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 42
chapter 42
趙彥丞卧室大而寧靜, 房間厚重的酒紅色窗簾不透光,桌案上高低錯落擺放着精致玻璃水杯,在幽暗中隐隐透着微光。
拱形穹頂一排射燈灑下微弱的氛圍燈光, 将趙彥丞烏黑的發頂映成了淺淺的金栗色。
長而濃密的眼睫在眼睑下形成兩扇鴉翅般的暗影,高挺的鼻梁破光而出,骨骼感分明,清隽而矜貴。
趙彥丞垂眸看她,開口前, 臉色先暗了暗。
濃黑淩冽的眉稍微微蹙起, 沉聲說:“叫你過來,你還真過來, 傻不傻?”
魏煙茫然地緩緩眨眼,說:“哥, 不是你叫我過來的麽?”
她剛剛洗浴過, 身上往外蒸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兒,像一塊放在玻璃櫥窗裏的誘人甜餅幹。
這樣的小甜點, 如果不給玻璃窗加一道鎖, 誰都能想到會發生什麽。
趙彥丞恨鐵不成鋼地說:“如果男人大半夜邀請你去他房間, 你應該罵他一頓, 然後把他拉黑。男人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語氣, 像極了抓到不争氣的女兒偷偷跑去跟黃毛談戀愛的老父親。
魏煙怔愣了一瞬, 反應過來, 臉皮漲得緋紅, 氣鼓鼓地控訴:“哥,你這是釣魚執法!”
她本就臉皮薄, 思來想去做了好半天心裏建設,才大着膽子過來。被趙彥丞說了這麽一句, 立刻就生氣了。
她羞憤地轉身要跑,“我要回去了!”
她往後退半步。
趙彥丞大掌卻抵上紅木大門門板。
門關嚴,她的後背貼在冰涼厚實的木板上。
趙彥丞朝她垂下頭,臉貼得極近,然後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反正她以後也就只有他一個男人,怎麽防男人的那些辦法就不教了。
他在她的發頂吻了吻,溫聲說:“找部想看的電影去。”
然後松開手,轉身往衣帽間走去。
趙彥丞的卧室和他人一樣貴氣又清冷。
白色長毛絨地毯上,擺着玻璃茶幾和黑色真皮沙發,趙彥丞有時會将工作帶回卧室,各類書籍層層疊疊地摞在書架上,一直堆到了地上。
黑色大床擺在中式屏風後,只能看見鋪了灰色床單的床尾。
趙彥丞的電腦就擱在床上。
魏煙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在床畔坐下,柔軟的床墊立刻凹下了一個弧度,将她往上彈了彈。
她将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點開視頻軟件找電影,眼角的餘光瞥見趙彥丞正從衣櫃裏拿睡衣。
魏煙眼睛立刻轉來轉去,好像很忙的樣子,她結結巴巴地說:“哥,你拿睡衣幹嘛啊……”
趙彥丞說:“我去洗個澡。”
“洗澡?”魏煙更驚恐了。
趙彥丞有些好笑地說:“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出了汗,當然得洗個澡。”
他又開始故意逗她,接着說:“怎麽?現在慌了?晚了。”
魏煙逞強,硬着脖子說:“我,我又不怕。”
“真不怕?”趙彥丞笑面虎似的眯了眯眼。
魏煙對上趙彥丞含着促狹笑意的眼睛,突然不怎麽慌了。
趙彥丞一直會給她安全感。
這才是她今晚願意過來的,根t本原因。
“我才不怕。”魏煙這次說得很有底氣,她繼續找電影,說:“因為我相信,哥不會要我做 ,我不願意的事。”
趙彥丞淡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轉身去了衛生間。
有時候趙彥丞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兩人究竟是誰在拿捏誰。
明明他年齡閱歷更長,一直都占據着主導者的位置。
但就像魏煙所說的一樣,他們關系的安全繩,卻始終被魏煙攥在了手上。
只要她叫停,他就絕對不會再繼續了。
衛生間傳來淅淅瀝瀝的沖水聲。
魏煙左眼皮直跳,表面上還在專心找電影,實則有些心神不寧。
畢竟她也從沒有過,單獨在夜裏和男人同處一室。
趙彥丞手機留在外面,屏幕亮了亮,有消息彈了出來。
魏煙本沒想偷看,但手機屏幕一直亮,難免引得她好奇。
她側頭瞄了一眼,是趙彥丞工作軟件上的信息好奇。
她想幫趙彥丞鎖屏,提示下拉框一關閉,就看到他們的聊天對話框。
聊天對話框被趙彥丞置頂了。
在他們的聊天對話輸入框裏,還有趙彥丞沒打完的字。
zyc:【剛剛那句話我撤回。晚上還睡不着,就跟我打語音電話。】
原來今晚趙彥丞叫她來自己房間,然後她去了又訓她幾句,真不是在假模假樣。
他是真沒要她過來。
