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個朋友

交個朋友

“買大!”

“加注!”

“全跟!”

甘布勒賭場內蟲聲鼎沸,熱鬧非凡。

甘布勒賭場作為帝國最大的賭場,是隸屬貴族的産業,每天客流量巨大。

萊茵諾在一張賭桌前站了一會,熟悉了玩法後轉身離開,去往另一張賭桌。

今日是一個重要的日子,萊茵諾急需用錢,但身份證明還在辦理中,許多工作無法開展。

昨夜,萊茵諾用新終端連上星網後,查詢了一下有哪些不需要身份信息就可以賺到錢的事,篩選再三,确定了這家賭場。

這裏蟲員嘈雜,無需身份登記,賭局種類繁多,棋牌、轉盤、競賽應有盡有,賭場內星幣流水分分鐘千萬上下,很适合萊茵諾這樣缺錢的黑戶。

萊茵諾在場內游走,觀察着各桌情況,路過一個包廂時,和一只棕發的蟲撞了一下。

萊茵諾低垂着頭,立刻道歉:“抱歉閣下,唐突您了。”

萊茵諾打量着那只蟲的鞋褲,精致考究的面料一看就是個不差錢的主,與賭場裏某些氣急敗壞抓耳撓腮的蟲不同。

看起來脾氣不錯,比較好說話。

諾鉑爾剛在賭桌上贏了一把,心情不錯,視線掃過面前“瘦弱”的“雌蟲”沒多計較,便擦身離去。

萊茵諾走出幾步後擡起手,看着剛從那只棕發蟲身上順出來的一枚籌碼,走向了最近的賭桌。

而回到包廂的諾鉑爾習慣性地将手探進口袋,卻在一疊塑料砝碼間摸到了一枚金屬圈。

此刻,經理的聲音急急傳來:“萬分抱歉,諾鉑爾雄子,讓您久等了,您這邊請。”

賭場經理是一只年長的雌蟲,聽手下的工作蟲說今日少東家出現在了賭場內,立刻誠惶誠恐地趕來将諾鉑爾請進了貴賓室。

甘布勒賭場是皇室貴族瑞馳家族的産業,往常不論是視察還是查賬都是由瑞馳家的大少爺威利安雄子出面。

今日瑞馳家的二少爺諾鉑爾雄子沒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出現,讓經理汗流浃背。

具有龐大産業體系的貴族世家的雄子間,多多少少存在資源競争的情況,瑞馳家也不例外。

瑞馳家族現任家主已經年邁,手中諸多産業均已交于威利安打理。

他膝下雖有兩個雄子,但次子諾鉑爾出生時,長子威利安已經成年,比起年齡和手腕,諾鉑爾都不是威利安的對手。

衆蟲早已默認威利安是瑞馳家的新一任家主,而次子諾鉑爾只是個有錢沒實權的少爺,但諾鉑爾畢竟挂着瑞馳家族的名號,誰也不敢怠慢他。

經理小心翼翼地探着口風:“諾鉑爾雄子您今日來是想?”

近年來有傳言說諾鉑爾雄子成年後觊觎起家主之位,明裏暗裏地要跟威利安較個高下,經理生怕諾鉑爾要從他這下手争搶威利安手下的産業。

威利安雄子近年來私下命他做了不少事,經理不知諾鉑爾雄子對這些事是否知情,今日來是否就是來查那些事,若是諾鉑爾雄子提出要查賬,那些事恐怕……

諾鉑爾見經理冷汗直流,笑容僵硬,溫和地笑着擺擺手:“別緊張經理,我今天就是來玩玩而已。”

說着,諾鉑爾貼近經理身側,小聲說到:“我沒想和兄長争搶什麽,你和兄長之間的事我并不關心,放心吧。”

經理的臉色瞬間煞白,強撐着微笑說到:“好……好的……諾鉑爾雄子……那……那請問……您還有什麽吩咐……”

諾鉑爾從口袋中掏出那枚金屬圈,放在指尖把玩。

那是一枚一星幣的硬幣。

諾鉑爾:“還真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經理腿都軟了:“雄子……您說幫忙這可折煞我了……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您直接吩咐……”

諾鉑爾眯起眼睛,腦海中隐隐浮現出一個瘦弱的身影。

諾鉑爾:“幫我調一下監控,我和一位‘朋友’走散了,我要找找他現在在哪。”

……

萊茵諾走出賭場時外面天色已黑,街道旁亮起五彩斑斓的霓虹。

這個世界的城市與夜色和萊茵諾生前生活的地方相似,連居民都與人類男性長相相近,只是空中時而飛過的高速穿梭艦不時提醒着萊茵諾他已身處異鄉。

萊茵諾走了一段,尋了個昏暗無蟲的角落拾了些樹枝枯葉,拿出順來的打火器點燃,生起了火。

萊茵諾蹲坐在火邊,将剛從賭場中換出的紙幣扔進了火堆裏,小聲地念着。

萊茵諾:“娜娜,今天是你的祭日,這裏沒有買到冥幣,不知道這種錢幣你可不可以用,不可以用的話,你托夢給哥哥,哥哥再想想辦法。”

萊茵諾:“娜娜,哥哥沒有死,哥哥現在在一個蟲族世界生活,是你在下面保佑哥哥,才讓哥哥來到這裏的對嗎?謝謝你。”

萊茵諾:“但是哥哥沒去找你,你會不會孤單呢?你也該上幼兒園了,下面有人送你上幼兒園嗎?還是你已經投胎了呢?”

萊茵諾:“娜娜,哥哥很想你,你想哥哥嗎?怎麽一直不給哥哥托夢呢?”

