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齊景雲二人在書房裏膩歪一陣便回了寝殿裏。
管家适時過來詢問是否要用晚膳,齊景雲低頭問了問小孩,便招呼管家上菜。末了,又囑咐道,“讓廚房先上一盅烏雞湯來,不要放蔥。”
這是沈沅卿的習慣,沈沅卿不喜歡蔥的味道。
沈沅卿聽到他的話心頭一甜,不過他可不僅僅滿足于此。
沈沅卿開口喊住正要下去的管家,繼而仰頭望着老師,軟聲道,“老師也陪沅卿一起喝點好不好?這樣的天氣,沅卿最喜歡兩個人伴着一起喝熱湯了。聽說這樣都不容易生病着涼呢。”
說着,他甜甜的問,“可以嗎?”
齊景雲低頭看着小孩軟軟糯糯詢問自己的模樣,只覺一顆心都軟的化作了水,哪還有不依的道理。連遲疑都不曾有便吩咐管家去準備了。
管家應聲退下,臨出去前擡頭看了小世子一眼,眼裏盈滿了笑意。
最近景王食欲不佳,每回用膳吃的都不多,也就小世子還能纏着讓他多吃幾口。
果然不愧是景王放在心尖尖上疼愛的人吶!
等着管家走後,齊景雲笑着伸手點了點小孩的額頭,小聲說了句“小鬼頭”,便牽着人往偏廳過去坐下。
今日是沈沅卿頭一天上學,齊景雲怕他累着,準備的飯菜很有些豐盛,擺了滿滿一桌。
齊景雲夾了根小孩最喜歡的雞腿放進他碗裏,“今日東街上新開了一家蜜汁雞腿,據說味道不錯,你嘗嘗看。”
沈沅卿彎着眼睛點了點頭,咬了一口。是鹵制過的,火候恰到好處,味道的确是不錯。
不過沈沅卿總覺得除此之外還有些甜。尤其一想到這是老師特意讓人去給他買的,臉上的笑便怎麽也隐藏不住。
“嗯。好吃。老師你也嘗嘗。”
小孩夾起一根放進齊景雲碗裏,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他,因為在咀嚼的關系兩邊腮幫子鼓鼓的,像只正在進食的小倉鼠。
似乎是為了證明雞腿真的很美味,他又啊嗚咬了一大口,快速嚼了幾下吞咽下去,道,“真的很好吃的,不信你嘗嘗。” 沈沅卿與老師相處這麽久,自認了解怎麽做能打動對方。
果不其然,就見老師稍作遲疑後,挑起雞腿咬了一口。
齊景雲其實是不大喜歡吃太過幹瘦的雞腿肉的,加之這幾日胃口也不大好,可看着小孩這麽費力表演的模樣雖有些忍俊不禁但也着實不願拂了他的好意,稍作猶豫還是挑起來咬了一口。
等着吃進嘴裏,倒是真覺得還不錯。
雞腿鹵制的酥軟,一口咬下去竟還有些Q彈的感覺,是難得的美味。
對上小孩一臉期盼的模樣,他難得的誇了一句,“的确不錯”。
就見小孩一雙眼睛瞬間就亮了,随即又吩咐人将嫩豆腐擺到他跟前的位置,道,“老師喜歡就好。不過雞腿吃多了還是有些膩的,老師嘗嘗這個嫩豆腐,正好能解一解。”
齊景雲又舀了一勺嫩豆腐嘗嘗,正好沖淡了雞腿的油膩,果真清爽不少。
等着齊景雲吃完嫩豆腐,小孩又逐一讓人端過來好些菜式。
各個菜式都是平日裏常吃的,算不得新穎,但這麽搭配在一起吃卻又是另一番新鮮的味道,且這些個菜,也都是齊景雲愛吃的口味。
幾道菜嘗下來,齊景雲難得的竟有了幾分飽意。
等着小孩給他盛湯的空當,他放下筷子,他看了眼桌上擺在自己面前的所有自己喜歡的菜式,看着笑得眼睛彎起的小孩道,“沒想到阿沅竟還記得我的口味。”
