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齊景雲被他問的身子一僵, 臉上的笑容漸漸被尴尬所取代。他似乎這時候才記起來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麽。

尤其答應沈沅卿時兩個人都是渾身狼狽不堪,當時沒覺得有什麽,過後再去回憶就只剩下尴尬和難堪。

而且好好好只要你好起來我便什麽都依你什麽的......

齊景雲現在一想起來都覺得臉上臊得慌。

然而他這副不吭氣的模樣看在沈沅卿眼裏卻又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沈沅卿見他久不吭聲, 以為他這是又反悔了, 立刻急道,“老師這是想反悔不成?”

因為太過激動,說完這話他就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且這一咳便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竟是咳出血絲來。

齊景雲被他駭得不輕。之前軍醫便叮囑過世子被泥土掩埋口鼻過久,雖蘇醒過來但內髒受損嚴重,萬不能受刺激情緒起伏太大。

沈沅卿這一通咳更是連系統也開始提醒男主生命值波動較大。

齊景雲生怕他咳出個好歹來, 趕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讓他別太激動,“你做什麽這麽大反應!我答應過你的事情何曾反悔過?”還,還不能讓人不好意思一下了怎麽的!

沈沅卿聞言看着他,一邊壓抑着咳嗽一邊問道, “老、老師此話當真?”

齊景雲哪敢再遲疑,一邊不住的點頭, 一邊緊張的看着他的反應,生怕他再激動起來咳個沒完沒了。

然後他就看見沈沅卿看着他咧開嘴開始傻笑, 一邊笑一邊咳,咳的滿臉通紅還忍不住一直笑。

笑的他都有些沒脾氣了。

齊景雲無語的瞪了他一眼,而後想想也覺得這場面挺逗的, 瞪着瞪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其實他早在聽人來報沈沅卿出事時便想通了。

既然兩個人都互相喜歡,為什麽就不能在一起呢。他又究竟有什麽好顧慮的?

身份、年齡......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 沈沅卿便是他唯一在意的對象, 亦是他舍棄活命的機會也要全力救治的人。如此,別人的看法又算得了什麽呢?

而方才他會遲疑, 只不過是對于二人突然身份的轉換有些不适應,加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罷了,但既是答應了也沒什麽好扭捏的。

齊景雲笑了笑,看着眼前一臉癡迷盯着自己的臭小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頭,“行了,別看了。這才剛醒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沈沅卿搖了搖頭,依舊笑看着他,“沒,我感覺現在渾身都充滿了勁兒,能抱着老師立馬原地轉三圈都不累。”

齊景雲:“......”

齊景雲簡直沒眼看他那傻樣。

正好軍醫掀簾進來,他幹脆讓到一邊,讓軍醫給他診脈。

軍醫診過之後,又問了些別的問題,得到答案後這才轉頭對齊景雲道,“景王放心,世子已無大礙,只需卧床休養數日便可。”

“不過之前抓的藥還得繼續給世子再連着服用三日。”

齊景雲點了點頭,又問了些注意事項,便将軍醫送了出去。

等着回頭,就看見沈沅卿還坐在那裏看着他,見他看過去,又咧嘴沖他笑,那模樣怎麽看怎麽欠揍。

齊景雲險些被他給氣笑了,瞪着他嘴唇嚅動幾下,最終還是顧忌着他好容易從鬼門關被自己拉扯回來,這才又生生忍住了。

剛巧侍衛送了藥進來,齊景雲從他手裏接過,而後遞到沈沅卿跟前,“把藥喝了。”

沈沅卿看着他,沒動。

齊景雲等了等,見他還沒有伸手的打算,幹脆拿過他的手将藥碗往他手裏一放,沒好氣的道,“喝藥!”

