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野心家的自述

野心家的自述

金屬摩擦石面的聲音将意識從黑暗中喚醒。

威利安睜開眼睛,腦後還有被擊中的鈍痛。

昏暗的視線逐漸清晰,入目的是光禿禿的天花板和圍了一圈未開的照明燈,四肢傳來麻木的觸覺,威利安發現自己正仰躺着,被固定在一個臺子上。

像是手術臺。

摩擦聲還在繼續,威利安循聲側首望去,不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對着他坐在矮凳上動作,帶着橡膠手套的指間泛着森森的光。

他在磨刀。

是一柄斷刀。

威利安的精神立刻繃緊,打量四周确定這只雌蟲沒有繼續挾持諾鉑爾,房間內也沒有他的同夥,濃烈的雄蟲素立刻爆發,像是兇猛的海嘯向雌蟲湧去。

帶着滔天的怒意。

沒有雌蟲能在雄蟲素威壓下保持鎮定。

他要趁此機會,拿下這個危險的恐怖分子!

然而,矮凳上的雌蟲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在繼續手上的動作。

威利安的額角滲出冷汗:怎麽會?

雄蟲在蟲族社會保障領導地位的雄蟲素對這只雌蟲無效,比雌蟲攻擊雄蟲的荒謬舉動更驚世駭俗。

他到底是什麽來頭?

磨刀聲依舊在持續,空氣中的雄蟲素逐漸散去,鐵鏈被掙動的聲音接連響起,但雌蟲依舊沒有理會,只是直起身,用帶着手套的指尖輕觸刀刃。

鋒利的刀刃将手套劃出一個口子,露出手套下傷痕累累的手指,原本應該有指甲的指尖只剩血肉模糊的傷痕,沾得黑色的手套內濕滑一片。

雌蟲沉默地放下手中鋒利的斷刀,慢條斯理地換下破損的手套。

沉默的空氣消磨着雄蟲的冷靜,威利安呼吸急促,低聲吼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雌蟲沒有應聲,換上新的手套,再次拿起斷刀,向威利安投來視線。

只一眼,冷汗便浸透了威利安的後背。

萊茵諾:“我也想問你這個問題。”

萊茵諾行至手術臺旁,從手術臺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個小巧的金屬儀器,打開裝置,劇烈的疼痛立刻占據威利安的腦海,痛得他瞬間停止了呼吸。

萊茵諾:“軍部的6989號材料全部不翼而飛,而甘布勒賭場每月都會采購一批6989號材料,采購完後材料會被運至Z區,在Z區經過加工,制作成這個裝置。”

萊茵諾又從架子上取下一個相似的裝置,開啓,更加猛烈的痛苦席卷威利安的意識,威利安眼前的畫面逐漸扭曲,眼睜睜地看着萊茵諾一只一只從架子上拿下儀器開啓,擺在他的身旁。

一共十六只儀器。

萊茵諾:“遭遇精神海攻擊的滋味不好受吧?但三天前,在Z區,數萬名雌蟲都在承受這份痛苦,直至死亡。”

萊茵諾拿起放在一旁的斷刀,在威利安的眼前晃了晃。

萊茵諾:“這是我在Z區一名軍雌的屍體上拔下來的軍刀,或許是太過痛苦,又或許是太過絕望,我親眼看見他将這柄斬殺過無數敵軍的軍刀刺進自己的身體,甚至因為精神海崩潰蟲化,有一截刀刃斷在他的身體裏,連拔都拔不出來了。”

萊茵諾捧着磨利的斷刀,用消毒液細心擦拭着。

萊茵諾:“你說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裝置呢?”

刀尖很快沒入肉/體。

是那只軍雌自盡時選擇的地方。

只是萊茵諾偏開分毫,避開了要害。

他不會讓威利安這麽輕易地死掉。

他要他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憤怒、悲痛、仇恨湧動在漆黑的眼眸中。

萊茵諾直直地盯着威利安的眼睛,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呢?”

巨大的痛苦從腰腹間炸開,威利安痛得渾身僵硬,眼前發黑,思緒卻了然清明:

果然走到這一步了嗎……

威利安:“呵……我想幹什麽……”

威利安在劇痛中艱難地開口:“這不是……明擺着嗎?”

