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妹妹的任務
第24章 妹妹的任務
盛聽眠安安靜靜抱着她, 她能明顯感覺賀檢雪內心深處的悲恸,無法向他人訴說的無盡思念。
她一個人默默地承受,默默地自我療愈。
也許每天夜裏,姐姐都會懊悔為什麽救不了妹妹, 是不是她的問題。
再早一點發現問題, 會不會結果不一樣, 妹妹會不會不用死, 自責到難以入眠。
盛聽眠聽着姐姐的心跳, 淡而平穩的,甚至能聽到細微屏住呼吸的停頓,那應該是姐姐在療愈傷口。片刻,盛聽眠感覺到肩頭被一雙手摟緊,使得她越發貼近姐姐胸口,她閉上眼乖乖讓姐姐抱着自己。
人總是要有力量才能活下去, 她願意當姐姐抓住浮木前注入身體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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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警察局那邊要做筆錄,賀檢雪不得不過去一趟。
段耘志這幾人居然還有臉找律師打官司, 然而一見到她提供的證據鐵證如山,翻不了盤,立馬又變了副嘴臉, 想打感情牌。
審訊室裏, 賀檢雪一人面對三個人哀聲哭啼的祈求, 聲淚涕下祈求她原諒他們犯的錯。
賀檢雪:“你們當中只有一個人有豁免權。”
三人一聽,心思各異, 紛紛推卸責任, 試圖把自己撇清。
“阿雪, 你姑媽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了這種事,你原諒姑媽好不好, 姑媽從小看着你長大,這事跟姑媽沒有半點關系。”
“女兒,爸也知道錯了,我實在枉為人父,都是你姑媽教唆的,是她提出來弄殘你的腿……”
這話還沒落下,段沛雯臉色陡變,望向段耘志如同淬了毒,“好你個段耘志,都他媽賴我?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這件事沒有你同意我敢這麽做?!”
段沛雯一巴掌搭在段耘志身上,“你在賀古蘭生前早就不滿意當贅婿,她一死,你就藉口搬出賀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你睡了多少個小情人,你還念着賀古蘭的情誼嗎,你還記得你女兒雙腿癱瘓嗎?!你什麽玩意兒竟敢把鍋都扣我頭上!他媽都別活了!”
段子恒雙手攤在桌上,也趕緊把事情都抖出來,“表姐,你一定不知道那些藥劑是誰提供的,就是舅舅他費盡心思找別人弄來,你以前找的醫療團隊,也是他收買了醫生,竄改口供,為的就是讓你對雙腿癱瘓深信不疑,都說虎毒不食子,但舅舅老恨你了,因為什麽?因為你沒有跟他姓,他從骨子裏就沒把你當女兒,他認為你只是賀古蘭的女兒,他扶持我也是沖着我以後能給他養老這個目的。”
因為外甥像舅,段耘志覺得段子恒像他,加上段沛雯當初結婚因為娘家是段耘志,而段耘志又背靠賀氏,所以她也學着招婿,讓孩子跟自己姓。同樣是姓段,因而段耘志對這個外甥格外親近。
段耘志見母子兩一致對着自己,還揭露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惱羞成怒,“你、你們兩個白眼狼!我幫了你們多少,你們竟然當着我面背叛我?!”
母子兩聽着他的控訴,雙手抱臂坐在椅子上,左耳入右耳出。
段耘志氣得差點沒緩過來,最後看向賀檢雪,“女兒你別聽他們的鬼話,他們就是想把你爸拉下水,賀繡的聯姻是你表弟提出來的,他和林佑霖認識,林佑霖看上賀繡,賀繡沒同意,你表弟就用你腿的事勸賀繡聯姻。”
段子恒還以為火不會燒到他頭上,一聽這話頓時炸了,“就算賀繡聯姻是我提的又怎樣,賀繡婚後向你這個養父求救,你不也是當看不見?勸她懂事?!”
段子恒瞥見賀檢雪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心裏一咯噔,賀繡的死不會是賀檢雪最大的雷點吧?
那他豈不是沒有豁免權?
段子恒趕緊把鍋推出去,把他曾經看到過賀繡向段耘志求救的一幕抖出來,“這事主要還是舅舅的問題,他但凡疼賀繡,我們這些親戚怎麽可能勸得動,舅舅有好幾次都能救賀繡,但是他就是不救。”
段子恒試圖拉點好感,“表姐,你原諒我行不,我基本上什麽也沒做,我還小,不能坐牢,你讓我出去,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人,洗心革面。”
“原諒?”
賀檢雪冷冷望着他們三人,在聽到賀繡曾向他們求救卻被見死不救時,胸腔還是難以控制地翻騰起濁氣,“你們把賀繡還回來我就原諒你們,否則,想都不要想。”
段沛雯見她要走,着急起來,忍不住把人叫住,“你不是說我們當中有一人有豁免權?”
