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齊景雲接過信打開,快速閱覽一遍,随即沉默着又将信折好收起來,問前來送信的人,“皇上可還有交代別的?”

見送信的人搖頭,他便揮手讓人退下了。

皇帝在信裏大打感情牌,而後提及今年過年會在宮中設宴,讓他屆時帶着世子入京小住,共度元宵。

齊景雲眯了眯眼,他可不信皇帝有這麽感性。怕是從張玉庭那裏得知了自己開始接攬政務,心頭懷疑景王府是否有了不軌之心,這是要叫過去親眼瞧瞧,再借機敲打一二的意思。

齊景雲垂眸瞥了眼身旁的小崽子,忍不住勾了勾唇,或許,還可能再借此吩咐小崽子些有趣的事情。

“是出了什麽事嗎?”

沈沅卿一直注意着老師的動靜,見他看完信件許久不說話,表情也有些不對,而後在瞥向自己時那一下詭異的笑,更讓他繃不住開口問了出來。

聽到聲音齊景雲也回過神來,笑着淡然道,“沒什麽大事,皇帝讓咱們今年去京城過年。”

說着,他低頭看沈沅卿,“阿沅想不想去?”

沈沅卿自然是不想去的。

可他也知道不能不去。或許老師問他這話顧慮着他的感受,若是他不想去也能想法子将他留在錦州,但他更深知皇帝的性子,他若是當真不回去指不定會怎樣挑老師的錯處去。

沈沅卿不願意帶給老師麻煩。何況這擺明了就是一場鴻門宴,他也不放心任老師獨自前往。于是想都沒想的便回道,“當然去了。老師去哪沅卿便去哪。”

說着,他沖齊景雲笑了笑,“我會陪着老師的。”

小小的人兒雙眼亮晶晶的,像是映滿了整個星空。齊景雲看的心頭一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最終也沒說什麽。

他能清楚皇帝的算計,沈沅卿又哪裏會不清楚。可就算是清楚自己的親生父親要算計自己他還是決定前去,除了皇命不可違抗,更多的,怕是早已經對那些所謂的親情無所謂了吧。

齊景雲心裏感到有些煩悶,他願傾盡自己所有的去對小孩好,而對方那些所謂的血緣至親卻總是想方設法的利用傷害。

雖然可以假裝無視,可總像只蒼蠅似的在眼前晃悠,實在惡心。

齊景雲有些煩躁的捏了捏眉心,看來是得做些什麽,早些擺脫這些蠅營狗茍。

經過這一出,二人顯然都沒了再游玩的興致。齊景雲回頭看了看四處的營帳,吩咐衆人收整回府。

沈沅卿立在他身邊看着,忍不住低聲道,“等下回閑餘時,老師再同沅卿出來游玩好不好?”

齊景雲低頭安撫的揉了揉他的頭,輕應了一聲。

一路回到王府,因為在外吃過飯的緣故,是以齊景雲并沒讓管家再準備晚膳。

二人梳洗過後,便上了床榻歇息。

許是白日裏有些累着,齊景雲沒多久便睡熟過去,傳出均勻的呼吸聲。然而沈沅卿躺在床上卻有些輾轉難眠。

在聽到要回京過年的消息時,他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平靜。

京城的一切就像是深埋于自己內心深處的一處深淵,被他死死壓制着塵封住。可一旦被捅破讓之翻騰出來,便像是冷水入了油,洶湧得一發不可收拾。

他知道這回入京并不會太平,尤其自己如今更是有着這一層景王世子的身份加身,便更要敏感的多。

皇帝不可能會毫無緣由的特意提及讓他入宮,而對方能夠圖謀的左右那就是那些東西,他都能輕易猜想到。

對于皇帝,早在宮中時他便已蹉跎掉所有的感情,更遑論從出生以來他并未見過對方幾面。真正能令他在意的,也只餘下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便會閃過往昔在宮中種種,無數張或嘲諷或輕蔑或漠視的臉在眼前一一劃過,攪得他心裏無端煩躁。

實在睡不着覺,沈沅卿睜開眼瞪着天花板。一會兒後,他又悄悄起了床。

沈沅卿下床走向衣櫃,從最裏層拖出一口箱子打開,拿出裏頭精致的木盒,打開後赫然是一只有着無數修補痕跡的殘破不堪的書袋。

——這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是老師命人将書袋收撿起來又盡力修補,被他保存在了這箱子裏。也是他來到景王府後第一回再拿出來。

沈沅卿伸手拂過上頭凹凸不平的痕跡,最後用力将書袋攥緊在手裏。

他還記得那日那群人是如何瘋狂的撕扯踐踏它,一如往日對待他的那樣。随意輕賤。

那些屈辱的過往,他銘記于心,永遠不敢忘。

仇恨自眼中一閃而逝,沈沅卿的眼神也漸漸冷了下來。——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人将他曾遭受過的一切通通嘗試一遍。

