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晉江獨發
晉江獨發
穆知卷起床後清洗完沙發才拿過密碼本補上“作業”。
補作業的時候他深刻認識到了網絡上有些經驗總結确實是經過多方考證的。
比如, alpha大都是肉食性動物。
所以不靠譜網友推薦的“日久生情”或許還真是追alpha的良策之一。
……
又是一周工作日。
雖然多了一盆可愛的含羞草陪同,上班仍舊是令人厭煩的,穆知卷每天都盼着快點到周五, 或者快點到情-熱期他也可以請假。
奚少暖最近都比較忙, 尤其是合作夥伴團隊裏還多了一個頗有實力的薛衣響,對于成立年頭比較短的藍宙來說,枕財開發公司絕對算一個勁敵。
加上還有可能存在萃金砂礦脈的那片星域仍在找機會完成交易,奚少暖又想提前處理完事務請假陪穆知卷,所以忙得暈頭轉向, 直到周二晚上接到小叔奚楚給她t打電話說到了霧曳星A市,才想起來主星老家這兩天就來人的事。
“小暖,我不問你小沅在哪,你就給他發條消息,讓他趕緊給我解除拉黑!這小兔崽子真以為把我拉黑就一了百了了啊?麻煩你了哈小暖, 等我抓住那小兔崽子再請你吃飯。”奚楚一頓輸出,啪叽挂了通訊, 挂完又給奚少暖發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奚少暖給姜宋沅發了消息讓他把他爸放出拉黑列表, 就沒再管後續。後面的都是家庭內部矛盾,她也不好插手。
從提前幾天抵達霧曳星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 奚楚算是個雷厲風行的行動派。
聯系方式解除拉黑後, 奚楚一天之內就把姜宋沅抓了個正着,然後父子倆吵了一晚上,第二天不知道怎麽談的, 總之奚楚暫時妥協答應等錄取結果出來。
如果第三軍校沒能錄取就跟他回第一星域上綜合O校, 如果錄取上了他會幫姜宋沅說服家裏人。
處理完姜宋沅的事, 奚楚轉頭想起自家大侄女背着家裏人結婚的事。他這次親自來霧曳星,除了為了不省心的姜宋沅,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跟奚少暖好好談談。
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悄悄領了證不說,領完證酒席不辦老家不回。
前段時間被發現後只給長輩補發了一張登記結婚的時候拍的合照,留了句“他人很好,我們相處也很和諧,你們不用擔心”。
絲毫沒提把人帶回家一起吃頓飯互相介紹認識認識的事。
奚少暖不提,他們也不好主動說。
家裏的老人通過姜宋沅發的日常動态窺見一星半點奚少暖如今的生活,再多的介懷也抵不住多年不見的思念,老人口中漸漸念叨多了奚少暖的名字。
奚楚甚至撞見過母親偷偷翻着相冊自責抹淚。
身為兒子,奚楚自然不想父母懷有遺憾,所以這次來霧曳星他打算跟奚少暖再認真談一次。
跟姜宋沅歇戰後,奚楚就先向姜宋沅打聽一遍消息,沒問出啥有用的,只能發消息直接問奚少暖。
奚楚:【小暖,你們什麽時候有空,這些天幫忙照顧小沅辛苦你們了,我請你們吃頓飯。】
吃飯的話自然是周末時間最方便,不過奚少暖看了下日歷,今天周四,已經是八月六號了,周末正好是八月上旬到中旬的過渡,很可能會撞上穆知卷的假性情-熱期。
想了想,奚少暖回複:【今天晚上?】
【行,去你們家吃方便嗎?不用下廚,點餐現送。】
奚少暖頓了頓,去家裏吃嗎?她大概能猜到小叔的想法,無非是想通過她現在的生活環境了解一下她的生活現狀,然後……好跟奶奶他們說吧。
沉默過後,奚少暖回複:【好,地址姜宋沅知道。我六點半之前到家,小叔你不用去太早。】不然穆知卷一個人應對指定尴尬。
确認了小叔來家做客的事,奚少暖接着給穆知卷說了一聲。
毫不意外,穆知卷很上心,通過發來的一串問題能發現他的緊張。
【要在家裏吃嗎?小叔喜歡吃什麽菜系?口味重還是淡?我什麽都不了解會不會說錯話?一會下班我提前回去打掃一下衛生吧?要不……】
奚少暖耐心地一一回複,結束時發了張拍拍小狗腦袋的圖,安撫對方:【好好上班,穆先生,不用想那麽多。】