而後氣哄哄的出去了,徒留身後沈沅卿一個人在那傻笑。

齊景雲立在帳門外還能聽見他的笑聲,沉默片刻後忍不住也笑了,嘴裏小聲罵了句,“傻小子。”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到處都彌漫着一股泥土的清新味道。

齊景雲這些天一直窩在帳篷裏照顧沈沅卿,都沒出來過,這會兒出來便順勢在外頭走了走。

腳下這一片是鋪了青石板的,走起來倒也不粘腳。

如今已是深秋,一場雨洗滌過後,秋色更顯濃郁,倒也別有景致。

齊景雲饒有興致的走了一段兒,直至感覺差不多了便打算往回走。結果一轉身腦子突然暈了下,眼前更是一黑什麽也看不見。

他穩住身子閉着眼睛緩了緩,等那股眩暈勁兒過去後這才繼續往回走。

好在這眩暈就持續了那麽一下便好了,之前照顧沈沅卿時太累也有過,他便也沒怎麽在意,不過倒是不敢再在外頭多呆,趕忙快步回了帳篷。

等着再進去時,沈沅卿手裏的藥碗已經不見了,旁邊的小桌上也沒有,估摸是讓人進來給收拾了。

床上沈沅卿聽見動靜正轉過頭來看他。

齊景雲腳下一頓,“還看!”

沈沅卿笑了笑,倒是沒搭話,轉而問他道,“老師收拾我那髒衣服時可有看見一個小木盒子?”

齊景雲頓了頓,想起之前給他換衣服時瞧見他手裏緊緊攥着的小木盒子,一邊走向衣櫃去取,一邊問道,“給你收着呢。裏頭裝得什麽東西你攥的那麽緊也不松手。”

說着,他打開衣櫃,從最裏頭拿出個小木盒子來。走到沈沅卿跟前遞給他道,“這上頭帶着鎖扣,我也沒能打開,你瞧瞧看有沒有壞。”

沈沅卿伸手接過,而後左右一通擺弄,将蓋子打開,将裏頭裝着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對玉飾。

兩個勾着紋路的月牙形玉墜,拼湊在一起正好是個圓。

沈沅卿将其中一只拿給齊景雲,道,“這是沅卿親手雕的。”

齊景雲看得一陣心頭發熱,眼眶瞬間便紅了。被人這樣珍視着對待說不感動是假的,可他嘴上依舊罵,“就為了護着這玩意兒險些連自己命都丢了,至于嗎你!”

“值得。”沈沅卿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認真的道,“只要是給老師的,都值得。”

齊景雲聞言瞬間啞然了,眼眶也隐隐浸出了淚。

這傻子!

好端端的做什麽說這樣煽情的話!

齊景雲轉過頭抹了抹眼角,一邊在心頭痛罵沈沅卿就知道戳他心尖,一邊又實在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模樣,伸手将玉墜接過來。

又沉默的取下自己腰間系着的玉佩,直接将玉墜換了上去。

沈沅卿瞧着他這一系列的動作又開始笑,這回笑的連眼睛都格外明亮起來,“果然跟我想的一樣,老師戴上它更好看。”

齊景雲被他誇的有些臉熱,眼神閃躲間又對上他那雙炙熱又深情的眸子,心頭莫名慌了一下,借口出去看看粥就又要往外跑。

瘋狂跳動的心跳讓他整個人都慌慌的,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眼前更是一陣陣的開始發黑。

然後跑了沒幾步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老師?!!”

沈沅卿被駭得不輕,趕忙起床下榻,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要過去抱他。

然而連着數日的大病早将他的身子掏空,內裏空虛的厲害。他不但沒抱動,連着自己也跟着滾作一團摔在了地上。

沈沅卿一連喘了幾口粗氣,趕忙又喊了士兵進來。

一邊讓人将齊景雲擡上了床榻歇着,一邊吩咐去将軍醫叫過來。

因為剛好在隔壁給士兵療傷,軍醫這回來的倒是挺快。

給齊景雲號脈診斷後,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就是連着數日精神緊繃着苦熬的太疲累有些累壞了,加之又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神經放松了也就支撐不住才暈倒的。

“世子無需擔憂,景王他并無大礙,讓他多休息休息,等着再醒了便好。”

話是這麽說,沈沅卿依舊有些不放心,又讓軍醫抓了幾副補身子的藥給齊景雲,這才放人離開。

等着人出去後,沈沅卿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齊景雲,忍不住伸手撫過他的臉,小聲笑道,“老師倒是與沅卿合緣,我這才剛醒來你就倒下了。”

說着,他撫了撫對方眼下的青黑,心頭一陣陣心疼。

——今後定不能再這樣了!