******

因為皇帝的旨意,景王府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齊景雲每日書房議政閣奔波,沈沅卿也繼續上學,王府似乎又回到了往昔的平靜。

不得不說,沈沅卿是個極聰慧的,又足夠努力刻苦。

這小半年來,不僅熟讀了所有的典籍和兵法,且還能舉一反三運用自如,竟是比于他還長了幾歲且衆人稱頌的顧武二人還要出類拔萃。

雖尚還不到八歲,其才能和英武果決的處事手段卻絲毫不予多讓,更是一度讓顧武二人佩服不已,與沈沅卿的關系也與日俱進,成為了亦臣亦友的存在。

而在政務上,更因為其敏銳的洞察力和獨到的見解得到一衆大臣的贊許與肯定,就連齊景雲也漸漸将部分奏折直接交由了他批閱,可見對他能力的肯定及信任。

對于齊景雲此舉,文相武相本就在教導世子學識,對世子的能力自然清楚。除了贊賞外自然毫更加用心的教導之,心裏頭也因為自己的學生越發出色而感到驕傲。

然而對于皇帝下派來的文史張玉庭卻并不這樣想。

張玉庭自下派以來深得景王器重,這些年下來幾乎所有政務奏折都會經過他手使得他早已習慣了,加之這世子初來便與他鬧了些不愉快,如此一番移權自然令他感到諸多不滿。

只是忌憚于沈沅卿的皇子身份特殊,他并不敢表現出來。但在上奏給皇帝的密折中卻越發頻繁的提及甚至誇大齊景雲大力攬收政務大權的事情以闡述其昭昭野心,變着法的為景王拉取仇恨。

依着他對皇帝的了解,皇帝那樣多疑的性子必然不會毫無波瀾。

之前因為他的密折,皇帝便已傳诏讓景王今年過年入京小住,若是再有添加幾筆......

他真是越來越期待景王此番入京會有怎樣的遭遇。

異姓王掌權,從來都是帝王心頭的一根刺,又哪裏會當真放心得下呢。

将新的密折裝好讓人送出去,張玉庭不可抑止的笑出聲來。

******

齊景雲對這諸多內|幕并不知情,他如今一心都撲在了沈沅卿身上。不僅交接政務,還加大力度整頓軍務,趁機将原本昏庸度日私吞軍饷的軍官盡數革職,又提拔了上一世衷心原主的得力将士接管軍隊。

荒廢的訓練也重新撿了起來,他有意在皇帝薨逝之前将封地整治得強大起來,将來一旦出現變動,也好有個準備。

然而他這連番的大動作雖的确頗具成效,卻也徹底驚動了遠在京城的皇帝。

皇帝終于坐不住,在距離過年還有月餘時,直接下達了诏書,令他們即刻入京。

對此消息齊景雲倒并不意外,他弄出這樣大的動靜,若是皇帝沒點反應他反倒該詫異了。

将诏書收起,齊景雲将小孩拉進懷裏,問道,“皇帝下來诏書,最遲恐怕三日後便要啓程。你若是不想去......”

不等他說完,沈沅卿便打斷道,“沅卿說了,老師去哪沅卿就去哪。”

齊景雲默了默,說道,“此番入京,你便是景王世子。或許皇帝可能對你餘有幾分父子情義,但絕不會抵過對皇權的威脅,更會以此加以利用。你,可想好了?”

沈沅卿笑了笑,“從離京的那一刻起,沅卿便只是景王府人,是景王世子。沅卿也只在乎老師一個人,只要老師不丢掉沅卿,沅卿便無需為任何事發愁。”

沈沅卿這話倒是不假,他早便對那深宮裏失去了興趣,就連先前的憤怒都重新壓制回了心底最深處。如今的他是當真毫無波瀾。

齊景雲定定的看他半陣,最終只是默默嘆息一聲。

誰說沈沅卿少不更事,他其實比任何人都要看的明白。

齊景雲見他拿定主意便也不再多說,拉過小孩在身邊坐下便吩咐管家收拾行禮,準備入京。

不過他也實在不願那麽早過去面對那副虛僞的面孔,于是這行禮便有條不紊的收拾了整整三日,而後又歇息了一天後才啓程進京。

不僅如此,一路上齊景雲也并不着急,沿途停停靠靠,領着小崽子邊走邊玩,仿似這一趟只是出來游玩的。

走到一半時又忽然遇上一場大雪,沈沅卿有些受了寒病了一場,又在當地多歇息了幾日才又重新啓程。

就這樣,原本小半月的路程硬生生多走了十來日,最後到達京城時已是除夕前夕。

京城中有一處景王府邸,規模只及錦州的一半。好在提前讓人過來打掃出來了,一進城便能住進去。

一行人剛在府邸落了腳,便聽外頭來報宮裏來了人。

齊景雲領着沈沅卿出去一看,正是皇帝身邊的貼身總管陳公公,上一回領他去上書房的那個。

陳公公笑眯眯的行至他跟前,一拱手,“請景王安,奴家替皇上過來傳話,請景王與世子進宮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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