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完了

完了

“為什麽不想我死?”他問。

炙熱滾燙的視線不允許她逃避。

慕楠有些哽咽, 害怕慌張的情緒過後便是巨大的沉悶,壓的胸口是怎樣也喘不過氣。她避不開宋知書的眼神但又不敢直白告訴他,是七七費了那麽大力氣對付那蠢蠢欲動的魔氣。

見她不答,一股郁悶的情緒湧上, 強硬的将他淹沒。

他自嘲一笑, 不穩的站起身, 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脫口而出的話就如同刀子一般紮在慕楠心口,“你放心, 萬俟生死了,不會殺你了。”

慕楠一頓, 自然知道他是誤會了,拽住他飄起的衣擺,十分認真, “我們是朋友,自然要救你, 不是嗎?你也救我了。”

“我才不要同廢物做朋友,你頂多算是個累贅。”他将衣擺從慕楠手中抽離開了,又恢複了那副冰清玉潔的模樣。

“不是...我們都一起那麽久了, 還不算朋友嗎?那同僚?同門?露水相逢?”

她連連發問, 偏要宋知書給一個答案。

宋知書冷着臉, 斥道, “誰和你在一起那麽久了?少說胡話!”

陣法的藍柱消失,漸漸有了亮光。

躺在地上的修士們也有了蘇醒的動靜,只不過一場大戰之後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沈大哥!”慕楠高喊。

沈言之撐着旁側的廊柱起身, 正迷茫的四處張望,聞聲轉而看來。

慕楠手腳并用的爬起, 經過宋知書身邊時還冷哼一下,頗有種愛答不理的感覺。

她現在不想和宋知書交談,不為別的,就是憋了一口氣。

宋知書冷眼觀望,到頭來只想嗤笑。

愛答不理?随她,他又無所謂。

段亦安也慢慢轉醒,與沈言之相互攙扶。

“楠楠。”他喚。

又四處探查,“萬俟生呢?”

慕楠指着不遠處倒在血泊之中的萬俟生,“死在那裏了。”

當然還有不遠處的宋知書。

段亦安對宋知書的能力并不懷疑,但見到他二人衣袍皆染了鮮血,遂問,“你們受傷了?”

“這是憐炎使者的血,不過宋大哥受了點傷。”

慕楠想起了躺在雪上的憐炎,忘不了他臨死前的眼神,是嘆息又是解脫。

“陣法破了,走吧。”宋知書走來,嘴角還沁着淡淡的血痕。

“對了。”慕楠将憐炎死前塞給她的玉佩拿出,“憐炎使者說,這玉佩可以救林姐姐。磨成粉煉成丹藥即可。”

沈言之接過玉佩放在鼻下輕嗅,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嘆,“這是仙草制成的!”

宋知書不動聲色的瞥去,想要上前争奪的心思淡了幾分,指痕在手心裏越發清晰。

魔骨需要仙草去除。

他很明白,若是他現在上前争奪,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到手,他們沒有能力反抗。

“不知道林姐姐怎麽樣了,我們快去救林姐姐!”慕楠沒有忘記,自己被憐炎帶走時林知意身上可是受了傷的,并且傷的不輕。

“你...”宋知書方想開口,卻撞上慕楠投來的視線,是一種難以言喻讓人心下為之一動的擔憂。

她手心躺着一方桃色手帕,手帕高舉送到他的眼下,而那一張過分白皙的小臉含着少許的別扭。

“你的嘴角。”

慕楠做完這事之後便後悔了,依照宋知書這種愛答不理的性子,定然是高冷的看她一眼,而後邁着步子離開,保不齊還會被他譏諷一番。

她默默将手帕放下。

卻在落下之時被人截住,他接過帕子目光灼灼,完全沒有方才那副嫌棄她的模樣。

別的不談,這帕子粉嫩的就像她一樣,帕子上還繡着她的名字。

娟秀,纖細。

“楠”

忽然心情就好了很多,既然是林知意救命的東西,就給她罷,他不急。

宋知書将帕子收起,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沈言之等人也顧不上身上的傷,快速聯系林知意的位置,與暮遲相遇。

暮遲提前聯系了弦月,直接将他們帶去了弦月躲着的地方。

地上随意鋪了一層外袍,林知意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的躺在上邊,呼吸微弱,就如同一塊即将碎去的玉石。

沈言之疾步而去,擔憂的看着她,心疼溢出眼眶,“知意怎麽樣?”