諾鉑爾跟着終端連接的監控,七拐八繞地來到這個偏僻的角落,入目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瘦弱的雌蟲坐在火堆邊,一邊往火堆裏扔錢,一邊念念有詞。

行為詭異。

諾鉑爾皺起眉頭:“你在做什麽!”

面前的雌蟲似是被驚了一下,倏地回過頭。

月光與火光間,兩蟲四目相對,諾鉑爾愣了一下。

那是張面無表情的臉。

臉上卻挂滿了淚痕。

萊茵諾見有蟲過來,沒說話,起身踩滅了火堆,轉身就準備走。

諾鉑爾:“喂!你站住!”

諾鉑爾雖是個脾氣溫和的雄蟲,但作為雄蟲的自尊不允許有蟲這般無視他。

帶着些許憤怒的雄蟲素鋪散開來,諾鉑爾站在原地等待那只雌蟲停下腳步過來向他道歉。

但面前的雌蟲絲毫不受影響,甚至腳步越來越快。

諾鉑爾:“等等!站住!”

諾鉑爾沒轍,只能屈尊纡貴地跨步上前,将雌蟲逼進了一個死胡同。

這是他家的地盤,他比這只小雌蟲熟悉多了。

眼看面前沒路了,萊茵諾無奈轉過身來。

諾鉑爾再一次釋放帶有威壓的雄蟲素。

諾鉑爾:“你剛剛在做什麽?為什麽不回答我的話?為什麽要跑?”

雄蟲素是雄蟲控制雌蟲最強有力的手段。

蟲族社會雌雄比例相差懸殊,雌多雄少,雌蟲更加高大有力,負責生育,他們承擔軍職和諸多社會工作,是創造社會財富的主力。

而雄蟲更加嬌弱,不用承擔社會工作,除了讓雌蟲受/孕繁衍後代之外,幾乎不用做任何事便可以享受優渥的社會福利。

一只雄蟲可以同時擁有一名雌君,無數雌侍和雌奴,并且将他們所有的財産據為己有。

社會對于雄蟲權益的保護法非常嚴明,幾乎達到雄蟲可以對雌蟲肆意妄為的地步。

而導致這一雄尊雌卑的社會制度的原因除了刻在蟲族基因裏對繁衍的渴望,還有就是雄蟲獨有的雄蟲素和雌蟲逃不過的精神海崩壞。

雌蟲随着年齡的增長,精神海內的環境會逐漸惡化,直至崩壞,尤其是軍雌,在大量戰争創傷和異化星獸攻擊的加持下,他們的精神海更容易崩壞。

而目前雄蟲素是唯一能緩解甚至扭轉精神海崩壞的方法,它能幫助雌蟲梳理、重構精神海,使他們得以逃脫瘋魔的命運。

而且雄蟲素還可以左右雌蟲的思想,任何雌蟲在雄蟲素前都會變成溫順聽話的傀儡,這是刻在雌蟲基因中的特性。

然而這只雌蟲卻不同。

他沒有惶恐沒有不安,他微皺着眉,回答道:“燒紙。”

沒有多做解釋,沒有懇求原諒,面前的雌蟲惜字如金,面上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諾鉑爾心底升起一絲好奇,沒追問雌蟲為什麽要燒紙幣,只是調笑着說道。

諾鉑爾:“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因為被發現偷了我的砝碼,才落荒而逃的呢。”

萊茵諾眉心一動,視線下移掃過諾鉑爾的鞋子,認出了在賭場中自己就是從他的手上拿到的入場券。

萊茵諾:“不是偷。”

萊茵諾指了指諾鉑爾的口袋,強調道:“我給了錢的。”

一枚星幣換一枚籌碼。

萊茵諾拿時特地挑了一星幣價值的淺色籌碼,是價位合理的交易不是偷。

若不是賭場要求籌碼兌換一百星幣起,他就不必去和諾鉑爾做“交易”了。

這一星幣是從尤利斯的卡上借的,萊茵諾不敢借太多。他小時候上學,每次找家裏要生活費,父母都會罵罵咧咧地嫌他花的多,多要一塊錢都要罵他半小時。

那時萊茵諾就知道拿錢會被讨厭。

萊茵諾不想尤利斯讨厭他。

諾鉑爾從口袋中掏出那枚星幣:“哦?是嗎?強買強賣?”

萊茵諾抿了抿唇:“你不願意,我就去換成籌碼還給你,或者……”

萊茵諾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十星幣的紙幣。

萊茵諾:“這錢給你,作為補償。”

諾鉑爾啞然失笑。

作為一只身份尊貴的貴族雄蟲,哪只雌蟲見了他不是想方設法地往他身上貼,這只雌蟲不光對他無動于衷,還不耐煩地皺眉,甚至想拿錢打發他。

還只有十星幣。

有點意思。

諾鉑爾後退一步,讓出通道,緩和語氣說到:“開個玩笑而已,補償就不用了。我只是覺得你有趣,想和你交個朋友。”

諾鉑爾觀察着雌蟲的反應,放慢語速說道:“我叫諾鉑爾,諾鉑爾·瑞馳,你呢?”

萊茵諾:“萊茵諾。”

諾鉑爾:?

就這?

聽到瑞馳家族的名號,他的反應就這樣?

萊茵諾沒在意諾鉑爾怪異的神色,擡步就要走。

諾鉑爾想再和這只特別的雌蟲說些什麽,下意識開口:“我之前從沒見過雌蟲哭。”

萊茵諾頭也不回,不以為意地應到:

“那你今天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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