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憑空響起的說話聲吸引了衆人的注意,轉頭便見一身錦衣華服的景王世子快步走來。

沈沅卿走到齊景雲跟前站定,小小的身子将人擋在身邊,面向那林浩,諷道,“方才聽到這邊有人喧嘩,我還以為是誰家的狗不懂規矩在這亂叫,原來是林大人啊。”

“不過你這也委時太不懂禮了些,當着主人家的面在此大放厥詞,如此上不得臺面之事我還當只有那些無知村婦才會做。”

沈沅卿的指責絲毫不留情面,林浩被他這一番意有所指的暗罵氣的臉色脹紅,偏偏又顧忌着對方的身份不敢發作,一時間臉上青紅交錯,很是有些精彩。

妻舅當着自己的面被人罵,張玉庭的臉色自然也不大好看,只是跟前的人是他招惹不起的皇子,而讓他當着衆人的面去呵斥林浩無疑于自打臉面,他也實在做不出。一時間便也沒有吭聲。

不過沈沅卿可沒打算就此放過他們,眯眼打量了二人一陣,他忽而道,“我記得張大人似乎是朝廷指派下來的文史大臣?我朝文史大臣歷來協助封地王料理地方事務,何時多了管理王府後院的條令了?”

管理王府後院,那是太監總管才做的事情。

這無端端的一句話就将人定位成了多管閑事的太監。張玉庭就是再能忍此時也有些繃不住了,僵硬的牽了牽唇,“殿下說笑了,老臣豈敢逾越。”

沈沅卿冷哼一聲,轉頭就見林浩正憋紅了一張臉忿然又憋屈的看着自己,他忍不住又是一聲冷笑,“林大人這是怎麽的?聽說了張大人的官銜羨慕?說起來也真是,你二人明明是一家,可這職位也相差太遠了些。”

“文史大臣和...什麽來着?抱歉,我沒聽過那樣低的官職,一時間想不大起來。”

沈沅卿故作抱歉的聳了聳肩,直氣得對方面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這一番暗潮洶湧最終以壓倒性的優勢獲得勝利,沈沅卿卻并沒感覺到松快。這群趨炎附勢的狗下作玩意兒,居然敢招惹到老師頭上來,簡直找死!

沒人再說話,場面一時間靜谧下來。

最後還是一直靜默不語的齊景雲笑眯眯的喊住沈沅卿,呵斥了句,“阿沅,不得無禮。”這才打破沉寂。

接着,齊景雲看都沒看林浩一眼,直接轉向張玉庭道,“都說童言無忌,還望張大人也莫要太介意。”懶洋洋的口吻,一聽就沒幾分誠意。

張玉庭更氣了。偏偏他還真沒有那個膽子介意,只能咬牙忍着,還得扯出笑來表明自己并沒介意。

這一番小插曲過後,那些人倒總算是老實下來。而沈沅卿跟着齊景雲站了一會兒後,便又被新來的小孩再次邀請了過去。

*********

景王府的宴會沒人敢遲到,在離宴會開始尚有一刻多的功夫,人都差不多到齊了。

齊景雲讓人帶賓客到前廳入座,然而一直到宴會開始都沒見沈沅卿的身影。派去尋人的侍衛也還沒回來,他忍不住的便蹙起眉來。

就在他忍不住打算再派人出去時,忽聽外頭一陣響動,便有司儀喊道,“世子殿下到”。

這聲音一出,就見一身錦衣華服的小少年從門外邁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少年。

沈沅卿款步行至大殿中央,一板一眼的給主座的齊景雲行了禮,末了道,“沅卿來遲,實在有違老師教導,請老師責罰。”

說着,沈沅卿擡頭看向主位上的男人,眼中劃過一絲懊惱。他竟然犯下如此不該有的疏忽,實在太過失禮。

齊景雲上下打量他一陣,見他渾身并無不妥之處,心頭悄悄舒了口氣,只要不是受了傷便好。接着,在看着對方那雙不安的眼睛時,他忍不住一笑,“宴會也才剛剛開始,不算遲。不過下不為例。”

等着沈沅卿應下後,他又将目光轉向其身後的兩個少年,卻在掃過兩個少年的面孔時一愣。

這兩個孩子面色雖尚且稚嫩着,他卻依舊認出這正是上一世輔佐沈沅卿攻入皇城的得力下屬,一個叫武藝,一個是顧著,一武一文,經歷過世事的打磨後配合起來可謂天衣無縫。

倆孩子雖尚且年幼,卻已初見風采。齊景雲看了一陣禁不住莞爾,這臭小子果然聰慧懂得籠絡人心,不過半日光景,就将最厲害的兩個少年收攏到了身邊,他可記得上一世還破費了好一番周折。

思及此,他忍不住看向站在前頭的沈沅卿,雖相比起來面容要較那兩個少年稚嫩一些,但其氣質與貴氣卻是要更出色一些的,一雙清澈的大眼神采奕奕的盯着他看的模樣,在他眼裏更是頂頂的好的。

齊景雲忍不住在心裏頭将自家小崽兒誇贊了好一番,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又思量着如今小崽兒既是與兩個少年已熟識,他不如早早将兩個少年送到他身邊相伴着,朝夕相處下來能多些情誼也未嘗不可。

這樣想着,面上他也就跟着笑問道,“你身後便是你說的投緣人?”

