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複活體驗卡

複活體驗卡

震耳的槍響聲還未消散,後腦劇烈的疼痛剝奪了五感。

萊茵諾在一片黑暗中迎接死亡,卻忽而聽到了一聲兇厲的嘶吼,像是某種未經馴化的動物一般。

等等……動物?

這裏哪有動物?

萊茵諾猛地一睜眼,瞬間被一片塵土黃沙掃了一臉。

這是哪裏?

萊茵諾在風沙中呼吸困難,下意識擡手捂住口鼻,卻發現捆綁手上的繩索早就不知所蹤了。

萊茵諾驚訝地垂眸打量起自己,發現自己正跪在砂石地上。四周飛沙走石,槍響聲,炮彈聲,動物的嘶吼聲,金屬的碰撞聲不絕于耳。

這不是他幾秒鐘前待的地方。

萊茵諾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在酸痛中嘗到一股鐵腥味兒:

他還活着。

在這個陌生的空間裏,活着。

歷經生死一瞬,再度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萊茵諾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他想嘶吼,想尖叫,想哭泣,即便正身處于這片混亂不知所以的地方,對面還有巨獸奔走而來……

等等……巨獸!

風沙漸落,萊茵諾看清了前方的巨獸。

那是一只目測高五米的怪物,身上覆蓋着堅硬的甲殼,頭頂有一個像犀牛一樣的尖角,六條粗短的腿,在地面迅速的奔跑。

直直沖着萊茵諾而來。

不,或許它不是沖着他來的。但是渺小,可憐又無助的萊茵諾出現在了它的航道上,他倆已是避無可避,正面相逢。

萊茵諾激動的神色郁郁落幕,緩緩閉上眼睛:

好吧,30秒複活體驗卡,要進入體驗結束倒計時了。

巨獸的腳步越來越近,像地震一般動搖着萊茵諾近乎死寂的心髒。

萊茵諾:一回生,二回熟,不過再死一次罷了,放輕松……

萊茵諾努力催眠自己,放平心态。他甚至還默默祈禱着,希望巨獸能夠瞄準一點,直接把他踩死,不要踩個半死不活,還要在煎熬中等死。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

就在巨獸陰影籠住萊茵諾身形的瞬間,萊茵諾感到一陣疾風從他身側駛過,腰間一緊,瞬間騰空。

“你沒事吧!”

一串奇怪的話語在耳邊響起,但萊茵諾驚訝地發現他能聽得懂。

有人。

有活人!

萊茵諾立刻側過頭,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身着機甲的人一手攬着他的腰,将他橫抱在身側,一手提着一把重槍,疾馳在砂石間,回身對準巨獸就是一擊。

剎那間,火光接天,撩人的火舌自巨獸中彈的傷口間炸裂開,向他們逼近,而身着機甲的戰士迅速躍起,身後湧起巨大的風力将兩人帶至天空間。

只是一瞬,硝煙,嘶鳴,烈焰皆遠去,接連的超重、失重讓萊茵諾腎上腺素飙升,意識緊緊鎖定自己與身旁的“人”。

仿佛遼闊天地間,只剩他們兩人在翺翔。

萊茵諾堪堪回頭,瞪大了眼睛。

巨大的骨翅映入眼簾,有力地煽動着,舒展着,骨翅上還有絲絲縷縷鮮紅的血液,一看就不是它自身的,像是與什麽動物搏殺時粘上的。

萊茵諾木然地回首,望着那個金屬面甲,怔愣:這是浴血的天使還是心軟的惡魔?

這位不知來自天堂還是地獄的“使者”,似乎也打量了萊茵諾一眼,确認他白皙的皮膚上沒有雄蟲特征的紋路,按下面甲旁的通訊器,與指揮中心聯絡:

“在戰場發現一只雌蟲,沒有作戰能力,應當是平民。我先帶他隐蔽,待這一波星獸潮平息再返程。”

說罷,“使者”垂首環顧,确定目标,俯身向一處山崖上的洞穴內飛去。

“使者”:“好了,在這裏就安全了。”

“使者”輕巧落地,巨大的骨翅一瞬收于身後,像是魔術一般,消失不見。

萊茵諾再度瞠目。

“使者”将萊茵諾放下,問道:“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萊茵諾木木地搖頭。

“使者”非人的感覺太強烈了,讓萊茵諾心中浮現出難以抑制的疑慮,在脫離險境後更加明顯地翻湧。

“祂”是什麽?