也是真為她做着打算。
魏煙默默将趙彥丞的手機鎖好。
然後從睡裙荷包袋裏掏出手機。
長按趙彥丞的頭像,将兩人的對話框置頂。
今晚的氣氛太好,非常适合看溫馨的愛情片。
魏煙又想看電影的時候順便練習一下英語聽力,便找了05年bbc版傲慢與偏見。
找好電影,衛生間的水聲也停了,趙彥丞洗完澡出來。
他穿着黑色棉質兩件套睡衣,米色貝殼紐扣每一粒都系好,一直系到了頂,除了露出棱形的喉結,再沒多露一塊皮膚。
他一面用一條幹燥的白毛巾擦拭着頭發上的水珠,一面随意地查看手機消息。
有晶瑩透明的水珠從他短短的發尾墜落,掉在了他的鼻尖上,他有些懶洋洋地甩了甩頭。
魏煙從沒見過這樣的趙彥丞。
不再被昂貴精致的高檔定制西裝包裹。
站立的姿勢,也不像平時那麽挺拔如松。
氣質慵懶而又松弛随性。
她看過去,呆了呆,迅速轉開頭,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盯着屏幕。
趙彥丞放下毛巾,從她身後将她擁着,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剛沐浴後的身體散發着熱騰騰的水汽。
“電影找好了?”他問,聲音溫和親昵。
“嗯……”魏煙輕輕點頭,“哥,你想看這部麽?”
“就看這部吧。”趙彥丞手臂摟着她,自然地往後靠。
魏煙被帶躺到柔軟的大床上,她的手和腿都保持着緊繃的狀态,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牆。
茶幾上有一只小小的激光投影儀,看起來非常新,趙彥丞應該沒用過幾次。
頭頂射燈一一關閉,幽暗的卧室裏,投影儀上小小的燈是唯一的光源。
空白的牆壁上逐漸出現了人像和畫面。
在優美的配樂中,魏煙被帶進了宛若油畫的古典英國莊園。
她不知不覺沉浸在這個浪漫的愛情故事中。
忘記了局促和緊張,她在趙彥丞堅硬緊實的臂彎裏動來動去,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躺着。
半個小時後,荷包裏手機的震動不停。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是李燕在找她。
李燕:【明天開會你又不來???】
李燕:【什麽意思?】
魏煙心情又被攪得糟透了。
她忍着氣,回複:【學姐,我家裏出了點事,我有親人住院了。我現在在外地,明天的會議我真來不了。】
李燕:【魏煙,你這是第二次了吧?第一次是有專業課,第二次是家裏有事。怎麽就你的事這麽多呢?怎麽別人家裏沒出事呢?】
看到這行字,魏煙氣得胸口起起伏伏。
是誰家願意發生不好的事?
為什麽要說這麽刻薄的話?
她突然激動的情緒驚動了趙彥丞,趙彥丞問她:“怎麽了?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魏煙悶悶地說。
趙彥丞審視着她,說:“如果有什麽事,你要告訴我。”
魏煙嘴巴癟了癟,說:“就是一點小事。”
“不願意說?”趙彥丞說。
魏煙垂下頭,說:“你聽了,肯定要笑話我。”
趙彥丞說:“凡事沒做之前就先不要妄下論斷,你先說,然後再看我會不會笑話你。”
魏煙說:“我跟學生會的同學關系處不好,我不想去了。”
她撇了撇嘴,自嘲地說:“嗯,就這。”
趙彥丞看着她,卻反問:“為什麽,你覺得這是一件很小的事?”
魏煙說:“難道不是麽?和你的工作相比,就挺微不足道的吧。”
“為什麽要和我相比?”趙彥丞說:“對于我來說,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的工作。而你是學生,對于你來說,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的學校。這個情緒的重量是相同的。”
魏煙昂起頭,去看趙彥丞浸潤在投影儀微光裏的面龐,确定他真的沒有哄她。
趙彥丞摸了摸她的臉頰,說:“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遇到困難也不喜歡向人求助。但是我們現在的關系已經發生了變化,我希望如果你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人,能是我。”
魏煙眼圈發酸。
其實沒人遇到困難的時候不想求助。
只是無助無望的時候太多了,知道求助也沒有結果,才會漸漸拒絕。
趙彥丞說:“現在跟我好好說說,是怎麽回事?”
魏煙這才将手機給趙彥丞看他們的聊天記錄。她趴在趙彥丞胸口,輕輕嘆了口氣,困惑又擔憂地說:“是不是以後在職場上,會碰到很多這樣的人和這樣的事?”
