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既是說了要讓那兩個小孩進府給小孩伴讀,就絕不能馬虎。

齊景雲辦事效率很快,當晚發了話,便讓管家将偏殿裏的客房收拾妥當,第二天一早又吩咐侍從以世子伴讀為名将武藝和顧著兩個接進了王府裏住着,吃穿用度也都用的是最上乘,将他對這二人的看重體現的淋漓盡致。

兩個孩子也因此身份地位都變得更為尊貴起來。

而兩個孩子前頭在家時本就得了家裏大人不少叮囑,能得了進來景王府伴讀就是得逢機遇效忠的機會,不過景王對世子的态度尚不明确,往後尚需他們自己謹慎行事。

至于生活居住上定然不會像在家中那般妥帖,不過他們前來的目的并不在此,是以他二人也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沒想到景王竟會考慮的如此周到,不但将他們安置在世子的殿宇同吃同住,一應起居飲食亦都是最上乘,甚至比他們在家中還要妥帖。

心裏頭感慨景王對世子的疼惜愛護之際,對景王的感激裏又不免更多了些對世子的尊崇。若當真只是表面功夫,景王絕無必要考慮這些細微之事。

或許景王對世子,也并非外頭所揣測的那般別有用心呢。

然而不等二人細細思慮,就聽外頭傳報景王駕到。二人趕忙出去見禮,卻見景王領着世子殿下一起過來的,世子殿下還一臉剛睡醒的朦胧模樣。

二人心頭又是一陣訝異,莫非世子殿下并未住在自己殿宇裏?這是...與景王同住?

不等他二人思考個所以然出來,就聽景王笑着免去他們的禮,言語溫和道,“在這裏可還習慣?本王先前只說讓人精心準備着,倒還未曾過來瞧過,若還有何不當之處你們只管提出來,本王再着人去準備。”

顧武二人聞言哪敢怠慢,趕忙誠惶誠恐的回道,“臣下謝過景王,這裏一切皆好,并無何不妥之處。”

“既如此,那本王便只當是一切妥帖了。今後你二人在此居住的時日還長,若有何需求只管找了管家就是。”

齊景雲見他二人并不似客套便也不再提,笑了笑,而後又道,“既是入得景王府,也無需多拘束。阿沅年幼,又是初來,也沒甚好友。你二人瞧着與他也差不了幾歲,本王也希望你們今後能多多相處,除卻君臣之外,能再多些手足情誼盡心陪伴着他便更好不過了。”

“你們別看阿沅年紀不大,心裏其實穩重着呢,絕不會無聊了去。且我對阿沅的眼光也很是信賴的,你倆既是他欣賞的人,想來必然也有各自的過人之處。本王可就盼着你們學業有成,今後也好輔佐阿沅掌管這錦州封地。”

齊景雲頓了頓,又道,“不過學識并非朝夕便能成,緊着學業也不能忘記了休養,本王特許你二人兩日休沐可以回家慕親,也好生歇息兩日。”

齊景雲這一番話将方方面面都顧慮周全,為小孩拉攏人心的空當也趁機提點了兩個孩子。

顧武二人本就是極為聰慧之人,這一番話自然領悟了其中要領,當即恭恭敬敬回了話,心裏對于今後要如何自處卻是更明晰了。

而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沈沅卿自然也看得明白。聽着老師說的每一句都在為自己考量着,心裏對老師的喜愛也越積越滿。等到齊景雲說完,他也早已笑的兩眼彎成月牙,小心髒更是撲通撲通直跳。

心裏充斥着想要與老師親近的沖動,沈沅卿在這事上向來是絕不虧待自己的性子,當即便撲進了齊景雲的懷裏蹭蹭撒嬌。

這一番舉動毫不意外的驚着了正回話的顧武二人。雖然早前二人便已被世子殿下的博學才智所折服,不過世子殿下歷來表現的都沉穩,這番同尋常天差地別的舉動仍是驚得二人瞪大了眼睛。

齊景雲也被他這舉動吓了一跳,這小孩雖然黏他,但平日在外還是很穩重的,這一番動作怕除了對自己撒嬌的同時也意在表明他對自己的信賴依戀給這二人看。

反應過來後齊景雲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對小孩回護自己的舉動感到暖心不已。心裏享受的很,嘴上卻又笑話他道,“都多大人了,也不怕給人看笑話。剛誇了你穩重就原形畢露了?”