******

齊景雲這一睡便是兩天,沈沅卿都恢複的差不多了,他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回換作沈沅卿親手照顧他。

每日裏親手替他擦洗,又喂些流食和藥。因為閉着嘴不好喂,他便自己先含進嘴裏,再一點一點渡過去。

這樣一頓下來,也能喂進去大半。

沈沅卿雖然挺喜歡這樣的喂食方式,但更希望老師能好好的醒過來。

已經這樣睡了兩天了,越往後他心裏便越是沒底。

他每日都要讓軍醫過來診看一遍,即便軍醫說脈象一切正常他也依舊不放心。

這日,等着軍醫再次給齊景雲診了脈離開,監軍便順勢進了門來。

監軍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小心問了一句,“景王...還未醒來的跡象嗎?”

沈沅卿側頭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齊景雲不醒,他的心情實在很差,這會兒見着朝廷的爪牙根本疲于應付。

然而監軍卻并不以為意,反倒笑眯眯的說了句,“這樣也好。”

這回沈沅卿卻是猛的回頭看向他,眯起眼睛問,“什麽是好?”

監軍像是沒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或許感覺到了也并未在意。

畢竟自奉旨做上這監軍的位置,這麽三年下來,沈沅卿在他跟前雖是寡言少語,但向來是忌憚着的。

是以此刻看着他冷淡的态度他并未當回事,甚至還漫不經心的笑了笑,試圖提醒他記起些別的,“殿下在景王府待得久了,莫不是快忘了自己身上流着的是皇家的血脈。”

“皇上近些年來為殿下憂心牽挂,生怕殿下磕着碰着受點傷,難不成這些父子親情還抵不過......”

“行了!”沈沅卿冷聲打斷他,“本世子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有何話便直說吧!”

“臣下不敢。”監軍裝模作樣的一躬身,“臣下只是覺得眼下正是個好機會。景王昏迷數日不醒,最終撒手人寰......”

“大安忘不了景王的英勇戰績,殿下也無需再背負忘恩負義的名頭,豈不兩全其美之策?”

這是要讓沈沅卿趁着齊景雲昏迷将人直接殺了!

沈沅卿定定的看着他,銳利的視線似要将他千刀萬剮,“你要本世子置景王于死地?”

“景王嚴重了。景王待世子恩重如山,世子豈會是能做出那等薄情寡義之事之人。”

“景王只不過是連年征戰落下了病根,連日大雨讓舊疾發作,最終不治......”

“閉嘴!!”沈沅卿忍無可忍的打斷他,從床邊抽出他的長劍指向他,“你是不是當真覺得我不敢殺你?”

監軍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這會兒被劍架着脖子才感覺到害怕。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世子揮劍殺敵時的英勇模樣,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說一句,對方肯定會毫不猶豫砍下他的腦袋。

顧不得去思考世子怎麽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監軍慘白着臉哆哆嗦嗦的開始求饒,“殿,殿下饒命...是臣下糊塗,求殿下饒命......”

沈沅卿冷聲嗤笑一聲,劍鋒掃過他的脖子浸出一抹紅色,接着在監軍更加青白的面色中将劍收了回去,“殺你只會玷污了我的劍。”

他看着監軍,寒聲道,“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呆着,再讓本世子知道你敢動歪心思,看我不要了你的狗命!”

說着,他一指帳外,“滾!”

監軍早已被他吓得肝膽俱裂,此刻得以釋放當即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沈沅卿根本懶得看他,将劍一收,又繼續照料起床上熟睡的人。

剛才那麽一震懾,那監軍到底是老實了,當天再沒敢往他跟前湊。

入夜,沈沅卿讓人把飯菜送進營帳來,一邊守着人一邊用飯。

這些天他都是這麽過來的,總覺得不這麽看着不放心。

更何況,他更希望老師醒來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

沈沅卿就着那人的容顏用着飯,只覺得怎麽看怎麽不夠似的。

等老師醒來,他真是要好好向他收收福利才行。

想起之前喂食時對方嘴唇的柔軟觸感,沈沅卿便一陣心神蕩漾。

就在這時,他餘光裏忽然瞥見營帳窗外一抹黑影飛速跑了過去。他剛一扭頭,就聽外頭傳來士兵的厲喝,“什麽人!”

