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契(五)

婚契(五)

猝不及防。

祝今沒想到自己會突然暈倒,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車後座上躺着,車子平穩行駛着。

他身上蓋着一床被子,被子上有一股香氣,跟嚴赫身上的一樣,還挺好聞。

看了眼外頭的天色,祝今擡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駕駛室上的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醫院。”

“我沒事。”

嚴赫回頭:“你大半夜的,突然昏倒,要不是我去找你,你這是打算躺在地上過夜,誰家好人會沒事昏倒在地啊。”

祝今撐着坐起來,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還別說,這被子還挺暖和,刺骨一般的冷都沒那麽嚴重了,忍不住嗅了嗅被子上的氣味,聞着也很舒服。

這個動作在某人突然轉過頭來的時候戛然而止,祝今吸了吸鼻子:“你被子,挺暖和。”

“啊?”

“沒什麽,易水川晚上的醫院是不開門的,我們回去。”

“那這裏的人生病了怎麽辦?”

“我不是普通的病,昨天我看到你的車上附了點東西,我就用了一些術法,所以付出了點代價,醫生是沒有辦法幫我的,只有等師父回來,我現在沒什麽了。”祝今如實說。

如果現在在其他地方嚴赫一定覺得這是在編,可他現在是在易水川,這個區域是人死後的魂歸所經之地,任何不可能的事情在這裏都非常正常。

他發現自己一旦走出爺爺的房子,各種東西以及一些聲音都會出現,昨天的确難得平靜一來一回,居然是這家夥。

也沒等他思索着怎麽接上祝今的話,一個熟悉的路牌把他給驚住了,他的體質比較特殊,雖然遇到不少靈異事件,但無一例外都傷不到他,只會影響他的壽命長短。

可現在,他好像是被阿飄影響了。

看着不足兩米處聚集着一團一團霧氣,嚴赫有些發毛。

“怎麽了?”祝今問。

“不是,在你剛才昏迷的時間裏,我已經經過這個路牌兩回,現在是第三回,所以有些意外,”嚴赫嘟囔道,“奇怪,是不是因為來了這裏,所以我所謂的特殊體質失靈了?”

“被蒙蔽了路罷了,”祝今倒是淡定,掏出一張符,纖長好看的兩根手指夾着伸出窗外。

只見符驟然發出一道青色光芒,面前的路牌霎時消失,霧氣也随即消散,嚴赫定睛一看,哪裏什麽路段,他的車現在就停在崖邊,再往前一步就墜下懸崖,死得不能再死了。

果然,影響壽命。

見嚴赫臉色驟然發白,祝今安慰:“放心,你的命他們暫時還收不走的,有我在。”

嚴赫笑道:“說的好像你認識閻王爺似的,不都說閻王讓你兩更死,就絕對活不到三更嘛。”

“師父認識。”

嚴赫詫然:“真有閻王啊?”

“不然易水川存在的意義是什麽?”祝今也笑,“你的體質萬裏挑一,雖然能夠招來邪物,卻要不了你的命,也因此,你才能接近易水川,師父從來不會讓不适合的人接觸這裏,畢竟,影響氣運。”

“那你呢?”嚴赫真的很好奇。

“我?”祝今恢複冷色,“我說了,我不是活人。”

“行了行了哈,這行的專家就是特別會起範兒,我可不吃這套,我可是注意了,你有影子。”

祝今:“……”

“我觀察過了,你有影子,有氣息,心髒也正常跳動,哪裏像是死人。”

“罷了,我們回去。”祝今此刻精神好了許多,陰冷刺骨的感覺也好了許多,刺痛感雖然依舊隐隐存着,卻不是白日裏的程度,他暗暗思索着,難道跟他的體質有關?

嚴赫繞了一圈,果然沒有一家診所是開門的,就連在市區二十四小時開着門的公立醫院都是大門緊鎖,黑漆漆一片。

瞧着嚴赫下車去敲門衛室的窗,裏頭的确有個值班的,明确也表示一入夜是不開門的,見一臉懊惱回來的嚴赫,祝今失笑,這家夥還真是犟脾氣,還真來了醫院。

“砰……”

嚴赫剛上車,身後門衛室的門被門衛用力關上了。

“你笑什麽,哪有醫院晚上不開門的,還是公立的,這是這區域唯一一家公立醫院,半夜人生病了怎麽辦?”

“只能忍着,若是認識診所醫生,有點交情,可能也會上門幫瞧病。”

嚴赫再度震驚:“這還得走關系?”

“不然呢,易水川現在表面風平浪靜,可人界有人規矩,鬼界也有規矩,兩界之間的和諧也靠規矩,入夜陰氣重,便是他們活動的時間,雖不會惡意傷人,卻非常影響人氣運,影響身體健康,因此,入夜之後,不宜出門。”

“那我前兩天還跟我姐出門,人家火鍋店不還開着?”

祝今搖頭:“你姐魅力大着呢,你怎麽确定開店的是人開的?”

