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他的自白

番外·他的自白

将近年底的時候，他們兜兜轉轉跑了好幾家中介，終于敲定下新房，趕在新一年到來之前搬了進去。

新家是一室兩廳的布局，有個開放式廚房和很長的料理臺，兩人雖然對此都很滿意，但實際上能在家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天，任啓秋難得一次準點下班，便想着在家裏煮一次飯。大學的時候，他也在家庭餐館做過一段時間暑期工，在後廚幫忙的時候或多或少也學到了一些精華。

他提着菜到家的時候，淩千盛還沒結束工作室的方案讨論會。雖然淩千盛發了好幾條信息在抱怨繁瑣的流程和無聊的內容，但還是得被同事硬押在座位上聽完全程。

任啓秋買菜的時候也沒想好要做什麽，只是看到那些菜他會做就買了。等到開始處理食材，他也是挑着材料出來，臨時起意要去做些什麽。

他這方面就好像朋友們說的那樣，從來沒什麽規劃，都是把事情扔給到時候的自己去思考。

所以當前段時間和發小聚餐的時候，他們問自己為什麽會喜歡淩千盛，當時的他也答不出個所以然。

他從沒考慮過原因和未來，只是在乎當下的感受。

當下的他不想和淩千盛分開。

但是，真的是這麽簡單嗎？

他慢慢剁着蒜，原本要保留的顆粒感一不留神都成一撚就消失的狀态。

他回過神來把刀放到一邊，看着水盆裏的一堆綠葉菜發起了呆。

确實，他不願意去承認他是個自私又利己的人。

似乎是受母親那些話的影響一樣，既然沒人能比自己更愛自己，那他就去找一個比他自己還愛他的人。

十年前的單戀不過只是個起因，淩千盛只是他這十年來強撐着活下去的一個念想和幻想，和得不得到淩千盛這個人也沒什麽關系，他只要有一個存在就好。

他現在會重新喜歡上淩千盛，大概也是因為被他那種對自己的偏執而觸動。他無法想象自己會有那種執着的精神，但又自私貪婪地享受別人對自己的執着。

雖然淩千盛十年後做的那些事情難以被常人認可，但是當他漸漸感受到那種不合常理又瘋狂的執着，反而被深深吸引，心甘情願跳入到那些“巧合”的陷阱裏。

他多麽地希望能有人執着糾纏自己一輩子不放開，就像母親對父親做的那樣一樣。他每每理智地告誡自己不要成為母親那樣，卻又隐隐渴望所有的專注和愛意都傾灑在自己身上。

淩千盛“消失”的那段時間裏，他的理智也竭力讓自己放手，但是感性的沖動讓他不要放過這一個再合适不過的戀人。

即便發現生活上有諸多不合适，可只要他們在情感上契合，互相執着糾纏到愛意散盡的那一天就足夠了。

也許，他真的不愧是母親的孩子，到死都在追求一次平等的、瘋狂的愛。

淩千盛回來的時候，一進門就聞到炖湯的香氣。

他邊想着這大概是開放廚房的唯一好處吧，邊低頭瞥見任啓秋放在玄關的鞋子。

他在蹲下來換鞋的時候，悄悄把放在任啓秋鞋子裏的追蹤器收走。之前還多虧任啓秋家裏的情況，養成了能省則省的習慣，沒多少雙鞋子可換也給了他可乘之機。但他現在也差不多可以回收之前留下的那些“幫手”。

現在每一天早上醒來能看到任啓秋不變的愛意，他的眼裏從此以後都只會有他一個人。

他有時候都分不清自己這麽執着是天生的，還是因為是任啓秋他這個人。

十三歲遇到任啓秋的時候不過只是很在意的程度而已，後來還因為沒人見過他出現在鋼琴教室，而深信這只是屬于他一人的幻想。

因為那只是個想象出來的人物，又怎麽會在被謾罵時去憎恨那個幻想人物為什麽不出來幫他呢？他可不想再給自己加上一條精神分裂的罪狀。

後來在轉學的高中裏遇見他，這才明白那不是幻想，是真實存在的人物。只是因為好奇他到底是個怎麽樣的角色，淩千盛就走近了一步，這一步之後就再也不可自拔。

真是個很可愛又笨拙的學長。

明明只是爛好人的一時起意把他拉入社團，明明只是怕他孤零零地游蕩在社團之外，明明只是想照顧他這個學弟，但他都避不可免地想讓任啓秋眼裏只有他一個人，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那時候還是年少的自己就在想——如果他的眼裏只有自己就好了。

這個想法從那時起成為困擾他一生的魔咒，就連最初的在意也變成了瘋魔的執着。

他部署了十年之久的計劃終于趕在那個阻礙回國之前完成。

現在的他是個合适的愛人，能夠給予簡單的任啓秋想要的所有。

他知道只要給任啓秋付出他所認可的愛，他就能一輩子都不離開。

多好啊。眼裏只會有他的一個人。一直不離不棄。

真好啊。他為那個幻想人物賦予了生命，他将永遠停留在他身邊。

也許，不止他适合任啓秋，任啓秋也如他所需那般合适。

另一邊在廚房的任啓秋聽到有人進屋，便探出頭往外看去。

淩千盛看到他在張望後，下意識笑起來：“你看什麽呢？除了我還能是誰。”

任啓秋回頭往鍋裏撒了點鹽：“我感覺你磨蹭了很久，怕你出什麽事。”

淩千盛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都在家裏，能有什麽事呢。”

他嘴上雖是這麽說，但感覺到任啓秋在緊張他，心情難免變得愉悅。

學長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很可愛啊。

那些很喜歡他卻又礙于面子故作淡定、但其實早已洩露一幹二淨的小動作，還有每次看到那些畫都非要讓他講講，但是聽不懂後又硬是裝懂……

每每想起那些，淩千盛嘴角都不自覺帶起笑意。

他走進廚房：“我來幫你。”

“大少爺您下過廚嗎？”

“……煮過咖啡、泡過泡面！”

“那我教你颠鍋吧？”

“你确定……你故意的啊任啓秋？”

“這不是看你自信滿滿嘛哈哈。”

……

廚房裏的煙火氣燒得越來越旺，連綿不斷地飄向窗外。

人生漫長，不絕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