穆知卷只能按下緊張,忐忑地等待晚上與長輩的第一次見面。畢竟是第一次見奚少暖長輩,為了能給長輩一個好印象,穆知卷還寫了好幾份聊天模拟稿以防萬一。
一下班,穆知卷就親自去超市買了幾種時鮮水果,又買了些新出爐的熱賣甜品和雪糕冰激淩。
因為小叔奚楚也是omega,所以穆知卷買的大部分都是omega比較喜歡的口味。
穆知卷剛到家沒多久,奚楚和姜宋沅就到了。
“你就是小穆吧,我看過你們照片,”奚楚笑得一臉和氣,抓住穆知卷的手,就塞了一個鼓鼓的紅包,“初次見面,這是小叔給你補上的見面禮,不要嫌棄。”
見奚楚性格溫和,穆知卷松了一口氣,笑着道謝:“謝謝小叔,那我就不客氣了。”
奚少暖還沒回來,穆知卷只能一個人頑強地拿出應對大客戶的交際水平主動招呼對方。
姜宋沅大概是來之前被叮囑過,自己老老實實跑陽臺上吃零食去了,把客廳留給了另外兩人。
随着寒暄熟悉,兩人的聊天話題逐漸深入。
“再過一陣小暖奶奶過壽,你們有時間一起回去看看嗎?”奚楚不着痕跡将話題扯到奚家人身上。
穆知卷很少聽奚少暖提起奚家那邊的人,不清楚奚少暖的态度,只能笑笑,回答地客套:“我們現在都還不确定工作安排,如果有時間一定會去給奶奶祝壽。”
奚楚聽出了客套的生疏,心下無奈,問:“小暖是不是很少跟你提及奚家的事?”
穆知卷麻了。這問題問得過于直白,準備好的答案沒一個合适的。他只能提過茶壺沉默添水。
奚楚有所預料,嘆了口氣:“你不說我也能猜到,畢竟她都能一走幾年一次都沒回去。”
穆知卷不免好奇原因,他本就想更多地了解奚少暖,包括她的過去。
他也很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分歧矛盾能讓奚少暖放棄了資源優渥的主星,逃避一般跑到最遙遠最偏僻荒涼的第三星域。
穆知卷只在心裏想了一圈,并沒有問出口,畢竟他現在跟奚楚還不算熟。
“害,不說那些舊事了,我們聊點開心的。”看穆知卷的表情,奚少暖明顯沒有跟他說過那些破事,奚楚也識趣地轉移話題,“你們已經結婚一年多了吧?”
“嗯,一年多了。”
“那差不多要開始備孕了吧?你們都是新手父母,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随時問我,我當時懷小沅的時候做了好多筆記。”
“謝謝小叔。”穆知卷頓了頓,才繼續道,“不過可能用不到了,因為我們都不打算要小孩。”
奚楚一愣:“為什麽?”
穆知卷微微一笑:“我們都是丁克。”
奚楚沉默。良久,他才低聲說了句:“也好,養孩子還挺費心力的,有沒有孩子不重要,你們過好日子就夠了。”
穆知卷感覺天快被他聊死了,就在尴尬得想逃時,奚少暖終于到家了。
“小暖回來了。”
“小叔。”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直接讓餐館送餐了哈。”
“好,我先去換身衣服。”
奚少暖脫下外套,走進洗手間洗手,餘光瞥見跟進來的穆知卷,問了句:“小叔還好相處嗎?”
“挺好相處的。”穆知卷遞上幹毛巾,“就是我不太會聊天,好像把天聊死了。”
奚少暖擦幹手:“是不是提到奚家了?”
“……嗯。”穆知卷眼簾低垂,“不過我不了解,就沒有亂說。”
“知道什麽說什麽就是,我跟老家那邊并沒有什麽糾紛矛盾,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奚少暖态度自然,随手揉了一把青年碎發,“如果你想了解,抽空可以直接問我。”
“好。”穆知卷略微開心。
送餐速度很快,衆人擺盤上桌時,菜都還是剛出鍋的樣子,熱騰騰的,鮮香撲鼻。
大概是覺得吃飯期間聊太沉重的話題容易影響胃口,奚楚絲毫沒有提他來的目的,桌上只聊一些輕快的日常內容,再就是關心關心兩人的生活質量。
直到吃完正餐,桌上替換成飯後甜點與水果,奚少暖主動提及奚家人。
“奶奶他們身體還好吧?”
“還行,就是這段時間胃口又不太好。”奚楚迅速順着臺階問,“你什麽時候帶小穆一起回家看看?奶奶看到你們肯定開心,一開心胃口也能好。”
奚少暖沒接茬,只蹙眉:“是不是服的藥傷胃?”
