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倉庫對峙

倉庫對峙

陰冷的風吹過臉頰,諾鉑爾皺起眉頭睜開眼睛,在昏暗的光中打量周邊。

這裏好像是一個倉庫。

一個廢棄的倉庫。

空曠的房間裏堆放着他不認識的材料,灰塵的味道嗆得他喉嚨酸癢。

這是什麽地方?

遲鈍的大腦回憶起記憶斷片的瞬間,諾鉑爾想要扶住疼痛的腦袋,卻發現雙手被反綁在了背後。

他被固定在一張椅子上。

就在倉庫的正中央。

諾鉑爾:我被綁架了?!

被萊茵諾?!

詫異的情緒不過一秒,雌蟲冰冷的神情便閃入腦海間,熟悉的臉上陌生的表情讓諾鉑爾不可控制地感到膽寒。

作為一只從小在溫室中長大的雄蟲,諾鉑爾從未直面過真實的危險與惡意,下意識地安慰自己:

這應該也是萊茵諾的表演。

就像拿賬本那次一樣。

只是這次他的目的是什麽……

他沒告訴他……

吱呀——

倉庫的鐵門被從外推開,光随着開門的縫隙照進房間,諾鉑爾下意識眯起了眼睛,看到一個逆光的高大身影沉默着向他走來。

即便只是一個朦胧的輪廓,諾鉑爾還是一眼認出了來者。

是威利安!

諾鉑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失聲喊道:“兄長!”

然而面前的雄蟲沒有應聲,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身後,嗓音低啞地開口:“我來了,按照約定,你應該放了諾鉑爾了。”

諾鉑爾一頓:

他在跟誰說話?

忽而,一只手掌自背後搭上肩膀,諾鉑爾瞬間寒毛炸起,驚恐地摒住了呼吸:

他身後有蟲!

他一直站在他身後!

一只終端被扔到面前,諾鉑爾下意識地掃過,鑲金的金屬帶上還刻着自己的名字,寬大的屏幕上還停留在與兄長的信息傳送界面。

他用我的終端給兄長發了信息?

他想做什麽?

萊茵諾:“我說過,要你一只蟲來。”

威利安:“我就是一只蟲來的,你還想怎麽樣!”

諾鉑爾靜若寒蟬地聽着兩蟲對峙,忽而感到冰冷的金屬貼上太陽穴,引動兄長的眼眸,瞳孔驟縮。

是槍。

威利安:“你答應過我不傷害諾鉑爾的!”

兄長緊張的聲音像是一把鋸刀,一點點割斷諾鉑爾理智的細線。

諾鉑爾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努力地穩定情緒:

這也只是表演的一部分,對吧?

槍裏其實沒有子彈的,對吧?

砰——

子彈出膛的速度超乎雄蟲的想象,身後的雌蟲一言不發地下移槍口,毫不猶豫地對着諾鉑爾的小腿扣下扳機。

涓涓殷紅瞬間從彈孔處炸開,刺目的赤色斬斷了諾鉑爾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威利安:“不!!!!!!”

諾鉑爾:“啊!!!!!!”

高聲的痛呼伴随恐懼與無助充滿了整個倉庫。

諾鉑爾哭喊着兄長,不住地掙紮着,直到槍口移回他的腦袋,再次失去了聲音。

萊茵諾:“讓你帶的尾巴立刻離開。”

威利安看着雌蟲陰暗的眼睛,咬牙切齒,目眦盡裂:“諾鉑爾是無辜的……”

諾鉑爾心性單純,他什麽都不知道。

萊茵諾與他相處過,他應該很清楚!

萊茵諾:“那Z區死去的雌蟲不無辜嗎?”

Z區的慘象依舊印在腦海間,他牽挂的尤利斯與德克特皆生死不明……

萊茵諾的情緒時刻游走在失常的邊緣。

萊茵諾:“讓你帶的尾巴立刻離開,我不會說第三遍。”

威利安手腕顫抖,擡起終端通知周邊埋伏的護衛隊遠離,眼見萊茵諾又板下擊錘,立刻改口,下令全員直接返程。

萊茵諾冷眼看着威利安嗓音沙啞地執行完他的要求,擡起下巴示意他取下終端,威利安不做掙紮,面色陰沉地将終端扔到萊茵諾面前。

威利安:“現在可以放了諾鉑爾了吧。”

萊茵諾沒有說話,放下手槍,從懷中掏出一只藥劑在威利安要生吞活剝了他的眼神中,動作利落地注射進諾鉑爾的脖頸,不過幾息,椅子上身型僵硬的雄蟲便癱軟下來,再度昏了過去。

萊茵諾:“可以,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

一星時過去了,家主與小少爺的終端信號始終顯示在倉庫內,護衛隊長盯着定位器,急得像熱鍋上團團轉的螞蟻。

上午,一條信息打破了瑞馳家的寧靜,正在書房處理文件的家主沖出房間,即刻召集了全部護衛前往一個荒郊倉庫:

小少爺被綁架了。

衆蟲心中驚駭不已,想不明白綁匪怎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将小少爺從戒備森嚴的瑞馳家綁走,直到管家調閱了監控,發現小少爺是自己走出府邸的。

他直直走進了監控死角,帶着滿面的笑意消失在了監控畫面中。

綁匪是什麽身份,什麽來頭,什麽目的,衆蟲一概不知,甚至到了倉庫門口,家主也沒透露只言片語,只是囑咐好護衛隊伏擊,便孤身一蟲走了進去。

直到現在,再無音信。

護衛隊員:“聯系上艾賽亞上将了!”

激動的呼喊聲将衆蟲從焦灼中喚起。

護衛隊長立刻高聲問道:“上将怎麽說!”