“祂”怎麽有翅膀?

為什麽我能聽懂“祂”說的話?

這是哪裏?

“祂”為什麽要救我?

無數的問題封住了萊茵諾的嘴巴,他明确地意識到自己身處于一個陌生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一切對于他來說都是未知又危險的……

包括面前這位剛救他于為難之間的“使者”。

看到萊茵諾眼底的警惕,“使者”似乎也意識到什麽,微微拉開距離,取下了面甲。

露出一張精致清秀卻棱角分明的臉。

金色的發絲随風飄動,同樣璀璨的金眸溫和地望着他。

疑慮與警惕戛然,動蕩的心卻又掀起一陣波瀾。

那是一張酷似人類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美麗的臉。

尤利斯:“別害怕,小家夥,我是尤利斯,帝國第一軍團上校。”

面前的“雌蟲”看起來尚且年幼,尤利斯想,剛剛驚心動魄的經歷怕是吓到他了。

這一帶區域常遭星獸肆虐,又趕上宇宙風暴,星獸異化概率急速上升,為了居民的安全,第一軍團上校尤利斯領命帶隊來開展清繳行動,趕在宇宙風暴達到峰值前消滅星獸潮。

數日前,尤利斯便安排手下部隊疏散附近居民,以防誤傷。

這片山谷作為預設戰場,更是經過幾番排查,确保無蟲活動。

但今天這個小家夥卻出現在了戰場上,在一只狂躁星獸的蹄子前。

還好尤利斯觀察仔細,在遠程火力與獸潮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當機立斷,親自出擊救援。

否則他就要悄無聲息地消逝于戰場了。

真是個可憐的小家夥啊。

尤利斯柔和語氣輕聲安撫到:“一只蟲在那裏很害怕吧?別擔心,之後我會保護你,我帶你回家。”

尤利斯的話語撩過萊茵諾的心緒,簡單的幾句安慰卻哽住了萊茵諾的喉頭。

竟然會有“人”關心他害不害怕。

連他的父母都不關心,甚至在他被處刑之前還對他破口大罵,心懷憎惡。

而在這陌生的異世界,這個僅一面之緣的“人”,竟會這樣關心他。

萊茵諾低低應到:“嗯。”

強裝無謂的心态間生出一絲酸楚。

他一個人跪在槍口前的時候……确實有些害怕。

不。

是很害怕。

萊茵諾:“我活下來了,是嗎?”

從那枚子彈下,從那無盡的罪惡中。

尤利斯聽見他不安的确認,想他是被星獸吓壞了,擡手輕拍他的背。

尤利斯:“是的,你活下來了。”

尤利斯彎起眼角,露出安慰的笑。

星獸的浪潮往往會持續一晝夜之久。

這片區域已經進入冬季,冷風呼嘯灌進山洞,萊茵諾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為了防止他失溫,尤利斯褪下身上機甲,意圖給萊茵諾套上。

萊茵諾看着堅固的金屬機甲突然如同液體般從尤利斯身上解體,下意識以為它出了什麽問題,還沒開口詢問,就見尤利斯從自己的手腕間取下一個像是手表一樣的金屬環,扣到了他的腕間。

萊茵諾:“這是什麽?”

尤利斯:“這是我的終端,裏面存儲了機甲,你穿上吧,可以禦寒。”

尤利斯心想:他連終端都沒見過,是沒在蟲族社會中生活過嗎?難道他是在幼時被抛棄在這裏,從小就在這片山林間自生自滅嗎?