奚楚連忙道:“忘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奶奶現在已經不用每天服藥了,醫生說她現在的精神狀态挺穩定的,只要保持好心情,以後也不用繼續吃藥。”
奚少暖微怔。
“所以……小暖,你完全可以回去看看,而且家裏人都很想你。”
這一次,奚少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避開回答:“……等奶奶精神狀況再穩定一些吧。”
奚楚眼睛一亮,迅速道:“好t。”總之,肯答應就是好的開始。
這頓飯吃得很簡單,奚楚也不打算把奚少暖逼得太緊,想着慢慢來,所以吃完也沒有多留。
只是臨走前,忽然握住奚少暖的手,語氣愧疚:“小暖,我一直想替你二叔跟你說聲對不起,那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他不應該因為遷怒說出那麽傷人的話。其實,他這兩年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只是不知道怎麽跟你開口。”
“沒什麽,小叔不提我都忘了。”
奚楚離開後,奚少暖在黑暗裏安靜站了一會兒,回屋打算收拾餐桌。
結果穆知卷從廚房提出了一提啤酒,端着水果拼盤,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陽臺看星星?”
雖然沒什麽賞夜的興致,奚少暖還是默默接過啤酒,一起去了陽臺。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奚家?”奚少暖一眼瞧出穆知卷的心思。
“嗯,你想說嗎?”
“可能有點無聊。”
“跟你有關的我都不會覺得無聊。”
“好吧。”
奚少暖回憶了一下大概,才張口:“我十歲時,我的父母在星際航行過程中和飛船一起失蹤,因為一直沒有調查結果,之後我就跟随奶奶他們一起生活。”
“後來我考上了星際航行專業教學質量最好的第一軍校,打算以後有機會自己開飛船走一走父母失蹤的航線,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麽。”
她輕笑了一聲:“那個時候的我的想法還是挺幼稚的。”
“不過,最後沒等我畢業去尋找線索,大二的時候我就收到了聯邦送來的母親屍骨。”
穆知卷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奚少暖身邊,陽臺的藤椅雖然比較寬,兩個人坐還是有些擁擠,不可避免地肢體相貼,可以互相感知到對方的身體溫度。
奚少暖沒在意,喝了口啤酒,繼續說:“然後我才知道,當年他們那艘飛船并不是陷入什麽宇宙奇觀離奇消失,而是被星盜劫持了。”
“準确的說,是被我血緣上的父親劫持了。”
穆知卷怔了下,心髒隐隐刺痛,像被針紮了一樣。
奚少暖似乎沒什麽情緒波動:“他真實的身份是個星盜頭目。或許是真的受傷失憶與母親相識,又或許看上了我母親是星港的星際督查有監察護巡飛船的便利刻意接近,總之他成功了。”
“因為他,那兩年奚家陷入了各種麻煩,每個人都需要接受反複審查。”而她身為那個人的後代,她所受到的監視審查只會更嚴格。
“母親是奶奶最為喜愛的長女,突然得知母親去世的真相又看到棺椁中形銷骨立的母親,接受不了的奶奶精神就出現了問題。”
奚少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他們都說我長得很像母親。”
結合今晚奚楚與奚少暖的聊天,後面發生了什麽,穆知卷隐約能猜到。
一個因為愛女的慘死真相而陷入精神崩潰的母親,短時間估計很難面對仇人與愛女所生的女兒,即便……她知道一切與奚少暖無關。
穆知卷忽然想到奚少暖明明很喜歡小孩子卻為什麽說自己是一個丁克。
奚少暖下面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所以我主動離開了奚家,盡量走遠。”
“我理解奶奶,如果是我,我也無法面對一個流有那個人血脈的後代。”
“盡管有時候我會想,明明我更應該算是母親的血脈,我即便有後代也應該是母親的血脈。”
穆知卷有些難受,眼睛熱得霧氣模糊,嗓子像堵了一團棉花,滿腔壓抑,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髒肺部隐隐作痛。
他忍不住抱住了身邊的人,手臂圈得很緊,仿佛要将所有夜風帶來的涼意阻擋在此方世界之外,并用自身的溫暖給予對方無聲的支持。
陽臺陷入了片刻的寧靜。
直到微啞的女聲懶懶響起:“穆知卷,你埋着頭怎麽看星星?”
被點名的青年沒有動彈,只把圈緊的手臂松開一只,然後摸索着抓住奚少暖空閑的那只手,手指一根根穿過對方指縫,交叉然後緊緊扣住。
“我已經抓住了屬于我的那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