艾賽亞上将前幾天就離開中央區執行任務了,通信受限,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他全然不知情。

護衛隊想了許多辦法,終于在此刻和艾賽亞上将取得了聯絡。

當前情勢非常,家主和小少爺都身陷險境,護衛隊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等待家主雌君的指示,寄希望于英明果決的家主雌君能破解這個僵局。

護衛隊員:“上将說……直接進攻。”

護衛隊長急了:“但是家主和小少爺還在裏面,萬一激怒了綁匪,傷到了他們……”

倉庫內情況不明,稍有不慎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護衛隊員硬着頭皮說:“上将說了,不用在意,直接進攻。”

護衛隊長臉色青白,幾番思索,咬牙應下:“好!全員注意,跟我攻進去!”

砰——

倉庫的鐵門被暴力地推開。

熾烈的陽光被烏泱泱的蟲群擁進倉庫,護衛隊長沖在最前面,舉槍環顧四周,整個倉庫靜得可怕,只有一只蟲靠坐正中央,垂着腦袋,像是昏死過去一般。

椅子下是一片醒目的紅。

護衛隊長:“小少爺受傷了!醫療組!快!立刻實施救援!”

醫療組長火急火燎地擠進來,謹慎地觀察後解開諾鉑爾身後的繩索,将他平放到地面上。

醫療組長:“小少爺腿部受傷,可能骨折,立刻準備手術!”

醫療組的蟲立刻擡着擔架沖進倉庫,正想将小少爺移上擔架,卻聽組長疑惑出聲。

醫療組長:“等等,好像……沒有傷?”

護衛隊長:“怎麽會沒傷?!這麽大一灘血跡!怎麽會……”

醫療組長用消毒濕巾擦幹諾鉑爾腿上的赤色,光滑白皙的小腿上連擦痕都沒有,只有一個松緊系帶幫着一個塑料薄膜袋,袋內還殘留着未流淨的紅色液體。

醫療組長抽出塑料膜撐開一看,

塑料膜上,

兩個貫穿彈痕清晰可見……

瑞馳府邸。

艾賽亞剛踏進家門,護衛隊及醫療組就圍了上來。

護衛隊長:“報告上将,現場只搜到一枚彈殼,沒有打鬥的痕跡,初步判斷子彈擊中了塑料血包,沒有造成傷亡。家主的終端被留在倉庫裏了,目前還沒追蹤到家主的消息。”

醫療組組長:“小少爺除了腕間掙紮留下的繩索勒痕之外沒有受傷,頸側雖然有一個針孔,但經過血檢,僅發現少量安定劑,當前已經代謝掉了,對身體沒有影響。”

艾賽亞:“小少爺現在在哪裏?”

管家立刻上前回道:“小少爺在房間裏不願出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艾賽亞嘆了一口氣:“我去看看他。”

二樓,卧房內。

緊閉的窗簾将房間籠罩進黑暗的空間。

諾鉑爾裹着被子側躺在床上,臉上映着瑩瑩的光。

他的手上拿着兩只終端,都停留在通訊界面。

兩只終端上信息一樣,時間、地址、還有自己昏迷中的照片,以及一句意義不明的話,不過一只是收,一只是發:

關于Z區的事,瑞馳家要有蟲付出代價。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地敲響,雄長君溫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下午好,小少爺,我能進來嗎?”

諾鉑爾沒有說話,在腕間的終端上按下了解鎖程序。

門鎖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艾賽亞緩緩推開房門,雌蟲超強的夜間視力很快地捕捉到黑暗中,諾鉑爾望向此處通紅的眼睛。

艾賽亞慢慢走進房間,在床頭半跪俯身,平視着諾鉑爾的眼睛。

艾賽亞:“身體怎麽樣?還在難受嗎?聽管家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是沒有胃口嗎?”

艾賽亞輕柔的話語讓諾鉑爾鼻尖酸澀:

身體怎麽樣?身體什麽事也沒有。他聽醫療組長彙報了自己的情況,全身上下只有自己掙出來的勒痕,那枚駭蟲的子彈擊穿了事先被綁在他腿間的血袋,連他的皮膚都沒擦破。

但是他卻仍舊覺得很疼,很痛,很難受。

諾鉑爾:“雄長君……”

只是開口,便是哽咽。

諾鉑爾:“我好難過……”

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明白萊茵諾為什麽要這樣做,不明白Z區有什麽事,更不明白自己的兄長與此有什麽瓜葛。

他只知道一夜之間,他喜歡的雌蟲突然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模樣,狠狠地傷害了他,但又沒有“傷害”他,利用他綁走了他的兄長,但兄長也有事瞞着他。

他只知道,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諾鉑爾:“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

艾賽亞看着諾鉑爾盈滿淚水的眼眸,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拍着諾鉑爾的背,像小時候無數次哄他睡覺時一樣:

艾賽亞:“睡吧,小少爺,別想那麽多了……”

在天真的夢境中睡去……

艾賽亞:“睡吧,小少爺,睡吧……”

別在殘酷的現實中醒來……

黑暗吞噬了淚水與心傷,緊繃的神經在熟悉的聲音中睡去。

艾賽亞輕手輕腳地替諾鉑爾擦去眼角的淚痕,蓋好被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門外,惶恐不安的管家看到艾賽亞出來,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顫顫巍巍地說道:“上将,剛剛府邸門口收到一個包裹。”

艾賽亞眉峰一動。

管家:“包裹寫明由您簽收,但是……”

艾賽亞:“但是什麽?”

管家沒有繼續說,帶着艾賽亞來到樓下,客廳中央的長桌上擺着一個系着蝴蝶結的禮盒。

管家:“我們用X光掃過了,禮盒裏面……”

管家打量着艾賽亞的臉色,小聲說道:

“是一把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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