嚴赫:“……”

胃裏突然一陣翻滾,想要吐。

“不會給我吃的是什麽蟲子啊變成的吧?”

祝今瞬時對他一陣無語,不想說話,任由他一個人在那兒幹嘔半天。

醫院診所都不開門,兩人不得不打道回府,在路上真的寂靜無聲,一輛車都沒有,一個人影也見不着。

整個易水川小鎮除了路燈散出來的昏黃光芒,便沒有一盞多餘的燈火,一排排低矮聚集簇在一起的居民區陷入一片寧靜得可怕的黑暗之中。

一路無話。

眼看着就要駛入交界,一道身影突然快速從面前閃過,真的很快,但嚴赫非常肯定那是一道人影。

還是女人的身影。

眼瞅着沒有其他異常,便繼續開車。

突然。

那道身影再度出現,不過依舊一閃而過。

嚴赫揉了揉眼睛,問祝今:“我剛才是不是花了眼睛?”

祝今在那影子出現第一次的時候便确定了。

“不是。”

嚴赫震驚,“我居然,居然連續撞上了兩回?”

“不稀奇,不影響就行。”

話音剛落,車子突然戛然而止,無論怎樣都啓動不了,兩人對視,嚴赫臉都皺成了一團:“話有時候真的不能說得太滿。”

“下次我一定注意。”

嚴赫下車後,檢查了一遍車子,在看到車頭上的血跡的時候他人都傻了,他什麽時候撞上的,沒有的吧,盡管是遇上了靈異事件,可他記得自己什麽都沒碰到的。

“這是人血嗎?”

祝今也下車,看到了血跡:“這不是人血,是黑狗血。”

這回嚴赫怒了:“誰特麽不長眼往車上淋黑狗血,知不知道這車子有多貴。”

“這是嚴厘的車。”祝今補充。

嚴赫反應,瞬間幸災樂禍:“唉我姐這是撞上什麽事兒了吧,不然怎麽往自己車上擦黑狗血,她居然也怕。”

祝今道:“你們姐弟倆的相處模式,還真是另類。”

每次提及自己的弟弟,嚴厘都恨不得想看弟弟被各種邪物戲弄,哭得眼淚鼻涕橫流的那種,真是看不懂。

“唉,你再看看真是黑狗血?”

祝今走近,彎腰看了眼便迅速直身:“是。”

嚴赫湊過去拿手機拍了一張,聞到那股腥氣濃重的黑狗血,忍不住幹嘔了一聲:“哇,第一次知道,黑狗血這麽臭,不光是鬼,人……”

轉頭去的時候見到已經後退一大步的祝今:“人也怕啊?”

“怕。”祝今回得言簡意赅。

“哦……”嚴赫驟然想起今天祝今已經兩回跟自己提過自己不是人,再度看向祝今,他明明站在光裏,那些光卻仿佛略過了他似的,整個人慘白慘白的,渾身瞬間起一地雞皮疙瘩。

“那,那個,我們回去。”

祝今沒有說話,默默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的位置,見慢吞吞坐回駕駛室的嚴赫神情恍惚,祝今說:“黑狗血腥氣很重,我是素食主義者,所以,有所忌憚。”

“你……”

祝今擡手拍拍嚴赫,感受到人渾身一個顫栗,忍不住笑道:“你怕了?”

“怕什麽?”

“沒事,我們回去,已經很晚了。”

嚴赫應了聲,驅車,還真是奇怪,這回車子卻能正常行駛,一直到回到住處,都沒再看到那個女孩的身影,還真是奇怪。

翌日。

為了不影響二人培養基礎感情,嚴厘不得不選擇跟着爺爺加班通宵,這回他閉關就趕緊趕着回來瞅瞅效果了。

當頂着兩只熊貓眼回來的嚴厘見到嚴赫在給自己洗車,人立馬就樂了。

“嚴赫,你哪門子神經不對了,這麽殷勤?”

“還說我,你車子沒事塗什麽黑狗血,不知道很惡心嗎?”嚴赫沒好氣回怼。

“誰沒事往自己車子塗黑狗血啊?”

嚴厘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下一秒即刻罵咧咧起來:“簡直了,不就是沒收他的錢嗎,這就記恨上了,這不明擺着跟姑奶奶我怄氣嘛,看我怎麽修理他。”

“什麽東西?”嚴赫一臉茫然,他怎麽一句都聽不明白。

“我負責送魂的呀,還能是什麽,那個人舍不得走,塞錢拖延時間,想等他兒子辦完婚禮,可這個誰有辦法給他拖延時間啊。”

嚴厘氣鼓鼓:“豈有此理,魂散了也要給我車塗狗血,真是的,不過也是,看不到自己孩子成家立業就不得不早早離開,怎麽也是不甘心的。”

嚴赫突然驚醒,大聲道:“姐,你這車子,不會是拿來送靈的吧?”

嚴厘打了個哈欠:“不然呢。”

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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