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章

第 53 章

大乾, 鴻昌帝在位第二十一年,兩族邊界大亂,妖族攻破鎮妖塔, 盜取聖物,意圖攻占無渡城。

幸有城中百姓與官員合力抵抗,妖族陰謀未成。

然鎮妖塔聖物遺失,是無渡城城主江正宏無能之過, 鑒妖司指揮使謝谕清監察不力之罪,帝有旨,召其一同入京問罪。

江家與朝中大臣勾結,以鬼木傷人,本是板上釘釘的罪名。

然而李成于無渡城中苦等多日,非但沒有等來皇帝對于江家的問罪,反而等來了一紙問罪謝谕清的诏書。

他看向謝谕清。

兩個人離開,回來的卻只有一個。

雙喜城方向的驚雷無人不知, 可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謝谕清卻閉口不言。

李成也只能從他回來時, 身上穿的紅衣中窺探一二。

宣紙的內庭太監是個生面孔,不由分說便要将謝谕清和江正宏當晚帶走。

江正宏被慕千影攪和了一通,至今整個人都木呆呆的, 躺着動彈不得。

江韶擔心父親,然而母親心病難愈,無渡城更不能交給江念。

她心裏清楚,鬼木的事,定然是朝中那位替他們掩蓋下去了。而只抓捕父親一個人, 想來更是那位大人給予他們的便利。

作為報答,江家需要答應那位大人一個要求。

聽到從京城送來的消息那天, 江韶整夜不能入眠。

為什麽?

那位大人為什麽要她以代城主身份散播這樣的消息?

毀壞人皇的名聲,到底對他有什麽好處?

若想救父親,她只能按要求去做 。

可那樣,無渡城,還能是無渡城嗎?

鐘家,蓬萊仙宗,又怎麽能放過他們?

*

楊素瑩放小雲去休息,獨自一人留在卧房中。

兩座牌位靜默伫立,“楊鵬程”和“鐘夢”兩個字被人一筆一筆刻畫,此刻看來,倒不似平日刺目了。

慕千影毀了鎮妖塔的封印,也将她父母的靈魂放歸幽冥界。

楊素瑩緩緩跪在了地上。

她心裏空落落的。

期盼了很久的願望得以實現,卻無人可以訴說,鐘家也依然沒有受到任何報應。

好像她父母,還有那些無辜的人的靈魂,都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慕千影……

她忽然想到了這個名字。

自前日,謝谕清獨自一人回到城中,身上還穿着大紅的喜服,城中便流言不斷。

聯想到鎮妖塔破那日,慕千影一出手便将妖物盡殺的靈力,還有雙喜城震天徹地的雷劫,一道猜測廣為流傳:

“只怕是兩人私奔到雙喜城,剛成親,慕千影就被雷劫劈死了。”

這流言并非空穴來風,只需看謝谕清沉默着換掉喜服,整日着素衣、眉眼冷淡的樣子,連被聖旨诘問都面無表情。

既不替自己辯護,也不願解釋,哪怕連個驚訝不甘的表情都沒有。

尋常三品京官,非定罪不可上刑,來宣旨的人顯然是接了指令,刻意羞辱他。

可他就那樣冷着一張臉,坦然地帶着枷鎖上了馬車。

俨然已經是個心如死灰的鳏夫了。

楊素瑩原本對這則流言報以懷疑态度。

依度朔君所言,這慕千影,當是相當強的存在,怎麽會就這麽平平淡淡死了呢

可鐘逸塵三人也回了上清界,鐘家也不再過問慕千影一事,甚至謝谕清被押解入京當日,都不見慕千影前來相救。

慕千影這個名字,好像只給鐘家帶了短短幾日的危機感,随後便有意無意被避開了。

她曾經那麽在乎謝谕清的安危,怎麽可能眼睜睜看t着他被朝廷抓走呢?

只怕,這猜測十有八九了。

楊素瑩也不知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她扶着膝蓋站起來,正打算吹滅燭火入睡,忽然覺得不對勁。

椅子上坐了一個人,身披黑色鬥篷,正托着下巴,饒有興致地看着她。

慕千影!

楊素瑩被吓了一跳,幾乎下意識便要驚叫出聲。然而她很快冷靜了下來,一瞬間的驚喜不似作僞:

“你還活着!”

她難得有些內疚,不知該從何說起。

然而慕千影卻并沒有責怪她利用自己的事情,而是單刀直入問她:

“度朔君還不打算來見我嗎?”

楊素瑩一愣:

“我并不知他的打算……”

她反應過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慕千影便用那種“你們能不能不要都把我當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他根本沒打算掩飾好吧。”

她兀自搖了搖頭:

“算了,他不想來見我,也沒關系。你若是有機會見他,便替我帶個話: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他想毀掉人族,這樣的報複,我絕不同意。”

說完,她又想到了借着度朔君在凡塵界搞破壞的魔君,忍不住露出嫌棄的表情:

“讓他長點心吧。”

楊素瑩便有些想笑,往日相處的時光好像并沒有什麽變化。

慕千影實在是個太奇怪的人,她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輕易可以定人命運;卻又好像鄰家友人,總沒什麽高不可攀的架子。

她楊素瑩卑劣、欺瞞、利用,慕千影怎麽還能,用這種朋友一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呢?

