江嶼。
我更新了今天的畫作。
病床對面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昨天江嶼就是站在那裏,我從床上下來,想擁抱他,卻只能觸摸到冰冷的牆壁。
工作雖然很自由,但也難免有煩心事,以往我都習慣跟江嶼傾訴的,可這幾天醒來突然發現,江嶼不在了,昨天在幻覺裏我也很想跟他說,但想了很久,只說,好、嗯。
他已經這麽嚴重了,我的問題就自己處理吧,哥哥總是作為年上者承擔着一切,所以他離開的那一天我才突然發現,我小小世界裏唯一愛的來源都和江嶼有關。
趙書簡給我買了藍莓樹莓雙拼蛋糕,他真的是個很靠譜的兄弟了,從我生病以來,一直認真治療我,盡管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根本沒病。
樹莓蛋糕是江嶼愛吃的,我小時候也一直這樣以為,後來長大了,突然發現他其實根本不愛吃樹莓蛋糕,都是我吃的,其實他喜歡吃藍莓蛋糕。
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他怕我總吃樹莓蛋糕有負罪感,所以就說他愛吃樹莓蛋糕。
後來被我發現了,我就總買雙拼了。
我默默咀嚼着藍莓蛋糕。
我和趙書簡面對面坐着,他是我唯一一個朋友,很多時候我挺孤僻的,就喜歡一個人畫漫畫,雖然有很多人喜歡我的作品,但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喜歡我,我們之間好像有一層隔膜,但是偶爾我也會受到鼓勵,那時候我會很感動。
“你也吃。”,我把蛋糕分給趙書簡。
他憂愁的看着我問道:“你還要這樣下去嗎?走出來吧,人死不能複生,走出來你的病才能康複更快。”
身為心理醫生他顯然是很專業的,至少沒和我說散散心就會好,你只是太脆弱了這種話,我也承認,如果不想我哥,配合吃藥,疾病會消失的快點。
“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感覺我還能找到他。”,我無力的聲音響起。
“唉。”,他吃了口蛋糕走了出去,關上門的時候又折返回來道:“初中的時候我挺羨慕你的,在現在這個時代能有一個互相愛的刻骨的人,但現在我覺得,這未必是個好事,我有媽媽爸爸,有外婆,弟弟,我的愛很分散,不至于失去誰就徹底心理崩潰了,但你呢。江嶼就是你全部愛的來源,我現在看失去江嶼的你就像看一個在漫無邊際孤島裏毫無求生之念的人。”
我苦笑着道:“天上繁星起落,漫長海岸線的零落峽嶼、闾灣燈塔裏,會有一葉孤舟始終停泊在那裏。”
葉舟,江嶼。
生前長長久久。
死後也要共眠。
我吃着藍莓蛋糕,這是最近幾天吃的第一口飯,江嶼早年其實喜歡天文宇宙的,他有一個星星罐,後來那些漂亮的星星變成了我的畫筆,他的天文類書籍上也放滿了警徽。
我的哥哥是個很厲害的警察。
他離開的時候也很光榮,他曾經說無論在什麽領域他都可以閃閃發光的,不僅僅是因為夢想,還因為他家裏有一個弟弟要養,他必須努力工作。
雖然有時候江嶼看着有點吊兒啷當,但我知道他心裏是最有責任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