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蹤事件

失蹤事件

赤橙黃綠青藍紫,誰持彩練當空舞?

蕭冉對“練”字的原初印象,源自一代偉人的這句詞。

記得文下注釋講,“練”是一種絲織物。那時候,人生是一軸剛剛鋪開的白卷,誰會想到,十多年後,她會在另一個時空,栽在了這個絲織物上。

南梁開國君主、當今皇帝蕭衍,小名叫阿練(練)。為避諱,當世人改“練”作“絹”。①這麽要命的知識點,蕭冉偏偏不知,抄書時原方不動抄成了“練”。若是普通書稿,尚有轉圜餘地,及時收繳即可,但房長分與蕭冉的那卷,是受托于東宮典書室的!

典書室人手有限,有時會借助民間傭書人,玄通抄書質量上乘,與典書室偶有合作。蕭冉稀裏糊塗成了倒黴鬼。

那個“練”字,正是被典書室的某位記室檢出來的。

抄予東宮的書稿出現了今上的名諱,真是……蹦着高的作死!

咕咕喵——夜鸮的叫聲喚得蕭冉回神,她走到檐下,環顧這進小院。

入秋時住進來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窗格的花紋都熟記于心了,而今突然要離去,心底生出一絲悵然。

若是原身在,定不會出此大錯,原身的學識和一筆好字,足以令她在建康出人頭地,足以支撐家用。歸根結底,都怪自己沒用。

雖有丁氏從中調和,楊濟勉為其難應承下來,說等馮公氣消了,再去說和說和。

蕭冉婉謝了。這回惹惱的是東宮,玄通的東家即使再有權勢,也斷然惹不起東宮。

她說自找門路,楊濟不信,才來建康幾日,能有何門路?

蕭冉說因朱彤之故,她與李記的李方認識,打帳去他那裏傭書。

楊濟壓抑多時的怨氣噴薄而發:“早叫你專心讀書,不要與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就是不聽,竟與那等市井商販來往,你太讓我失望了!”

丁氏第一時間趕來滅火,拉走蕭冉:“回去歇着……”

夜幕陸續被星子點亮,蕭冉仍站在檐下,腹中打着草稿,明日如何丁氏說自己要搬走。捅這麽大婁子,楊濟往後在玄通的處境将更微妙,她實無臉住下去了。

“蕭郎君!”婢子闖進來,“你快去,郎主打娘子了……小娘子不見了!”

“什麽?”蕭冉腦袋“嗡”一聲炸裂開來。

戌時,天黑透了,楊嬌沒回,阿光也沒回,她二人是一同出去的……越往深了想越讓人不寒而栗。

楊濟怒摔斷了食案,狠狠掴了丁氏一耳光。“愚婦!我把家交給你,你就是這麽管家的?!那是我親妹!”

丁氏跪下,痛哭不已,一雙小兒女扯開喉嚨啼哭,仆夫婢子跪了一地。楊家登時亂成一鍋粥。

楊濟氣血上湧,一腳踹在楊福臉上:“狗奴!小娘子外出為何不随同,她不讓跟你就不跟?我平時如何囑咐你的?誰是你的主人?”

蕭冉就是在楊濟發狂的這個當口走了進來。“師兄——”

“你又有何事?從你來,家裏就沒消停過!”楊濟的怒火燒到了蕭冉身上。

蕭冉倍覺此刻自己的出現是多餘的,可還是忍不住說:“師兄,現下不是追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報官。”目下不好判斷是阿光和阿嬌一起遇險了,還是阿光拐走了阿嬌,無論何種情況,都必須立刻馬上報官。

一語驚醒夢中人,楊濟恨恨踢了一腳楊福:“還不備車!”

楊家在煎熬中捱到了天色熹微。

楊濟滿身疲憊回來,臉拉得老長,一言不發進了卧房。見狀,丁氏和蕭冉都沒敢吱聲。再看累得直喘氣的楊福,楊福啞着嗓子說:“郎主往建康秣陵二縣都使了錢了,大晚上的,好容易說動衙役出去找,可是兩縣都沒找到人……蕭郎說的禮仁巷的宅子也去了,宅子的主人說那阿光昨一大早就退房了……”

丁氏頭一暈,猛地朝後栽去,被婢子扶住了才沒倒下。

蕭冉咬咬牙,吩咐婢子看好丁氏,立刻叫了旁的仆從備車:“去禮仁巷!”

院門已落了鎖,主人重新張貼了租賃告示,蕭冉和仆人翻牆跳進去。

“仔細找找,針頭線腦都別放過。”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一個大活人住了那麽些日子,走得又那樣倉促,總會有蛛絲馬跡吧?有蛛絲馬跡,就不怕找她不到。

倆人搜尋半晌,一片紙都沒找到,蕭冉怄得要死,卻無計可施,只得再度翻牆出去。爬牆時,她一個不慎,一腳踩塌了堆在牆邊的柴垛,跌了下去,一件物什從柴垛飛出,掉在了身邊。她撿起來看,是一塊朱漆木牌,墨書三個大字:太子令。

太子!

***

楊濟疲倦極了,丁氏坐在榻沿,輕柔地為他捶腿,疲乏消去些,快要睡着時,一道呼天搶地的聲音險些将他從榻上震翻:“楊兄,大事不好,出大事了!朱彤那小子太陰了!書肆大禍臨頭了!”

***

此時,蕭冉正在去朱彤家的路上。

她閉目回思。明明兩人前日日暮才分的手,可昨日發生了太多事情,一日不見,就像隔了好多好多年。書肆除妖鬧那麽大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不對,蕭冉睜眼,出了那麽大的事,鄭泰慘死,他為何沒來找我?昨日她在楊家被絆着不好出門,他可是不論白天黑夜都暢通無阻的,莫非……

車還沒停穩,蕭冉就竄下車,用力砸門。

門扇很快拉開,李方搬着書箧出來。

“李兄?”

“蕭兄,找朱彤啊,他走了。”

“哦。”真蠢,蕭冉敲敲腦袋,這個時間,他應當已去書肆了,鬧妖精吓得住旁人,卻吓不住他。

李方看着她,認真道:“他離開建康了,昨夜就走了。”

“走了?”蕭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不告而別?

李方也怨氣深重。“他那人就是個無根的鬼,我與他相與這兩年,連他有沒家人都不曉得。”将箧交與蕭冉,“他讓我轉交你的。是他搜來的一些古籍珍本,你寫小說,用得上……你莫往心裏去,他神出鬼沒的,指不定哪天,就又回來了。”

他們自然看不見,朱彤隐去身形立在屋頂,望向他們:“阿平,阿方,再見了……”

他們更不知,楊嬌此時正被關在附近一家酒樓的後院。

她全身被繩索捆縛,嘴被紗布勒着,通紅的雙目怒瞪着面前一臉可憐相的騙子。阿冉說得沒錯,知人知面不知心。阿冉,你在哪裏,快來救我!

仿佛聽到了她的祈盼,門嘎吱開了,阿冉是你麽?楊嬌欣喜擡頭,來人卻是……朱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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