外頭須臾便傳來刀劍相接的聲音,顯然是士兵已經與刺客對上了。

沈沅卿起身拿過劍,就聽門口一陣響動,轉頭就見五六個黑衣人朝他沖過來。

沈沅卿快速拔出劍,以防齊景雲被傷到,故意往前沖進刺客群裏與之纏鬥起來,招招致命。

雙方纏鬥一陣,黑衣人便在沈沅卿跟前落了下風,沈沅卿趁機斬殺了離自己最近的兩個黑衣人。

打鬥并未持續太久,其中一名黑衣人便從袖籠中拿出一截竹哨吹響,緊接着所有人一齊往外退。

沈沅卿見狀哪裏肯放過活捉人的機會。

這些人突然過來刺殺還不知道目的為何,更不知是哪頭派來的,他不會放任任何對老師有威脅的人不明不白的離開。

幾乎是在黑衣人撤離的同一時間,他跟着追了出去。便見外頭還有十數個同樣的黑衣人,明顯是一夥的,收到吹哨的暗號,正在向外撤離。

沈沅卿冷聲吩咐衆軍保護好景王,快速追了出去。

黑衣人似乎并不戀戰,沈沅卿一路斬殺他們也只是逃離,更不會對同伴出手相救。

沈沅卿心頭只覺得怪異,這群人說是逃命更像是忌憚着什麽。

這逼得他更想要知道真相。

一路追進樹林,剩下的三個黑衣人像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突然轉過身來,對着沈沅卿便跪了下去,嘴裏慌亂的喊着,“世子饒命!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我們的家人都被王權掌控着,不聽命于他不行啊!”

王權?

那正是監軍的名字。

這事與他有關?!

沈沅卿腳下一頓,狐疑的盯着他們,“你們是何人?”

其中一個黑衣人聞言,伸手扯下臉上的黑巾,露出一張帶着刀疤的臉來,竟是王權身邊的親信。

沈沅卿也時常見着。

幾乎在一瞬間,沈沅卿便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上當了,怕是中了王權的調虎離山之計。

想到老師此刻會有危險,沈沅卿當即面色一變,也顧不得解決眼下的三人,拼了命的往回去趕。

希望還來得及!

老師,你一定要沒事。

求求你,一定不要有事。

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沈沅卿心裏頭亂糟糟的一片,他不敢想象如果真被王權得逞,老師會變成什麽樣。

沈沅卿慘白着一張臉,拼了命的奔跑着,眼裏卻因為恐慌漸漸漫上一層淚。

他從未感覺過這段路有這樣漫長。

終于到了。

營裏似乎一切正常。

巡邏的士兵增加了一倍在四處搜尋着。

可他不敢掉以輕心。

若是王權借由保護景王為由......

沈沅卿不敢再想下去,拔腿奔向景王的營帳,猛的一掀門簾,就見裏頭王權正拿着匕首刺向齊景雲。

他駭得趕忙大喝一聲,“住手!!”

王權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一跳,猛的扭過頭來,就見沈沅卿赤紅着一雙眼直直朝他沖過來,那模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剝了。

王權吓得手下一抖,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你,你別過來!”

