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事後

事後

熹微晨光撒向海面,喧騰了一夜的游輪緩緩向岸邊靠近。

昏暗的光鑽進徹夜瘋狂的客房,照亮地板上散落的衣物,痕跡淩亂的床鋪,漸漸爬上熟睡雌蟲的身體,流過觸目驚心的紅痕與指印。

晨光晃過眼眸,鴉色的眼睫輕顫,萊茵諾緩緩睜開眼,看着陌生的房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這是哪裏?

尤利斯:“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在靜谧的房間內響起,萊茵諾緩緩移動視線,對上神色複雜的金瞳。

四目相對的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萊茵諾瞬間清醒,臉上漲紅一片。

萊茵諾:“對不起……”

尤利斯:“對不起……”

兩蟲同時出聲,交錯的話語頓住,萊茵諾捏緊被角,不安、羞澀、局促、緊張鼓動着心髒。

尤利斯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笑了:“你道什麽歉啊。”

萊茵諾沒有說話,臉越來越紅:

昨夜自己不住地央求尤利斯不要離開,不停地剖白心意,纏着他一次又一次,那些放浪的話語與大膽的動作都令萊茵諾無地自容,但尤利斯非但沒默契地避開這個話題,反而還追問道:“昨夜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場淋漓的夢境。

尤利斯不敢确定萊茵諾昨日所言,是因為藥效頭腦發昏說的胡話,還是真心。

他只能不停地索取,不停地逼出那動/情的聲音,聽他口中流露出自己的名字,或痛苦或歡愉,以此獲取些許慰藉。

理智在這場天雷地火間完全消散。

他品嘗他的眼淚,吞下他的呻/吟,融入他的身體。

他清楚地看着自己失控,沉淪于得償所願的幻境。

但幻境易碎,夢也會醒。

當沖動平息,理智回籠,尤利斯無法控制地感到痛苦與絕望。

怎麽可能出于真心呢,萊茵諾真正傾心的蟲是瑞馳家的小雄子,諾鉑爾·瑞馳,他們已經許下了終身,自己甚至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他意外用藥意識不清混淆了情誼,但自己卻是清醒的,自己怎麽能對他做出這樣的事,要是被諾鉑爾知道了……

這會毀了他一生的。

尤利斯艱難地開口:“諾鉑爾雄子那邊……”

萊茵諾:“諾鉑爾那邊,我已經同他說清楚了。”

萊茵諾低垂着頭,小聲地說道:“我跟他說了我不會做他的雌侍,我不喜歡他,我喜歡雌蟲。”

萊茵諾的話語打亂了尤利斯所有的思緒。

尤利斯:“你……喜歡雌蟲?那你的精神海……”

萊茵諾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的精神海是封閉的,連精神力都無法外放,在宮宴接觸異化星獸時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我的精神海不會崩潰,不需要雄蟲為我梳理,我也沒有孕腔,沒有生育的需求和能力,我不需要雄蟲,不喜歡諾鉑爾,我只喜歡您……”

萊茵諾的聲音越說越小:“我昨晚已經講了許多遍了……”

昨晚,在床上,地上,甚至是牆上,他哭着喊着訴說着愛慕的心意,尤利斯應該很明白了,為什麽開口還是提起了諾鉑爾?

他就這麽希望自己和諾鉑爾在一起嗎?

那昨夜又算什麽呢?

萊茵諾:“我的心意讓您感到困擾了嗎……”

時至今日,萊茵諾終于無法再回避這個問題了。

尤利斯是一只在蟲族社會長大的标準的雌蟲,他不會像他一樣“離經叛道”地喜歡雌蟲,即便尤利斯曾抵觸雄蟲,但他的精神海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若無修複辦法,他終究會選擇走向雄蟲……

萊茵諾:“您……是有心儀的雄蟲了嗎?”

事态轉變得太快,真摯的情誼在清醒的話語間剖白,忽而一轉,又落到了他身上。尤利斯一時回不過神來,然而僅是片刻的停頓,萊茵諾便仿佛驚弓之鳥一般,急促地解釋起來。

萊茵諾:“您放心,如果您有喜歡的雄蟲,我絕對不會打擾你們的,我說的話您就當沒聽到,昨天的事您也當沒發生過。我不會奢求您的回應,但如果可以,我還想和您保持聯系,只是偶爾在軍部見一面也行……”

尤利斯:“不,萊茵諾,我……”

萊茵諾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偶爾見面也不行嗎……那只是通訊……只是信息通訊就好……”

尤利斯:“不,萊茵諾,你聽我說。”

