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契(四)
婚契(四)
“對等對等,”嚴赫嘿嘿笑道,“真的,胸針真的非常适合你,再寶貝再貴的東西也需要有适合它的人佩戴才能把價值擴大化。”
祝今最後還是沒有收,不過帶回來的豬蹄湯倒是全數進了嚴赫的肚子。
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嚴赫信誓旦旦:“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你的就是你的,你現在不收沒關系,我給你保管着,反正本少爺送出去的禮物,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
“哪裏沒有功勞,你說了咱倆小時候碰過面,還有一份恩情,付出點什麽都是應當的。”
看着捧着炖得軟爛的豬蹄吃得唇角油亮的嚴赫,祝今沉默片刻,将對方随意放在一旁的盒子拿起,他最不喜歡欠人人情,他對自己命數沒有任何把握,因此不敢欠任何。
他不是怕還不起。
而是怕,活不到還的起的時候。
這麽些年,除了易水川,他哪裏都沒有去過,在他的交際圈,也就只有師父和嚴厘。
能夠與嚴赫再度見面,并且一同共事,這是祝今所沒有想到的事情,他有些不懂如何跟他相處,這人陽光明媚,讓他有些自卑。
既然嚴赫這麽說了,他自然不再矯情:“多謝。”
“客氣什麽,應該的應該的,”嚴赫挑了眉,用着氣音沖祝今道,“很适合你。”
祝今原本身體不太舒服,被他這麽一刺激,手上的斑痕突然開始劇痛,本來就白的臉色慘白不已,後背浮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怎,怎麽了?”嚴赫神經大條,歪着腦袋盯着人,“是不是把你給撩到了?”
祝今不太清楚這人為什麽要這麽問,他壓根沒想到這人方才是在撩人,又不好說不好聽的話,忍着劇痛,沖嚴赫笑笑:“我有點累,想回房睡覺。”
嚴赫嘿嘿一笑,全身寫着尴尬二字:“不好意思啊,額,那個,這豬蹄特別好吃還有兩塊,你要吃嗎?”
祝今搖頭:“不用,我吃過了。”
嚴赫也不客氣,直接将最後兩塊直接就幹完了。
“我上去洗澡了。”
“行,剩下我收拾。”祝今說。
“多謝哈。”
“對了,今天出門,可有遇到什麽?”
嚴赫努力回想一遍後,說:“沒有,我就是去拿點東西,喏,就是這個胸針了。”
“嗯。”
“上樓了哈。”說完嚴赫人大大咧咧上樓去了。
祝今捏着盒子轉身回房,剛進房,一陣眩暈叫他差點沒站穩,方才回來那一抹陽光無比刺眼,渾身都疼。
将上衣脫下,不止手臂,前胸後背這會兒全都長出密密麻麻的紅斑,刺痛感也愈來愈強烈,不僅刺痛,還渾身發冷。
洗了個熱水澡,将窗簾拉下,窗簾顏色他特地選的深色系,這一拉下,屋裏瞬時暗下,與外頭陽光明媚形成反差,祝今把自己扔進床上,蒙上被子,抖着抖着就睡過去了。
一直睡到下午,祝今是被凍醒的,他渾身發冷,極其不舒服,這麽多年雖然已經習慣那紅魂斑的刺痛,如今卻多了這層陰冷,叫他心情不是很好。
聽到院裏有動靜,他披上外套出了房間,還沒下臺階,嚴赫人已經站在他跟前了。
見這天氣祝今穿着件加厚的外套,嘴唇都是慘白沒有一點紅的,眉上貌似還結了一層冰霜。
嚴赫略顯吃驚:“你,這是怎麽了?”
祝今不舒服渾身發着冷,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微微搖頭不想回答。
兩人就這麽幹站着。
最後是祝今先走下臺階拐進主廳裏,找了個位置坐下不說話了。
嚴赫跟着進了廳:“這兩天我可是發現了,我爺爺總讓咱倆獨處,感覺,感覺好像沒這麽差,你說,是不是我爺爺給我下了什麽符了?”
“你命過陽,所以嫁娶上,不适合找女性,”祝今看着他,“也興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對男性,開始有了份好奇心,可以理解。”
祝今聲線溫吞清脆,猶如清鈴,本來聽着聲音人都非常舒服,可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的這句話嚴赫就非常不愛聽,不幹了,擺擺手:“拜托,老子就是喜歡女生,香香的甜甜的,別提多好。”
祝今別過臉:“是嗎?”
“你,是不是沒交過女朋友?”嚴赫突然湊近,“告訴我,我保證給你保密。”
“我不想連累人,不打算找,”祝今随後又解釋,“你我陰陽皆特殊,所以才有的婚契,婚契只有一年,待你過了劫,就可以解除,到時候你可以另覓良緣,但至少,這一年裏,先不要去克傷女孩。”
嚴赫有點尴尬道:“這話說的,我是什麽人,我能幹那種事兒嘛,就是好奇随便問問。”
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我挺好奇的,你跟我姐共事也挺久了,她對你還挺欣賞的,為啥你看不上她?”