他沒想到沈沅卿竟然會這樣快的趕回來。那天他被沈沅卿一頓威懾後的确躊躇了好幾天,可皇帝已經給他下了死令,他不得不遵從設法取景王的性命。

他吩咐與他同來的侍衛和士兵扮成刺客将沈沅卿引出去,再借着保護景王的由頭靠近營帳行刺。

這三年來他沒少與景王的親兵打點關系,這麽點事情自然不在話下。

但他沒想到沈沅卿居然會如此快的識破他的計謀,再趕回來救援。

沈沅卿這一聲大吼更是驚動了外頭巡邏的士兵,兩列士兵從外頭竄了進來,将他團團包圍住。

王權只覺得心頭漫上陣陣絕望。

然而沈沅卿根本不予理會他,只是沉着臉朝他步步逼近。

王權知道自己今天怕是不能活着走出這個營帳了。

看了眼沈沅卿那張陰沉的臉,他幹脆一咬牙,喊道,“世子既然忘了自己的血脈,那便由臣下替你解決了眼下的困境!”沒準皇帝知道後還能放過自己的家人一馬。

想罷,王權心一橫,扭頭舉起匕首就朝齊景雲刺了下去。

沈沅卿沒料到他居然還敢動手,此時再想要撲過去已是來不及,情急之下忙擡手将手裏的長劍擲了出去。

長劍從王權後心穿胸而過,王權的身子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手下的匕首也歪了準頭,紮向了齊景雲偏離心口一寸的位置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齊景雲的衣襟,不一會兒,便将整個胸膛都印得血糊糊一片。

沈沅卿快步奔至床前,将王權扯過往後扔給侍衛,抖着手想要伸向匕首,又膽怯的收了回來,顫着嗓音道,“軍醫,軍醫呢!立刻讓軍醫滾過來!!”

軍醫是被人從外頭架着進門的,但知道景王傷勢嚴重也不敢多言,進來便直奔床邊去。

匕首雖偏離了心口的位置,但刺的實在太深,且血流不止。

軍醫不敢耽誤,立馬施針先止了血,又将匕首拔出來,開始為景王縫合傷口。

這一救治便是一整夜,營帳裏的人都繃緊了神經。

終于在天放亮時,軍醫宣布景王暫時脫離了危險,只是依舊昏迷着。“好險!若是再偏一寸,就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力了。”

“不過景王本身就昏睡未醒,又經這一番折難,若是不好生将養着,怕是日後會落下心嫉的病根。”

軍醫捶了捶僵硬了一個通宿的腰,一邊寫藥方一邊囑咐道,“臣先開幾副藥,每日喝三回,連着喝三日,若有好轉便再喝兩副。一直到景王傷勢痊愈為止。”

沈沅卿沉聲吩咐手侍衛跟着軍醫去抓藥,等着人走後,這才坐在床邊上看着齊景雲出神。

看着老師越漸蒼白的唇色,沈沅卿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怪他!

是他沒把老師看好,才讓人有了可趁之機。

沈沅卿恨恨的攥緊了拳頭,眼裏變得一片冰冷。

等老師好起來,也是時候跟那人好好清算了!

******

聽聞景王被行刺的消息,軍裏的将士幾乎全都趕了過來,又看見監軍的屍首被人擡着出來,心頭簡直堆積了一堆問題,只是見軍醫在裏頭診治都沒敢進去打擾,卻也沒有離開。

跟着景王打仗三年,他們早已被景王與世子的英勇無敵給征服了。說是大安的護衛軍,其實軍隊裏的男人更忠誠于率領他們的主将,是以他們早便認定了景王與世子。

此刻聽說景王被行刺,他們心頭的擔憂與焦急更可想而知。

衆将士一直守在景王營帳外。

到早晨看見軍醫出來後,這群人幾乎是蜂擁着擠了進去。

遠遠看見床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人,一群在戰場上也不曾有過畏懼的男人卻瞬間紅了眼眶。

“世子,景王他...可有大礙?”

沈沅卿頭都沒回,更沉默着沒有吱聲。

一衆将士卻是瞬間忍不住了,焦急道:

“軍營裏早便加強了巡邏,怎麽還會被行刺?”

“是王監軍幹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王監軍不是朝廷派來的嗎?他為什麽要行刺景王?”

“難道朝廷對景王起了別的心思?”

......

七嘴八舌的話語終于将沈沅卿從沉思裏拉了回來。

他沉着臉站起身,轉頭看向衆人,“是。王權密謀行刺景王,昨晚已經被我殺了。”

“景王為大安苦戰三年,皇帝卻忌憚他功高震主,密令王權密謀暗害。如今暗害不成,想必還有後招在後面等着。”

......

沈沅卿将皇帝有意斬殺有功之臣的事情大肆渲染,瞬間勾起将士們的憤怒情緒。

“景王為保大安國土,身先士卒,苦戰三年,到頭來就得了個功高震主的下場?”

“大軍尚未凱旋,他們便等不及要置景王于死地?!簡直豈有此理!”