熟悉的體溫再度包裹住萊茵諾,萊茵諾忽而感到眼眶酸脹,身體回憶起昨夜被用力擁抱的感受,卸下強撐的力道。

尤利斯:“萊茵諾,我對你……”

叮——

通訊提示音急促地響起,打破了“審判”的氛圍,也止住了奔湧的情緒。

尤利斯神色一淩,立刻起身接通通訊。

是蟲皇陛下的傳召。

萊茵諾安靜地坐在床上聽尤利斯與陛下通話,沉默地起身撿起地上的衣物穿上。

激烈的痕跡被掩蓋在衣物下,待尤利斯挂斷通訊後,萊茵諾已衣裝整齊地端坐在床邊了。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尤利斯明白萊茵諾此刻心中不好受,他也有許多話想要同萊茵諾說,但時機不巧,蟲皇陛下召得急,已派專機在附近盤旋等候,他要馬上離開了。

尤利斯半跪在萊茵諾面前,握着萊茵諾的雙手認真地說:“很抱歉,萊茵諾,陛下急召,我現在要去皇宮一趟,我們之間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萊茵諾的心意令他欣喜若狂,但比喜悅更盛的是憂慮與自責。

他的精神海情況不樂觀,可能活不了幾年了。這些萊茵諾并不知曉,他不能在萊茵諾不知情時給他虛幻的希望,以及近在咫尺的失望。

但如果萊茵諾能接受這短暫的相伴……那他要告訴萊茵諾,他愛他。

很愛,很愛他。

尤利斯:“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結局似乎已然可見,萊茵諾低垂眼眸,點點頭,悶聲應到:“好。”

忽而,溫熱的觸感染上指尖,萊茵諾猝然擡起頭,看到尤利斯笑着輕吻了他的指尖,珍惜珍重。

尤利斯:“等我回來。”

游輪靠岸時,德克特已經在碼頭等待多時了。

今天淩晨尤利斯便聯系了他,請他早間來碼頭接一下萊茵諾。

彼時,德克特剛從睡夢中被喚醒,困倦地打着哈欠,不明所以地問尤利斯,有他親自保護萊茵諾,足夠安全了,還需要他德克特幹什麽?

然而尤利斯語意不詳,只是說着萊茵諾醒來後可能不想再見到他了,便不再多言。

德克特遠遠看見賓客陸續從游輪上下來,很快捕捉到那個穿着黑色帽衫的身影,四處打量了一下,果然沒有看到尤利斯在附近。

德克特:不會吧?他倆吵架了?尤利斯這麽寶貝這個小家夥,舍得和他吵架嗎?

黑色的身影墜在隊尾緩慢地踏上岸口,不知是不是錯覺,德克特感覺他的步伐有些別扭。

德克特:“怎麽回事?尤利斯呢?”

德克特上前扶住萊茵諾,關切地問道:“你們吵架了嗎?”

萊茵諾搖了搖頭:“沒有,是蟲皇陛下召見他,派專機接他走了。”

德克特不疑有他,放下心來:“哦,原來是這樣。對了,恭喜你啊,聽尤利斯說你要成為諾鉑爾雄子的雌侍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德克特想,萊茵諾昨夜剛說完要去甘布勒看賬本,看完就與諾鉑爾喜結連理,看來賬也沒問題,和諾鉑爾的感情也因此升溫。

德克特昨天一直在擔憂:若是甘布勒的賬真有問題,萊茵諾要如何面對諾鉑爾?若是甘布勒的賬沒有問題,但這一舉動遭到諾鉑爾的反感毀了這樣一樁好姻緣,萊茵諾又該如何難過?

不過好在他擔憂的事一件都沒有發生,事情有了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德克特由衷地感到欣慰。

德克特的話刺痛了萊茵諾的心,萊茵諾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抱歉,德克特長官,這一切其實是個誤會,我沒有打算做諾鉑爾的雌侍。”

德克特:“誤會?你不是一直喜歡諾鉑爾雄子嗎?他這是又反悔了不成?”

萊茵諾搖了搖頭:“不,從頭開始就是誤會,我和諾鉑爾雄子并不是那種關系,我并不喜歡他。”

德克特:“怎麽會?那你進軍部是為了什麽?不是為了賺取社會貢獻值和心上蟲約會嗎?”

萊茵諾沉沉嘆了口氣,不願再多說。

德克特也不便追問,便話鋒一轉,說起正事:“那你昨晚拿到賬本了嗎?”

萊茵諾緩緩點了點頭:“嗯,拿到了。”

德克特壓低聲音:“那現在賬本在哪裏?”

萊茵諾擡手指了指自己:“在我的腦子裏。”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