“沅卿本就是景王世子,同老師親昵有什麽好笑話的,再說誰敢笑話了去?”

沈沅卿就跟個耀武揚威的頑童似的斜睨着看向顧武二人,看得顧武二人連忙垂頭表态說臣下不敢,心裏頭卻有些忍俊不禁。

那日相處時世子殿下給他們的是個博學多才睿智沉穩的少年老成形象。沒想到世子殿下與景王私底下相處竟又是這樣活潑俏皮,仿佛在景王跟前完全抛棄了顧慮的孩童。且瞧這情景,怕也是習以為常,他們的确沒想到世子與景王竟是如此親厚。

而被他們思量的沈沅卿卻只顧得老師,聽到自己滿意的答案當即便得意的笑着沖齊景雲挑了挑眉,那模樣逗得齊景雲好一陣大樂,笑過之後又拍拍他,道,“行了行了,時辰不早了,收拾妥當就趕緊過去雲墨軒,別讓文相等急了。”

沈沅卿聞言望了眼天色,這才作罷,戀戀不舍的從老師懷裏出來,與顧武二人一齊見了禮便去上學了。

******

将三個孩子打發走後,齊景雲也跟着回了書房批閱奏折。雖然近來漸漸熟悉了流程,對于批閱奏折還算得上手,批閱完畢卻也費了不少力氣。等着将最後一本奏折扔開,他也跟着長長舒了口氣。

齊景雲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感覺整個人都要累得虛脫了。

無端的就有些想念小崽兒。齊景雲擡頭望了眼外頭的天色,問身邊的侍從道,“什麽時辰了?”

“回王爺,未時已過半了。”

未時...那小孩應當正在午休了。

這樣想着,齊景雲招呼侍從端些飯菜上來,打算等吃完飯便過去學堂看看。他記得今日下午武相将會教授幾個孩子武藝,他還沒見識過,正好過去瞧上一瞧,也順帶看看小孩們學的如何了。

因為心裏存着事,齊景雲吃飯的速度便不由自主的比平時加快了些,等着一頓飯畢,也不過剛過去半個時辰。擺手讓人收拾了,他也沒乘轎辇,領着貼身侍從便徒步往雲墨軒那頭走去。

雲墨軒離着這裏隔了兩條長廊和大半個池塘,徒步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才到。

到時武相已經開始上課,大些的武藝因為有着功夫底子就在一旁練習木樁,武相時不時的上前指正他的動作,而稍小的顧著和齊沅卿因為沒有基礎,被武相勒令站在木樁上蹲馬步,兩個孩子雙腳分開分別站在一塊木樁上,手裏還端着一盆清水。

此時頭上的太陽正烈,兩個孩子的臉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一顆顆的往下掉,前胸的衣襟都濕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在上頭蹲了多久。

齊景雲擡頭看了眼刺眼的陽光,再看兩個孩子緊繃的神色,心裏頭有些不落忍,不過卻也沒說上前,只站在樹蔭處暗自觀察着。

那顧著的皮比起來要黑些,可能是長久的蹲姿實在太難熬,緊抿的雙唇此時泛着些許的蒼白顏色,看着就跟随時要摔倒似的。

而一旁的沈沅卿,一張臉亦是憋得通紅,可整個人卻是穩穩的立在上頭,眼神更是堅毅的盯着手中的水盆。

齊景雲暗暗看着,雖然心疼,卻也徒然生出股驕傲之感。他家的小崽兒雖年歲較小,其心性卻是異常堅定的。

齊景雲觀看了一陣,确定孩子們只是吃些苦頭并不會受傷後便悄悄離開了。

不過他卻不知道,其實早在他靠近時沈沅卿便已經察覺了,只是見并無人通報,而老師也無上前的打算這才假裝沒看見。

不過他卻是瞬間挺了挺脊背,原本有些渙散的神色也跟着一緊,以期讓老師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而在老師悄然離開後,他又忍不住稍稍有些失落,老師根本沒有過來同他說話的打算,也不知道看見自己沒有。