“末将不知何為大意,只知道景王與世子為我大安奮力退敵,如今能得以和平全靠了将士們用鮮血染出來的。朝廷此舉,末将不服!”

“末将不服!”

“不服!!”

......

正此時,外頭探子急急來報,“朝廷張榜,景王私自調遣軍隊,有謀反嫌疑,特派三皇子攜軍前來捉拿并押解進京認罪伏法。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探子話音一落,方才便憤憤不平的衆将士更是瞬間爆發了。

“豈有此理!!景王調遣軍隊是為了救援受難的将士,皇帝竟然以此便判景王謀逆!”

“進京伏法?景王被他們押解進京焉有命焉?!”

“皇帝不仁!我等還在此顧忌什麽!朝廷大軍就要來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殺進京去為景王讨回公道!”

“殺進京城!為景王讨回公道!”

......

衆人義憤填膺,最終盡數化作一句,“我等願誓死效忠景王和世子,一切但憑世子吩咐!”

沈沅卿眯了眯眼,皇帝這招倒是正中他下懷。他擡手喊停了情緒激動的衆人,沉聲道,“皇帝不仁,欲置有功之臣于死地。我等受逼迫之下不得不奮起反抗。”

“傳令下去,即日起,軍隊改名錦州軍,隸屬景王府麾下。全軍駐守歷城,待景王痊愈後,一舉進京拿下皇城!”

衆人領命而去。

沈沅卿又疾書一封回錦州,命顧著武藝二人率軍支援,并将皇帝派人行刺景王以致景王重傷的消息散播出去,以激起民憤。

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計劃進行着。

就在三皇子率軍抵達甘州時,齊景雲醒了。

這對于沈沅卿來說,可謂是最大的喜訊了。

齊景雲只記得自己走着走着突然就昏了過去,後面就看見自己摔在地上,然後沈沅卿跑過去想要将他抱起來。

對。他是親眼看見的。

因為身體超過能承受的負荷暈倒,他的靈魂直接脫離了身體。但為了不錯過任務劇情的發展情況,他選擇跟随在沈沅卿身邊觀看着。

所以這些天雖然他昏迷着,實際上他身邊發生的一切事情他都清楚,包括王權的刺殺。

只是他沒有辦法阻止。

一直到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他這才能夠重新回到身體裏。

這會醒來,齊景雲仍舊感覺到胸口有絲絲的疼,他深吸一口氣,張嘴想要喊沈沅卿,結果因為久未說話,一出口便是一連聲的咳嗽。

牽扯到胸口的傷,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沈沅卿聽到聲音回頭,就見他眉頭緊蹙着,捂着胸口不停的咳嗽。

他趕忙走過去将他扶坐起來替他順氣,又吩咐人去叫軍醫。等着齊景雲緩過來後,又問,“要不要喝點水?”

齊景雲不敢再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沈沅卿将他扶着放好,過去倒了杯茶水過來喂給他。

等着他喝好後,軍醫也過來了,跟随而來的還有一衆将士。

等着軍醫替齊景雲診過脈,告知已無大礙後,衆人皆是長舒了口氣。

沒事便好。

齊景雲緩過來後便開始與衆人說笑,聽衆人掰扯最近軍中的趣事,卻默契似的,沒人提及反了朝廷的事情。

不過他們不提,自然有別人來提。

正說着話,外頭就有探子來報,三皇子的軍隊已經行至甘州,但被甘州的守将給攔在了城門外。

雙方正在對峙着。

此消息一出,營帳裏便是一靜。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齊景雲雖然心裏知道是怎麽回事,但這會兒也表現出一臉迷茫的模樣看向衆人,最後将視線停留在沈沅卿身上。

沈沅卿被他看的沒法,幹脆出聲道,“沅卿率軍反了。”

齊景雲:“......”

也太簡單粗暴了!

“反了?”

“是!”沈沅卿抿唇回視他,“皇帝張榜告示天下老師有謀逆之心,沅卿便幹脆如了他的願!反了!”

