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害怕
第10章 害怕
确認戲服和頭冠沒問題,盛聽眠抱着箱子下樓,坐上賀家的轎車,再次回到賀家。
盛聽眠在化妝間和其他女旦一起化妝。
長原劇院重開,方含雨和其他幾個玩得好的女旦都過去玩了一趟,知道她是梨晴劇團的成員,還成功拉到了賀小姐投資。
不僅戲服刀具全都換新,據說過段時間還會讓她們到各種省市級的地方文化活動上巡演。◎
這給她們羨慕得不行。
“小眠,你是怎麽勸賀小姐給你小姨的劇團投資的啊,教教我們呗。”
幾個人圍到盛聽眠的化妝臺前。
盛聽眠拿着一支化妝筆,看着這幾個姐姐,“……我就是到她面前跟她說希望賀姐姐投資。”
方含雨摩挲下巴,“賀姐姐……原來嘴巴要這麽甜啊。”
“不想理你們了。”盛聽眠耳朵一紅,繼續對鏡化妝。
“含雨你還別說,一口一個姐姐一口一個姐姐,這麽甜,賀小姐還真有可能答應她诶。”
“賀小姐一向大方,回回來賀家唱戲都有頭彩,小眠又那麽漂亮可愛,賀小姐怎麽會不喜歡?”
“是啊,聽說過段時間她們還要去省市級地方文化活動上巡演,這關系也太牛了。”
“賀小姐都有這個人脈,小小投資還不是小事一樁?”
“省市級地方文化活動?”
盛聽眠聽到這個安排時,還愣了一下,她怎麽沒有聽說呢,“你們聽誰說的?”
“關班主啊,關班主今早告訴我們的,說你小姨的劇團馬上就要去一些大型地方文化活動上巡演。”
方含雨滿是羨慕,雙手搭在盛聽眠肩頭上,看着鏡子裏打了面紅的小花旦,這一張臉漂亮又讨喜,眼睛清澈純淨,性格又嬌軟乖巧。
任誰看了都心生好感,也怪不得賀小姐那麽快讓她改口喊姐姐,這怕是把她當妹妹了吧,這麽疼她。
“小眠,羨慕的話含雨姐姐就不說了,雖然我們才認識沒多久,以後你要是在外面見了大世界,認識什麽大人物,有好事記得緊着我們姐幾個呀。”
“是呀是呀小眠,唱戲本來就不容易,現在又沒幾個人看戲曲的,要是哪天賀小姐不喜歡聽曲了,我們恐怕也只能解散了。”
盛聽眠聽完姐姐們這些話,心裏也有些沉重,“姐姐們你們太高看我了,我現在也是走一步算一步,畢竟我和小姨也是聽賀姐姐的安排。不過你們放心,要是以後有機會我肯定會推薦你們的。”
“有你這一句,姐姐們就安心了,快化妝吧,我們準備登臺唱戲了。”
輪到梁州第七時,盛聽眠穿着和上次一樣的粉将軍戲服和頭冠出場。
雉翎在空中搖晃,劃過掌心那一瞬,她抓住壓下來,雙眸一凜,架出架勢。
“怎便把顫嵬嵬兜鍪平戴……”
“阿姐,這個小花旦唱得真好。”
臺下原本坐着的女人,此刻身邊多了一道身影,手臂撐着椅子扶手,傾着身體把頭靠過去。
親昵非常。
“把盔纓一拍
臂鞲雙擡
宮羅細揣……”
水磨腔的唱腔把唱詞唱出獨屬於昆腔的味道,婉婉轉慢。
盛聽眠自然看得到賀姐姐身邊那個幾乎貼着她耳朵說話的女人。
偶然間也瞥到賀姐姐在回應對方。
一曲唱下來,盛聽眠不出所料得到了賀姐姐的打賞。
從助理姐姐手裏接過紅封時,盛聽眠聽到助理姐姐說:“賀小姐希望你下去陪她一起看戲。”
“這樣啊……好。”盛聽眠又望了望臺下,跟着助理姐姐下戲臺,頂着一身戲服來到賀檢雪面前。
“賀姐姐,我來了。”
賀檢雪示意她坐下來,“剛剛唱得很好。”
盛聽眠:“謝謝賀姐姐誇獎。”
“阿姐,這就是你最喜歡的戲曲演員?”