沈沅卿點點頭,身後兩個少年再次行禮并自報家門。

兩邊坐着的衆人都被驚了一驚。這二人,一個是文相的嫡親孫子,雖剛過十歲,做事卻是深沉穩重,文韬武略更勝其祖父,沒少被文相炫耀。而另一人卻是武相妻舅的孫子,聽說也是因着天賦出衆被武相看中,親自教導着。

景王世子何等厲害,竟是一眼便相中了這最為出色的二人。

衆人的驚詫,齊景雲卻是不以為意,依舊笑着道,“看着倒是精神!既是世子看重之人想來也必然是最好的。阿沅若是高興,今後便讓這二人入府伴你讀書如何?也好同你做個伴。”說是詢問,可這口吻卻是直接做了決定。

齊景雲話落,底下三人便一同跟着行禮謝恩。沈沅卿更是笑的眉眼彎彎,滿臉都是老師對我真好的幸福模樣,眼裏更全然是對齊景雲的濡慕與信賴,惹得齊景雲忍不住開懷大笑。

在場的都是久經官場的人精,見此也都紛紛出言恭賀,對世子的慧目識人更是變着花樣的誇贊,直聽得上頭的齊景雲大笑不止,不僅不謙讓,說到興起處還跟着附和着誇贊幾句。

君臣客套恭維一陣,在齊景雲再一次舉杯共飲後這才漸漸停歇。

接着便是吃喝享樂,一片其樂融融。

******

宴會一直到深夜才散掉。許多人都喝的多了些,回去時都有些飄忽。

齊景雲也多喝了幾杯,是被人攙扶着回去的,等着回到寝殿醉意便有些上頭。

沈沅卿身量太小,尚支撐不起他的重量。一路跟着看着他被扶到床上,又趕忙招來婢女替他洗漱更衣,等着收拾完畢又看着将人扶到床榻上躺着這才揮手讓所有人退下。

看着老師面色酡紅雙眼迷離的模樣,沈沅卿只覺得一顆心又開始噗通亂跳起來,心裏頭還莫名的有些緊張。他偷偷瞄了一眼老師,從精致的眉眼到秀挺的鼻梁,再到泛着薄紅的唇瓣......

胸腔裏那顆心跳動的越發狂躁,沈沅卿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別開眼不敢再看,臉頰、脖子到耳根都是一片通紅,仿佛也醉了似的。

齊景雲其實只是有些暈乎,意識卻是清醒的很。躺下時瞧見小崽兒立在一旁,便擺手讓他也早些回去歇着。

沒成想這小崽子聞言不但沒動,還一臉的振振有詞,“老師有些醉了,沅卿實在放心不下,今晚就同老師一起睡好了,也好照料着些。”

說完就眼巴巴的望着他,生怕他不同意似的。

齊景雲看得有些好笑。他是醉了,可腦子還沒糊。

這小子一看就是想來蹭睡的。不過他喝了酒後精神便有些松弛,難得不想繃着,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殿外那麽多婢女仆從候着,我若有需要直接喚他們進來便是,哪勞得你個世子跑前跑後的伺候着?”

說着,他又将人往外趕,讓他早些回去歇着。

而沈沅卿見他拒絕也不失他所望的變得焦急起來。今日一整天就顧着忙活了,宴會上又都是敬酒的大臣,他都沒怎麽和老師好好說話,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

這時候好容易得着空,他哪舍得再走。

垂涎的看了眼床榻,再看老師一臉的‘你快些回去睡覺我也要睡了’的表情。情急之下,他張口就道,“沅卿,沅卿怕黑,想要與老師一起睡。”

這話一落,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而後一張小臉瞬間羞的通紅。

可看着老師明顯愣怔的神色,為了能同老師同榻而眠,他也顧不得那些了。于是幹脆道,“老師不是說只要沅卿想要的就一定會滿足嗎,沅卿怕黑,想同老師同榻而眠。”

齊景雲瞧着他那滿臉通紅還據理力争的模樣,終于繃不住笑出了聲。再看小孩越漸羞惱的神色,知道不能逗弄的太過分了,加之他也的确是有些乏了,便幹脆朝小孩招招手。

等着小孩湊近了便一把将人抱上了床榻,笑着打趣道,“我是說過這樣的話,只是沒想到阿沅會用到這裏來。不過既是阿沅說的,那我自然也要應下的。就是今後阿沅再怕黑,我也一直陪着阿沅一起睡。如此阿沅可還高興?”話剛說完,他自己便被逗得又笑出了聲。

沈沅卿被說的臉越發羞紅,整個人都仿似着了火般滾燙的厲害。可心裏頭卻是竊喜着的,打定主意今後就賴着老師一起睡了。

怕黑就怕黑吧。

于是等着齊景雲笑過後,他便趕緊道,“沅卿這怕黑的毛病怕是一輩子都好不了了,看來今後都只能賴着老師一起睡了。”

齊景雲聞言又是一陣大笑,“你知道一輩子是多長你就好不了了?行了行了,就你那點小心思我還能不清楚?今後再想過來睡直接過來就是了,改明兒我讓蒼梧在屋裏多添一床棉被便是。”

沈沅卿也跟着笑,笑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嘴巴更是如同塗了蜜糖一樣甜,“老師真好,沅卿最喜歡老師了。”

二人笑鬧一陣,便齊齊上床睡覺了。

齊景雲雖然困頓,卻依舊堅持着将小孩哄睡了才自己睡下。

而等着他熟睡後,沈沅卿再次悄悄睜開了眼睛。看着身側老師的睡顏不自覺的彎起了眼睛,眼裏的依賴與喜歡更是滿的快要溢出來。

老師這樣好,他真是每多看一眼心裏的喜愛都要更多一分,心裏鼓鼓脹脹的都快要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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