沈沅卿将舀好的湯放在他跟前,笑了笑沒說話。
有關老師的一切他當然記得。
齊景雲見狀只當他是害羞,笑着揉了揉他的頭,問道,“阿沅喜歡吃些什麽?老師給你夾。”
“老師喜歡的沅卿都喜歡。沅卿不挑食的。”
看着對方一臉認真的小模樣,齊景雲忍不住樂,“不挑食?我怎麽記得有人不吃蔥又不吃香菜的。”
突然被人揭了老底,沈沅卿瞬間紅了臉頰,“我只是不喜歡味道太重的。”
齊景雲看的好玩,忍不住低笑出聲,直笑得小孩臉色漸漸脹紅一片,這才出聲道,“緊張什麽。喜歡什麽就告訴老師,就是府裏沒有,那也想法設法給我家阿沅弄到。”
“沅卿除了老師沒什麽想要的,沅卿只願一輩子陪伴在老師身邊。”
沈沅卿擡頭,正正好與齊景雲的視線對上。——清澈的眸子裏滿是期待和渴望。
齊景雲看得心裏頭泛軟的同時又不禁心疼的厲害,忍不住伸手将人抱進懷裏,親昵的吻了吻小孩的額角,神色認真的道,“好,只要老師還在,就養你一輩子。”
吃過晚飯後,時間已經不早,二人便各自回了屋。
沈沅卿其實舍不得走,又不好意思再說過去一起睡,最後一步三回頭的回了自己的殿宇。
轉過拐角時心裏便暗暗起誓,下次一定要找個理由讓老師留下他,最好住在老師寝殿裏。
******
翌日清晨,沈沅卿早早的起了床便去了老師的寝殿裏,看着婢女給老師更衣,他突然道“老師,今日沅卿給你束發好不好?”
齊景雲聞言看他一眼,笑問道,“怎的想起給我束發了?”
沈沅卿沒說話,一雙眼睛眼巴巴的望着他。齊景雲看笑了,他倒是對束發沒什麽嚴格的講究,見小孩這幅眼饞模樣,便應下了。
不過想給他束發卻是沒那麽容易的。
沈沅卿的身量實在太小,即便是齊景雲坐着,他還得努力踮起腳尖才能勉強夠着對方的頭頂。
這發束的不可謂是不艱難。
齊景雲見狀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啧,小蘿蔔頭!要不要我蹲在地上配合你?”
沈沅卿被他嘲的滿臉通紅,執拗勁兒也上來了,梗着脖子道,“不用。我能夠着。”
說着,他又悄悄踮起腳尖,面上繃出一副從容模樣開始梳理。
右手執梳,左手輕握發絲。沈沅卿一下一下的梳着,每一下都從頭梳到尾。
看着墨色發絲在他手中柔順的落下,沈沅卿只覺絲絲都像是從他的心尖上劃過,帶着些酥酥麻麻的癢意。
他的心跳又漸漸變得不正常起來,噗通噗通的直跳,耳朵都好像被震得開始發疼。
怕老師也聽到這匪夷所思的心跳,沈沅卿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一雙耳朵卻開始紅的發燙。
他忍不住緊緊将發絲牢牢握住,仿佛這樣就能将老師整個人也一同握緊在手中。
齊景雲一直任由他動作着沒吭聲,沈沅卿便慢慢的梳理。這一番足足折騰了近半個時辰才将髻梳好,将玉冠戴上。
好在雖然折騰的久,這手藝倒還不錯。齊景雲照了照鏡子,難得的誇贊了小孩一句。
沈沅卿聞言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接着想到什麽,問他道,“那今後都由沅卿給老師束發好不好?”
齊景雲回頭瞥他一眼,打趣道,“都由你束?那是不是還得告知衆大臣往後議政都推遲一個時辰?”