驀地,身旁的一道女聲引得盛聽眠看了過去,剛剛在臺上就看到她,現在近距離看到人,發現是個很年輕的女生,估計和她差不多大。
只是她的打扮有點像少婦,端莊嫺靜。
盛聽眠想起關叔叔說過,賀姐姐有個妹妹嫁了人,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女生就是賀姐姐的妹妹。
“她叫盛聽眠,比你還小一歲。”賀檢雪給兩人互相介紹,“小眠,這是我妹妹,賀繡。”
盛聽眠第一次從賀姐姐嘴裏喊她的名字,望了一眼賀姐姐的眼睛,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對面女生。
“賀繡姐姐,你好,我是小眠。”
賀繡看到她臉上還帶着戲曲妝容,這麽近距離看到細節,不禁仔細看了會,“你唱得真的很好,怪不得我阿姐喜歡聽你唱戲。”
“賀繡姐姐過獎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 盛聽眠說完,偷偷瞄了一眼賀檢雪,被對方抓包正着,盛聽眠斂眸若無其事挪開。
“今天阿姐難得叫我過來看戲,我今天要好好看,小眠這臺上是你的同事嗎?”
盛聽眠看了一眼戲臺,正是方含雨在唱昆曲《長生殿》,“是,她在唱《長生殿》。”
賀繡:“小眠,你能不能告訴我講的什麽?”
盛聽眠對這個故事信手拈來,嗓音溫軟向這個姐姐解釋:“講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故事,後面會經歷動亂,楊貴妃香消玉殒,唐明皇對楊貴妃思念成疾,派人上天入地尋找她的靈魂,楊貴妃也深深思念着唐明皇,為自己生前的罪過忏悔,他們的精誠感動上天,最終兩人在月宮中團圓,現在他們在長生殿立盟誓。”
“原來是這樣……”賀繡看着臺上穿着明黃色戲服的兩人,慢慢消化這個故事。
盛聽眠解釋完,忍不住又往賀檢雪那個方向看去,見她情緒不明看戲,也不知道賀姐姐對這個戲有什麽看法。
《長生殿》唱完,賀繡表示想試試親自打賞頭彩。
“拿去吧。”賀檢雪示意她從助理那取紅封。
賀繡離座後,盛聽眠打了個哈欠,被賀檢雪看到,“困了?”
盛聽眠轉過頭來,點了點頭:“有點,戲服有點重,賀姐姐我能不能先去把戲服換下?”
賀檢雪:“我忘了你的頭冠應該挺重,快去吧。”
盛聽眠站起來,剛要從她面前經過,不料頭有點暈,加上頭冠兩側綴着六條到腰際的流蘇穗子,耳側和後兜也綴着短的珍珠穗子,雉翎又長。
她這失神晃了一下,重心不穩直直跌入賀檢雪的懷裏。
頭頂上的雉翎貼着賀檢雪的下巴。
“我頭有點暈……”盛聽眠只覺得暈眩難受,細白雙手抓着輪椅的一側扶手,微微搖了搖頭,試圖清醒。
兩根雉翎在賀檢雪面前搖晃了下。
絲毫沒察覺到自己整個人坐在了賀檢雪毫無知覺的雙腿上。
然而等她緩過神來,感覺到掌心扶着的不是木椅扶手,而是冰涼的輪椅扶手時,心下大驚。
猛然轉頭,冷不丁和賀檢雪四目相對。
近在咫尺的熟悉容貌就在她眼前,盛聽眠臉色霎時發白,血色褪去,指尖泛冷,抓着輪椅扶手的手不斷收緊,眼眸倒映出她的害怕。
“賀、賀姐姐……”
這三個字才剛說出來,盛聽眠眼裏就已經顫顫巍巍凝起了淚水,鼻尖洶湧冒酸,為自己犯同一次錯感到無盡後悔。
“我不是故意的……”盛聽眠眼淚跟不要錢一樣不斷墜落,害怕得身體發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
尾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透着悲恸和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