“老師昏迷時沅卿已經書信給顧著武藝讓他們率軍趕來支援,老師就是現在想教訓我也晚了。”

沈沅卿一番話直接将齊景雲的所有後路都堵死了,看似像他在逼迫齊景雲就範,實則在齊景雲心裏,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的。

如今終于走到這裏,一切不都是順理成章的嗎。

不過在衆将士跟前,他還是悵然感嘆道,“本王一直以為只要閑散庸碌一些就能讓皇上寬心,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原本沒吭聲的将士聞言,卻忍不住冷笑,“景王赤膽忠心,可惜人家壓根不信。咱們能如何?等着三皇子率軍将咱們一舉拿下麽!”

齊景雲轉頭環視一圈衆人,最終嘆息一聲,“罷了。十來年感情終抵不過他看重的王權。本王無大志,但絕不能容忍跟随着的一衆兄弟無辜喪命。”

“反便反了罷!”

齊景雲此話一出,在場衆人皆是面上一喜。

之前雖說反了,但終歸少了點什麽。如今有了景王的支持,他們便是找着了主心骨。

從此後,還有什麽好怕的!

******

自此後,錦州軍正式開始了征伐。

一路行軍至甘州,将三皇子率領的軍馬打得落荒而逃,狼狽不堪,更是将三皇子直接活捉了關押着随軍一路北征。

而後武藝率領景王府的親兵趕來支援,兩支軍隊合力攻往京城。

世人皆知景王英勇善戰,然世子的英姿比之景王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而朝廷的軍隊早因為連年的疲于訓練而變得不堪一擊。

不過半年,錦州大軍便一路北上,最後直逼京城。

皇帝站在大殿裏,被禁衛軍緊緊護在最裏面。看着外頭自己那氣勢逼人的九兒子,心頭簡直氣怒難平。

他厲聲呵斥道,“沈沅卿!!你好歹是沈家血脈,如今竟幫着外人來對付自己的父皇兄弟,你就不怕下地獄嗎!!”

“父皇?兄弟?”沈沅卿本不想搭理他,聽到此處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在宮裏時,可沒見我那所謂的父皇兄弟顧着我。”

皇帝被他怼的啞然,也看出來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緩了緩後,他又故意放低了聲音道,“朕知道之前故意忽略你是朕不對,即便有苦衷終是朕對不住你。可朕不是一直在補償嗎?”

“你我親父子,有何話不能靜下來好好說?非得大動幹戈鬧得如此場面?”

“皇上說的補償是讓我駐管錦州嗎?”沈沅卿繼續笑,“究竟是補償還是利用我打壓景王,皇上當真心裏沒數?”

“還是說所謂的補償是拿母親的分位相脅?讓一個外臣給自己的親兒子遞信?剿匪卻扣押将軍令?”

皇帝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許久後才惶然道,“你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所以才假裝迎合朕。”

“不過是為了讓朕對你放松警惕!”

沈沅卿依舊笑,笑的涼薄,卻不再搭話。只下令将所有人拿下。

皇帝閉上眼,終于死心了。“成王敗寇。今日落在你手裏,朕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沈沅卿走至他跟前,淡漠道,“我不殺你。”

“不僅不殺你,我還要封你為太上皇。”

“我要你看着我如何登上帝位,看着你的那些兒子們都是如何慘淡的下場。”

“豈不是更有趣?”

皇帝瞬間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何必做的這樣絕?”

“絕嗎?”

沈沅卿瞥了他一眼,“如果王權刺殺景王得逞,皇上又當真會放心讓我回錦州?又當真會将景王的爵位封地都交由我?”

皇帝說不出來話了。

因為他知道,不會。

如果景王真的死了,他下一個要殺的,便是沈沅卿。

大家都知道的結局,再說的太明白就沒有意義了。

沈沅卿也不願再同他廢話,吩咐人将皇帝壓下去。

臨出殿門時,皇帝瞧見了齊景雲。

他奮力掙紮着身子,扭頭看向他,嘶聲大喊道,“你圖謀一場,最終卻只是為他人做了嫁衣。齊景雲,你就不恨嗎?”

皇帝赤紅了一雙眼瞪着齊景雲,已然瘋魔了:“沈沅卿他終究姓沈,身上流的還是我沈家的血脈。”

“即便朕倒下了,這江山依舊是沈家的!!”

“齊景雲,你當真就一點不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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