怪不得這麽消瘦。

尤利斯目測面前的“雌蟲”身高還未到一米八,體量纖細,對于成年雌蟲來說,太瘦弱了。

但若是從小沒有充足的營養,或許他成年了也不會達到雌蟲的普遍身型。

成年雌蟲往往身高都在一米九到兩米之間。尤利斯就是一個标準的雌蟲,而對于他來說整只蟲都小一號的萊茵諾确實跟幼崽差不多。

萊茵諾:“那你怎麽辦,沒有機甲,你會冷吧?”

尤利斯頓了一下,莞爾:“我沒關系,我是軍雌,身體素質很好。”

尤利斯心想:他不是從小待在山林間的。他有禮儀觀念,是受過教育的。

尤利斯試探着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萊茵諾:“萊茵諾。”

尤利斯繼續問道:“很高興認識你,萊茵諾,你為什麽會一只蟲出現在山谷裏?你的雄父雌父呢?”

萊茵諾:“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出現在那裏,也沒有什麽所謂的雄父雌父。

不過作為一名受過教育一路攻下博士的人類,萊茵諾有基本的判斷能力。

這個“人”說他是雌蟲,這應該就是他們族群內的一個分支。

族群應當至少分為雌雄兩支,所以有雄父雌父,是有監護責任的雙親。

這個“人”……不,這只蟲是一只上校軍雌,有翅膀,善戰,英勇,平易近蟲。

這是一個蟲族的世界。

萊茵諾啞着嗓子說:“對不起,長官,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要隐藏身份。

尤利斯是将他認成同類,才會施以援手,若是知道他非其族類,一定會丢下他不管的。

萊茵諾不想被丢下。

是求生的本能,還有一絲莫名的親昵心思。

萊茵諾擠出兩滴淚水,垂下頭:“剛剛好可怕啊,我好害怕。”

尤利斯怕刺激到年幼的雌蟲,立刻安撫:“別怕,別怕,你現在安全了,別怕。”

隐忍堅毅似乎是刻在雌蟲基因裏的特質,哪怕是雌蟲幼崽在記事後也很少有哭泣的時候。

尤利斯第一次照顧掉眼淚的幼崽,擡手擦去他眼角的淚水,轉移話題道:“先把機甲換上吧,很快要入夜了,溫度将驟降,你身上穿的這些可度不過這個寒夜。”

萊茵諾打量着自己,身上還是統一發放的藍馬甲。

尤利斯按着萊茵諾的手指,将他的指紋輸入自己的終端,開放機甲權限。

尤利斯:“你知道要怎麽用嗎?”

意料之中,萊茵諾搖了搖頭。

尤利斯耐心地引導着:“用精神力注入終端喚醒機甲,而後機甲就會出現了。”

萊茵諾認真地聽完,問道:“什麽是精神力?”

尤利斯表情有點僵硬。

萊茵諾又補充道:“怎麽操控注入?”

尤利斯沉默了。

什麽是精神力?怎麽操控注入?這跟講解什麽是手,怎麽舉手一樣,基礎又抽象。

尤利斯組織語言道:“精神力就是平常纏繞在你精神海內的能量絲,至于怎麽用……”

尤利斯戴回終端示範了一下,只一眨眼的功夫,機甲就自終端湧出爬上他的身軀,構築起一副鋼筋鐵骨。

尤利斯:“你看懂了嗎?”

萊茵諾搖頭。

尤利斯犯難了,不知該如何講解,卻見萊茵諾突然擡起手敲打起自己的腦袋,抽抽噎噎地說道。

萊茵諾:“對不起,長官,對不起,都怪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是我的錯,我太笨了,對不起。”

尤利斯趕緊握住他的手,怕弄疼他不敢用力,卻不知怎麽扭扯了幾下,自己就把他按到懷裏了。

雌蟲從小到大都獨立慣了,很少與其他蟲族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

尤利斯有點尴尬,但懷中的“雌蟲”貼着他停下了自虐的動作,安靜地眨着水潤的眼睛,依偎在他的胸口看着他。

尤利斯無奈:“好吧,那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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