思緒一時間飄得有些遠,沈沅卿當下便有些愣神。

就在這時,只聽身邊叮哐一聲,接着是水潑到地上的嘩啦聲。沈沅卿側頭,就見一旁的顧著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摔去。

那木樁離着地面有兩尺高,這一摔下去可有的受。周邊的侍從趕來營救明顯有些來不及,沈沅卿來不及多想,當即将水盆裏的水倒盡,拿空盆往顧著肩側一撞,将搖搖晃晃的顧著撞回去了些許。

在宮裏生活并不容易,汲汲營營這些年,沈沅卿早練就了一身脫身的本領,更是深知如何才能緊急自救以避免受到重傷。

雖然他的力道不大,卻也為趕來的侍從争取了些時間,在顧著落地前險險将人給接住了,也免了一場受傷。

等着顧著到了地上,衆人也都紛紛舒了口氣。

顧著經過這一吓面色更加慘白了些,整個人也懵懵的反應不過來。

武相過來趕忙查看他有沒有受傷,一番檢查後見他并無大礙,只肩膀那塊有些淤青的痕跡,這才偷偷舒了口氣。

雖說習武過程中難免會有傷碰,但幾個孩子年歲實在太小,他自然也怕出了狀況。

看着依舊有些呆愣的小孩,知道這是還沒緩過神來,武相幹脆将人都遣散了讓他們回去歇息。

沈沅卿等着将顧著送回偏殿,又陪了他一陣,等着顧著緩過勁來,吩咐侍從好生照看着,便去了老師的寝殿。

今日一整日都沒瞧見老師,又遇上顧著受了驚吓有些想家,連着他也有些想念老師了。

等着到了老師的寝殿,就見那人正倚在軟榻上看書,見到他進來,頭一回沒怎麽搭理,只冷淡的說了句,“喲,小英雄回來了。”

之前武相便過來同他禀告了下午的那場變故,還順帶誇贊了小孩臨場應變能力敏銳。而在知道小孩并未受傷後,他這才壓下了前去找小孩的沖動。

沈沅卿腳下一頓,明顯感覺到對方生氣了,不由吶吶喊了一聲,“老師...”

齊景雲卻不理他。

沈沅卿抿着唇走過去,認真道歉,“沅卿錯了,請老師責罰。”

“哦?”齊景雲瞥了他一眼,依舊冷淡的問,“錯哪兒了?”

“沅卿不該不顧及自身安危,自作主張去救人。”

齊景雲沒有說話,但臉色明顯好了不少。沈沅卿見狀,趕忙又道,“沅卿知錯了,以後絕不再犯。”

齊景雲默了默,這才伸手将人拉起來“不覺得我自私?”

沈沅卿搖了搖頭,“老師都是為了沅卿好。”

齊景雲嘆了口氣,将人拉到軟榻上坐下,這才道,“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今後再不可如此魯莽。救人之前你首先得有正确的自我認識,超出了就只會讓自己受傷,甚至陷入危難險境。”

“就算你覺着我自私也好,我只希望你能夠健康平安的過完一生。阿沅可記住了?”

上一世小孩便是事事親為,什麽時候都沖在最前面,才會落得一身的毛病。雖然也因此收獲了屬下的忠心,但他并不願小孩過着那樣的日子。

齊景雲話落便定定的看着小孩,像是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麽情緒。然後就見小孩忽然就紅了眼眶,突然沖進了自己的懷抱裏,聲音悶悶道,“阿沅記下了。”

齊景雲不知道,他這話看似嚴厲的訓斥在沈沅卿心裏卻是極暖的。

在宮裏這些年,即便是母妃也從未曾對他說過這樣暖心的話。老師會如此,不正是太過在乎他心疼他嗎。

沈沅卿想着便忍不住彎起了眼睛,老師真是對他太好了,好到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回報才好。

想了想,他忽然擡起頭來,紅着臉小聲道,“老師,沅卿能親親你嗎?”

而後不等齊景雲回應,他便踮腳伸長脖子在對方臉上啾了一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