“你不怪我嗎?”

聽見她的問題,慕千影笑了笑,沖散了不少黑色鬥篷帶來的威壓:

“我不是說了,困于天地者,求生存,也求尊嚴,合情合理。你有權利為了一些合情合理目的,選擇不同的人。”

楊素瑩有些怔愣,然後她就看到慕千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救了你父母的魂魄,你覺得我厲害嗎?”

楊素瑩不明所以,只能循着本心回答:

“厲害……”

慕千影于是露出個滿意的笑:

“那我拜托你,在所有你不相信的人裏,多相信我一點。”

“什麽?”

楊素瑩直覺,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我知道,你只想活着,你可以不信奉神明,永遠只選擇對你有利的東西。那麽……”

慕千影握住她的手。

“答應我,等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一定要繼續選擇你自己,選擇對你有利的事。”

“什麽事,是對我有利的?”

楊素瑩看着她。

慕千影的眼裏浮現出點點光芒,在黑夜中燦若星辰:

“選擇強大的自己。”

慕千影說完這話便離開了。

楊素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簇微藍的火光,被盈盈綠光包裹着,隐約有電閃雷鳴在其中環繞。

*

押解謝谕清和江正宏回京的隊伍停在了京城外幾裏地的地方。

路途辛苦,便是再懷揣惡意,也不好将一個三品官員拷着枷鎖入京。

故而在靠近京城的地方,謝谕清終于得以恢複一些自由,能夠在馬車上自由活動。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傷痕,雙眸中露出些微笑意:

這幕後之人竟如此蠢鈍,只知道在不重要的地方費勁做手腳。

只不過是些皮肉傷痕罷了,除了讓他在衆人眼裏顯得更可憐一些,還能怎樣呢?

想來,是這幕後之人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便迫不及待要沖着他炫耀了。

殊不知,京城這樣的地方,今日伏低做小,明日亦可趾高氣揚,攻守之勢輕易變換。

既不能一舉殲滅,便沒有暴露的理由。

這樣的蠢貨……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出個譏諷的笑。

襯着一身素衣,紅腫的傷痕,簡直是一副痛到極致精神失常竟然被折磨到微笑的樣子。

掀開馬車簾子的李成剛好便看到這一幕,腦海裏瞬間浮現出無渡城中的一句流言:

心如死灰的鳏夫。

他早在心裏認定了公子是新婚喪妻,是以看待謝谕清的一切都帶了“可憐鳏夫”的濾鏡,此刻更是本能露出了心疼不已的表情。

謝谕清看到他眉眼抽搐的表情,當即便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不擔憂慕千影,那自然是假的。

雙喜城裏,她一個人帶着魔氣對沖雷劫,縱使是靈仙,也當是九死無生。

可是慕千影就是那麽篤定:

“我不會死的。”

“木靈誕生之始,便是源于上清界神君隕落,彼時天雷轟鳴,上清界一片混沌,木靈便在天雷中誕生于昆山。”

“所以五行之中,唯一不怕天雷的,就是木靈。甚至在木靈剛誕生的時候,還被昆山神君拿去擋雷。”

慕千影湊近他的耳邊,小聲道:

“這秘密連寧望塵也不知道。我正好可以趁機裝死 ,看他會不會急着露面。”

她的呼吸清淺,打在耳畔,謝谕清只覺心跳加速,竟忘了問她,要裝死到何時,連他也不能見嗎?

馬車上,謝谕清的手指輕柔拂過木牌上的字。

才分別半月,他已經,十分思念慕千影了。

不知她的計劃進展如何,寧望塵又是否來了凡塵界?是否能猜出她的計劃?

若是寧望塵出現了,她是否會有危險?

他在京城中,又該如何幫她?

若是能現在就見到她就好了……

這麽想着,他又忍不住露出些許思念恒久、而不得相見的憂愁來,引得李成更加心疼。

“公子……一切都會好的……”

李成想勸謝谕清朝前看,又知道不能太過刺激他。

然而一道極不客氣的聲音便在此時出現,帶着充滿惡意的譏諷:

“二郎,你怎的如此大膽,無媒無聘同一女子私奔,你真是将我謝家的臉都丢盡了!”

簾子被掀開,一張俊朗的臉出現在車外。

謝明軒的目光從謝谕清手腕處的傷痕掃過,眼中嘲諷的笑意更擴大了幾分,讓他臉上刻意僞裝的清高氣質變得不倫不類:

“祖父聽說了你被押解入京,氣的飯都吃不下。二郎,你真是讓為兄失望!讓謝家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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