賀檢雪經過時,身形頓住,“你們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從審訊室出來,賀檢雪就請了最強的金牌律師,要求往最高刑罰辯護,又提交了這些人私下轉移集團財産和私人賭博交易的證據。
“我要他們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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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段家三人锒铛入獄,最高的面臨無期徒刑,最低那個也有十幾年徒刑,成為堰市一大驚天新聞。
賀氏集團股東們一時間噤若寒蟬。
很快,股東們又聽聞賀檢雪結束了和林家的合作,正當他們可惜時,林家主營的車企沒多久被曝出零件故障,GPS定位失靈,成為人人避之不及的索命車品牌,生意一落千丈。
有股東再見到林老先生時,憔悴得如同七八十歲的老人,企業破産,還欠下一大筆債。車企工人上門要求發放工資,林家兩人死都不發工資,打算出國避風頭。
然而不知誰透露了風聲,剛一出門就被人團團圍住,看到林家兩夫婦還坐着轎車,戴着名貴手表和澳白珍珠首飾,住着別墅,就是不發工資,深深刺激到工人們的心。
工人們一呼而上搶得搶,砸的砸,一不小心把林老先生氣得哮喘病發作,林夫人見到工人浩浩蕩蕩闖進了別墅搶東西,她氣得原地大叫,渾身顫唞,身上的首飾也被人掃蕩一空。
等她反應過來,身邊的老伴因沒有及時吃藥死在了車裏……
林夫人痛哭哀嚎:“兒啊,你要是沒死,你爸媽都不至於讓人這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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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
賀繡的墓碑前被人溫柔放上一束白色山茶花,皎潔如月色。
賀檢雪一身黑風衣站在墓碑前,眉眼染上哀痛。
“賀繡,阿姐是不是來遲了。”
若她再堅持一下,是不是就能等到阿姐撐腰……
可誰又能說得清楚,那時候的賀繡是不是已經是深處絕望看不到一絲希望,萬念俱滅才選擇以那樣的方式結束生命。
如果有來世,她一定不會再讓賀繡受一點委屈。
盛聽眠站在一旁靜靜看着她,姐姐已經站在這有兩個小時了,什麽都沒說,就只是靜靜看着墓碑上賀繡姐姐的照片。
天漸漸昏暗下來,夜風寒涼,盛聽眠忍不住上前碰碰她的手,“姐姐……你別難過。”
賀檢雪把手抽出來,沒有看她,神色冷淡,“你回去吧,我再陪陪我妹妹。”
盛聽眠細白的手懸在空中,察覺到姐姐細微的态度變化,忽然間胸口有些悶。
“好吧,那姐姐我先回去了。”
盛聽眠咬唇望着姐姐側臉,高而瘦削的身段,宛如夜裏一棵筆直的松樹。
她沒有坐姐姐的車回去,而是另外叫了車回賀家。
晚上,賀檢雪沒有回來,盛聽眠打聽之下才知道賀檢雪回集團處理事務了,盛聽眠只好一個人睡在姐姐的床上。
臨睡前,小姨給她打電話說,她種的那棵小番茄結果了,可紅了,她摘了一顆吃,酸酸甜甜。
盛聽眠晚上睡得不太安穩,她夢到自己再也不是秋草鹦鹉,而是變成了一棵小番茄,染上了灰土土的灰塵,隔着馬路仰望着對面開得聖潔的山茶花樹。
沒多久,下起了雨,她身上的小番茄被雨水打得生疼,靠着一根枯竹才沒被刮倒下。
然而,她卻看到對面有朵開得燦爛的玫瑰靠在山茶花樹下,沒有被雨水侵蝕一絲一毫。
她忽然覺得好難過。
第二天,盛聽眠一個人吃了早餐去劇院,沒想到小姨竟然都給她摘了,拿到劇院讓她當飯後水果吃。
畢竟是她親手種出來的,盛聽眠撚了一顆放到嘴裏,一咬,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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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不是說酸酸甜甜麽,怎麽只有酸……
盛聽眠回到賀家,家裏仍然只有她一個人,賀檢雪還是在集團沒有回來,說是太多事要忙。
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盛聽眠就算再不懂也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這是要趕她走了吧。
畢竟不是親妹妹。
盛聽眠忍着難過從房裏取出她的行李箱,一件一件收拾着自己的衣服,看到包裏放着的金片,上面雕刻的秋草鹦鹉那麽栩栩如生。
她已經不是秋草鹦鹉了,只是一棵小小的番茄。
盛聽眠舍不得地摸摸上面的圖案,摸過那梁州第七四個字,最後放到桌上,沒有帶走。
然而,就在她準備離開時,卻撞見賀檢雪回來,一身幹練成熟的氣質,披着件黑色大衣,紅唇冷豔,吩咐着助理注意工作上的事。
賀檢雪扯了扯肩頭名貴大衣,看到她拖着行李箱,不解:“你要去哪裏?”
盛聽眠停下,斯文秀氣斂眸:“賀小姐,我先回我小姨那,這段時間很感謝您的照顧,我也完成了作為妹妹的任務,就不打擾賀小姐您了。”
只是在說這些客套話時,眼尾終究還是忍不住紅了起來,眼淚盈盈。
“妹妹的任務?”賀檢雪聽到她故作疏離喊回賀小姐,思忖片刻,“我什麽時候趕你走了?”
“是我自己要走的。”盛聽眠低着頭沒看她,正要從她身邊經過,可是下一秒手腕被扣住。
“我沒有這個意思。”賀檢雪舉起她手腕,也正是這個舉動,讓她看到了盛聽眠發紅的眼圈,泫然欲泣的淚珠劃過臉頰。
賀檢雪微怔,反思自己這些天是不是真的做過分了,沒有及時察覺妹妹的情緒,就跟當初沒有及時察覺賀繡的情緒一樣。
她望進小姑娘漂亮的眼眸裏,試圖分析她的情緒,是不是有什麽難以說出口的委屈。
可是她看了半天,只看到她漂亮靈動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淚水,委屈倒是有,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委屈,難道是因為她這幾天沒有回來住,導致眠眠産生了誤會,以為自己要趕她走?
“姐姐這幾天真的都在忙集團的事,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你永遠都是姐姐的妹妹,這個不會變。”
賀檢雪見她梨花帶雨簌簌落淚,鼻頭都紅了,忍不住擡手幫她拭去,“眠眠,姐姐哪裏做得不好,你跟姐姐說,姐姐會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