“是。”趙彥丞說。
“啊?”魏煙失望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哄哄我呢。”
趙彥丞說:“如果我說不是,那不是在哄你,那是在騙你。”
魏煙有些沮喪。
趙彥丞又問她:“當初入校時,為什麽想加入學生會這個社團?是因為很喜歡?”
魏煙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就周圍人都說應該去,以後履歷會很漂亮,然後錄取比例很低,如果能進,就是一種認可吧。”
趙彥丞認真聽完,然後突然擡起手,捏住她的下巴搖了搖,說:“你當初起早貪黑的努力學習,學得跟逃難似的,臉都尖了一圈,為了加入W大的學生會?”
魏煙說:“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麽?”趙彥丞繼續引導着。
魏煙說:“當然是因為W大是最好的學校,而且法律專業排名也是第一。”
說完這句話,她看到趙彥丞眼裏露出一絲笑意。這抹笑在肯定她,也在鼓勵她,也令她豁然開朗。
魏煙喃喃自語:“結果我現在好不容易考上了,卻沒好好學專業課,浪費時間和精力在這些事情上……”
趙彥丞耐心地說:“任何工作上都會有類似的難處和麻煩。這些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會吞噬掉你的熱情,讓你忘記自己最開始的那個目标。所以,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就冷靜下來想一想,自己當初出發,是為了什麽。”
魏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突然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像好好聽講的小學生。而趙彥丞呢?是當慣了她哥,現在恨不得要開始當她爸了。
她有些想笑,又有些難為情。
她轉過頭,昂臉望向趙彥丞,皺了皺鼻尖,說:“哥,你是不是覺得,教我就跟教小學生似的?”
趙彥丞卻嗤笑了一聲,熾熱堅實的胸膛傳來震動,“教你可比教小學生累。”
魏煙瞪他,“我哪兒有!”
趙彥丞卻一本正經地說:“教小學生,小學生不聽話還能打屁.股。你,我哪兒舍得?”
“哥!”魏煙羞惱,轉身想打趙彥丞。
趙彥丞握上她亂揮的小臂,兩人同時往後倒,陷進了柔軟的床榻之中。
趙彥丞手肘撐在她的耳側,高大的身體籠下了一道巨大的陰影。
她的心口不覺怦怦直跳。
至于現在電影放到了哪裏,她已經完全不知道了。
只聽見小提琴悠揚悅耳的演奏。
“不着急,慢慢來。”趙彥丞說。
對于魏煙,他有的是耐性。
大不了,他手把手教一輩子。
不同色調的光影投射在他們的頭頂,時不時照亮了趙彥丞俊逸非凡的面龐。
“哥t,”她小聲問:“我那會兒,不好看麽?”
她覺得多半不好看,不然為什麽趙彥丞只願拿她當妹妹。現在她有變好看些麽?
“好看。”趙彥丞惜字如金。
魏煙耷拉下嘴角,說:“那為什麽,要說我像逃難的。”
趙彥丞擡起手,指尖撥開了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因為看着心疼。”
他們都穿着棉布睡衣,在床榻上翻滾時,柔軟的布料相互摩擦在一起,像第二層皮膚。
她感覺到撐在她身體上方的趙彥丞,膝蓋碰到了她的小腿。她的裙擺被一點點蹭了起來,棉花柔和的質地像一團雲,沿着她的小腿,帶來一種獨特的酥麻觸感。
趙彥丞另一只粗糙寬厚的手掌,強硬地按在了她的左側胯骨上,釘牢了她的身體。
她緊張到說不出話,下意識抿緊了嘴唇,牙齒輕輕地打着顫。
“上一次,抱歉。我太急了,怕你受傷,但也怕自己沖動。”趙彥丞粗糙的指腹輕輕碰觸她的下唇,來回摩擦。他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迷戀,“所以,把今晚這一次接吻,當做我們的第一次接吻,好不好?”
她緊促地呼吸着。
她凝望着趙彥丞的眼睛。
看見倒映在那雙深邃的濃墨眼眸裏,被趙彥丞珍惜地擁抱在臂彎之間的,小小的自己。
半晌,她輕輕點了點頭。
電影播放至高.潮,達西先生于雨後黎明時,朝女主角伊麗莎白走來。所有童話故事裏,王子走向公主的橋段,在這一刻都有了具體的形象。
模仿朝陽的淡橘色暖光靜靜地籠在了他們的身上。
趙彥丞俯身,鼻尖貼着她的面頰輕輕磨蹭了一下,然後溫熱濕潤的嘴唇,蓋住了她的嘴角,宛若吹散了一朵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