祝今剛想開口,手上的疼痛叫他臉色霎時白了,便索性閉上眼調息。
“怎麽,回答不了?”
“你一定要問清楚我有沒有女朋友?”
“不是。”
祝今睜開眼睛:“那便不問了,想吃什麽,我去做飯。”
嚴赫這會兒看清楚了他衣領下隐隐可見的緋紅,直接就結巴了:“你,你臉色真的非常差,還是我,我做吧,這個地方外賣除了那家粉店,真的沒了,都得進店吃,真麻煩。”
嘴上是嘟囔,人卻已經往廚房去了,院子非常古樸,廚房設在小偏房,廚具俱全,冰箱裏食物都是滿滿當當,生活氣息很足,想來他們都經常自己做飯吃,嚴赫來了幾天,這還是第一次進廚房,也沒在家吃,今早的午餐還是從祝今手裏順回來的。
現在人不舒服,嚴赫也沒啥可說,像模像樣的圍上圍裙,卷起衣袖,架勢倒是挺足,就是看着冰箱裏堆疊整齊,滿目琳琅的素材,人就犯難了。
“煮個清湯面就好,我來吧。”
祝今不放心,跟進廚房,他擔心這大少爺把廚房給炸了,畢竟嚴厘已經炸過幾次,看着人這架勢,應該有的一拼。
“別別別,你不舒服,我來就行。”
嚴赫扶着祝今到小桌邊,臨坐的時候他還特地跑到廳裏拿了坐墊給墊着:“坐這兒等着就行。”
祝今看着坐墊,一臉疑惑。
“慢點坐着,不會疼的。”
祝今:“……”
“我看你臉色這麽差,”嚴赫湊近輕聲來了句,“年輕人節制點的好。”
話音剛落下一秒祝今的手就抑制不住掐住了他的脖子,滿臉冷冽:“你這張嘴,還真能說會道。”
嚴赫反應不及,可少爺脾氣還是有的,火氣一下就來了,掙開祝今:“你,你要掐死我嗎你。”
“誰讓你胡說八道。”
“我哪胡說八道了,你難道不是,不是……昨晚……”原本嚴赫不信的,可他身上那種紅斑極其暧昧,正常人哪裏無故會有這種東西,這個天氣哪裏來的蚊蟲,除了那種事情,哪裏還有其他方式。
但礙于祝今此刻眼神确實冷,剛才那力度還真是想要把自己掐死的節奏,嚴赫心有餘悸,雙手緊緊護住自己的脖子,眼睛死死盯着他。
祝今卷起衣袖,大大方方展示了自己手臂上的東西:“我全身都有,你看看清楚,這種正常人會有?”
“什麽意思?”
“這是屍斑。”祝今淡淡道。
嚴赫人一驚,直接往後踉跄了一大步:“大活人怎麽會有屍斑,你唬我呢,會不會是紅狼斑?”
“實不相瞞,我從小便與正常人類不太一樣,”祝今幽幽道,“所以有的時候,我下手還是挺重,甚至會要了你的命。”
“瞎說什麽呢,現在是法治社會。”
“這裏不是普通環境,這裏是易水川。”
嚴赫顯然被祝今突然冷下來的面色吓到:“你身上真的,真的是屍斑,這,這不太可能吧。”
祝今放下衣袖,将外套拉鏈拉到頭,轉身去冰箱裏拿了一把青菜,又從廚臺上的櫃子拿出兩包方便面,動作熟練地起鍋燒水,放青菜,然後拆泡面,将泡面裏的料放進燒開的水裏。
嚴赫小心翼翼:“這就是你說的,清湯面?”
“我不愛吃面條。”
嚴赫:“……”
“你吃嗎?”祝今注意到這人臉上的怪異神色,無意瞥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紅痕,嗯,一樣都有痕跡,這下看他還會不會胡說八道。
嚴赫再度捂住自己脖子:“我吃,我吃,我愛吃。”
祝今:“你不嫌棄我手上的屍斑?”
“不嫌棄,真的,這面看着還挺好吃的哈。”
“泡面不都是一個味兒的?”
祝今拿出兩個碗,開始盛面,兩人在桌前相對而坐着吃面。
泡面熱氣騰騰,将祝今臉色襯得更白,嚴赫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再看第三眼的時候祝今已經擡眼:“你想問什麽,都可以問。”
“我就是好奇活人身上為什麽會有屍斑,我沒有說啥的意思。”
祝今一笑,流光溢彩:“你就沒有想過,我有可能,不是人?”
嚴赫:“……”
一句話嚴赫人傻了,直到祝今吃完收拾碗筷走出廚房,他人還在傻傻愣着,用力咽下嘴裏的面,把脖子刺激得發疼他人才清醒過來。
祝今剛才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