威利安牙關緊咬,眼中是将死無畏的瘋狂:“我想要做蟲皇啊。”

漆黑的眼眸更加暗沉了。

威利安:“我出身尊貴……理應……居于萬蟲之上……我研制出……這樣的武器……就是為了一統帝國……”

威利安一邊抽氣,一邊說着,将野心誇大,讓罪名成立。

四肢捆綁的鐵鏈都被他激動的情緒掙動,嘩啦啦地撞擊在一起,像是這個永遠無法登基的“蟲皇”在為自己的壯志股掌。

萊茵諾一言不發地轉動斷刀,刺耳的陰謀戛然而止,威利安嘔出一口鮮血,無力地攤在手術臺上。

萊茵諾:“真意外啊,你竟然這麽輕易地承認了罪行。”

萊茵諾看着氣息奄奄的雄蟲,心頭湧上一絲詭谲的疑慮

萊茵諾:“我以為雄蟲都是一群貪生怕死的懦夫。”

享受一切社會福利卻不承擔責任與義務,将危險留給雌蟲,心安理得地躲在安逸的後方,連最基本的精神海梳理都吝啬給予,肆意踐踏為他們提供優質生活的付出者。

甚至給予他們自己都不曾理解的死亡。

威利安:“你都已經……把刀捅到我的身體裏了……怕……還有用嗎?”

蟲族千百年的傳承讓雌蟲基因中攜帶着對雄蟲的恐懼和臣服。

即便數十年前那場雌蟲大量殺害雄蟲的慘/劇中,也沒有哪只雌蟲喪心病狂到将雄蟲囚禁虐殺,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的,虐殺。

這只雌蟲的眼神寫明了要将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斷。

現在,怕,已經沒有用了。

萊茵諾無意與威利安多言,現在的威利安對他來說跟一只死蟲沒什麽兩樣,他更關心的是還有哪些蟲與他一樣該死,他要将他們一個個找出來,親自将這場審判降下。

萊茵諾:“這件事還有誰參與了?”

Z區那夜,關于艾賽亞的言論浮現腦海。

萊茵諾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艾賽亞在這件事裏參與了多少?”

艾賽亞是尤利斯信任的長官,尤利斯對艾賽亞有很深的感情,若艾賽亞背叛了尤利斯的信任,害他至此,那他一定不會輕饒他!

預料中的問題讓意識模糊的威利安微微勾起了唇角,強撐着精神聚焦視線,傲慢地說道:

“呵,艾賽亞這個頭腦不清晰的雌蟲……我怎麽會讓他……參與我的大計……”

在心中構思過無數次的腹稿劃過唇舌,割裂與艾賽亞的聯系:“要是讓他知道了……他會直接把我扭送蟲皇……甚至親手了結我的性命……”

萊茵諾眉心一動:“了結你,他也活不久了吧。”

艾賽亞是威利安的雌蟲,威利安要是死了,他的精神海便再也得不到梳理,沒幾年就會在精神海崩潰中死去。

威利安:“他就是……這麽一只……愚忠皇室的軍雌……連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完全是只……冷血的怪物……”

艾賽亞在軍雌間聲望很高,威利安聽萊茵諾特地提到了他的名字,料想萊茵諾也是一只敬仰艾賽亞的雌蟲,故意刺激到:

“不過他在軍部權限很高……确實……是枚好用的棋子……我是他的雄主……能輕易獲取……他的權限……我原想在利用完他之後……讓他死在Z區……沒想到被你破壞了計劃……棋差一招,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斷續的話音剛落,腹間的利刃卻倏地抽出。

聽着威利安傲慢的話語,萊茵諾憤恨的怒火卻悄然冷寂。

威利安似乎很快接受了将死的事實,不做辯解,将陰謀和盤托出,但又刻意地強調了艾賽亞的清白。

他這樣不把他蟲性命放在眼中的野心家,明知敗北不拉更多的蟲墊背就是大發慈悲了,他會好心到維護無辜者的正義嗎?

層層疑雲包裹住威利安鮮血淋漓的身軀,萊茵諾立刻轉身,在手術臺旁的器械中翻找儀器。

這是德克特的安全屋,裏面有許多醫療用品,估計是他為了讓自己在極端情況下也能做研究準備的。

萊茵諾立刻找出手術針線和藥劑,打開全部照明燈,對臺上血肉模糊的雄蟲進行搶救。

威利安不能死!

這件事還有許多疑點,他必須活着把真相吐出來!

來自精神海的痛苦已經折磨得威利安神志不清,失血的無力讓他睜不開眼睛,他感受到四周忽而亮起了刺眼的光,他聽見雌蟲在一堆金屬中翻弄。

不過片刻,又有尖銳的物體刺進了他的脖頸。

威利安猜想死期已到,有氣無力地出聲:“你的手法這麽娴熟……不是第一次殺蟲了吧……”

麻醉劑的藥效很快,手術臺上的雄蟲很快沒了聲息。

确認威利安徹底失去意識後,萊茵諾緊抿的唇漸漸松開,流露輕聲話語:

“我沒有殺過蟲……但我之前……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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