沈沅卿眼神閃了閃,紅着脖子辯駁道,“我只是還不熟練,等下次肯定好很多。”
齊景雲不為所動,上下打量他一眼,“等你比我高了再說吧。”
說完,他又笑着說了句,“小蘿蔔頭。”
沈沅卿不服氣的鼓起嘴,可到底自己矮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哼,總有一天我會高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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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都收拾妥當,二人一同去了偏殿用早膳。
正吃到一半,便聽外頭仆從匆匆進門,說是聖旨到了。
料想是皇帝賜封的文書和賞賜下來了,齊景雲不緊不慢的拭了拭唇角,領着小孩前去前廳。
前來宣旨的公公正坐在廳裏喝茶,此時見他過來趕忙起身過來打招呼。
齊景雲與人寒暄了幾句,領着王府上下跪下接了旨,起來時就聽公公笑着朝他道喜。
齊景雲命管家給人看賞,又與人客套一陣留他用飯,那公公推說還有別家要去宣旨,最後齊景雲客客氣氣的将人送出了門。
等着人走了,齊景雲這才看賞起屋裏堆放的一箱箱賞賜來。
雖然被皇帝擺了一道有些不愉快,真到這時候他還是很開心的,有了這道旨意,從此小崽兒便就是他名正言順的景王世子了。
正腹诽着,就被一道小身影撲了個滿懷,低頭就見小崽兒抱着他正在他懷裏亂蹭。
他笑着摸了摸小崽兒的頭,就見對方擡起頭來沖他笑,一臉的燦爛,“真好。這下沅卿就是真正的景王府人了。”
瞧着小孩那幾乎快要溢出來的依賴與濡慕,齊景雲只覺得一陣心暖。
“是挺好的。”齊景雲彎腰将小孩摟進懷裏親了親他的額角,随即轉頭吩咐底下的人,“傳令下去,景王府獲世子殿下,為感念皇上恩德,即日起,錦州城歡慶三日,但凡我封地民衆,賦稅減免一年。”
頓了頓,他又看向管家,道,“今夜景王府為世子設宴慶賀,宴請所有貴族大臣。若家中有子嗣的,也都一同前來。”
管家應聲而去。
吩咐完這些,齊景雲又笑着囑咐懷裏的小孩,“先回去歇會兒,等着宴會了可有的忙。”
說着牽着小孩便往寝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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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要為新受封的世子殿下設宴,還特意邀請年紀相仿的世家公子們前往游玩,底下的各家正愁找不到門道,得此消息自是欣然前往。
不僅如此,那些個想要攀附權貴卻又苦于沒有出席資格的富紳大族們也都借着這樣那樣各種紛繁的關系将兒子托付進去,但求能博一博世子眼緣,從而問道榮華權貴。
是以今日的宴會空前熱鬧,随處都能見着或走動或紮堆交談的身影。
齊景雲作為景王府的主人,更是忙的腳不沾地。就連沈沅卿也被他塞給了一群年紀相仿的小孩,派了幾個侍衛跟着。
張玉庭也來了,不僅來了,還帶了豐厚的賀禮。他款步走到齊景雲跟前,略一拱手,笑着說了句恭賀景王,接着不等齊景雲接話,便又道,“景王能有此番殊榮可見皇上是極為看重景王的,不過殿下身份畢竟不同于別人,若有不妥之處還望景王多多寬容。”
張玉庭話音剛落,跟在他身後的一人便緊接着笑起來,“張大人也太杞人憂天了。殿下是什麽身份景王能不知道嗎?說是過繼給景王府,誰人又真敢将他拿世子對待?”
“自然是要尊崇供着的,難不成還能真把自己當成長輩,随意打罰了?”
齊景雲看過去,認出這人是張玉庭的妻舅林浩,亦是張玉庭最忠實的走狗。
這林浩看似在替他說話,實則不過是與張玉庭一唱一和在暗諷他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更暗指齊景雲之前在皇宮裏狐假虎威懲戒皇子的事情。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哪來的狗在這到處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