弦月吸了吸鼻子,“林師姐的傷很重,目前我沒有辦法。”

“這個。”段亦安将玉佩遞給她,“煉成丹藥即可。”

煉成丹藥需要一些時間,沈言之執意留下陪着林知意,慕楠幾人便想着找到轉魂燈好讓裏邊埋藏的修士魂魄走向輪回。

棺材裏的傀儡殷槐清與他們離開的時候并沒有什麽區別。

宋知書一掌便将棺材推開,随着一個暗閣出現,轉魂燈的模樣逐漸清晰。

轉魂燈不大,只有一個手掌般大,說是轉魂燈更像是一個渾圓的夜明珠。

暮遲上前将轉魂燈拾起,放在掌心裏上下打量。

“據說,轉魂燈可以看生者前世,死者後世,也可以将生者魂魄聚于此。”

段亦安同慕楠解釋道,“楠楠,憐炎還有和你說過什麽嗎?”

“憐炎只說可以用轉魂燈看到殷槐清,這也是他的遺願。”慕楠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們。

其實,憐炎的确可憐,這些年都被一抹執念所困,想要反抗萬俟生的心思格外的重。

但歸根結底他又害了林知意,雖說将仙草都給了他們,不過終歸是做了這件事。她并不确定,段亦安幾人會不會同意這件事。

“既然如此,打開吧。”

段亦安點頭,不假思索的在轉魂燈上轉動靈力。

慕楠有一瞬的詫異,但很快便安下心。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們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她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無論是林知意、沈言之還是段亦安、宋知書,他們就像是這個世界中仗義行俠的俠客,心懷天下。

從不是锱铢必較的人。

當然,宋知書有時候不算。他就是一個锱铢必較的人!

想着她狠狠剜了當事人一眼,惹得當事人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委屈。

宋知書蹙眉,并不理解她突然而來的敵意。

随着轉魂燈打開,珠子上下轉動,白光乍現,含着淺淡的暖意,将他們身處之地撕開一道裂縫。

“這是往生境?”暮遲率先反應來,大喊一聲将幾人往後拉來。

慕楠與段亦安離裂口最近,那股強大的力量二話不說便要将他們拖進去。

段亦安身含強大內力,輕易便掙脫開來,随即扯着慕楠的衣袖将她也往後拖,一人之力方能勉強對抗,但拖上慕楠便有些逞強。

“嘶!”

感受到強烈的分裂感,慕楠忍不住呼通。

宋知書擡手掐訣,與往生境相抗。

“不好!”段亦安高喝。

眼見慕楠即将被拖進往生境之中,一股強大的戾氣向幾人襲來,瞬間将他們拍飛。

而就在生死之際,宋知書上前拽住慕楠的手腕,将她往外拉扯,卻抵不過往生境的力氣,一同被拽了進去。

幾乎是下一刻,往生境的裂痕便合上,轉魂燈的亮光随即黯淡。

段亦安與暮遲相視,皆從二人眼裏看見了慌張。

往生境,通常只有強大怨氣出現時才會形成。

他們并沒有想到往生境居然會在轉魂燈之中出現。

“完了。”段亦安吐出一口濁氣。

暮遲将轉魂燈拾起,“往生境該怎麽破?”

段亦安擺了擺手,盡顯無奈,“師父未曾教過。”

“完了。”暮遲也嘆。

*

“滾開,滾開。”

街道上官兵将接踵而至,幾乎是将路邊跑的人一個個拉過去對了畫冊。

大刀橫架在衆人脖子上,沒有人敢動彈一下。

全是些穿着破爛,衣着褴褛,臉上灰撲撲的乞丐。

“小弟,你醒醒啊!咱們再不走來不及了!”

慕楠昏着腦袋遭人左右搖晃。

腳步聲淩亂,許多人橫死刀下。

“小弟!”那人又拍了拍她的額角,企圖将她喚醒。

這重重一擊,徹底讓她清醒過來,渾渾噩噩的睜開眼,一股惡臭闖入鼻腔,熏的她連連蹙眉。

“怎麽回事?”她下意識出聲。

一張黑黢黢的臉正擺在她眼前,琥珀般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擔心的不斷眨着眸子。

“小弟,你終于醒了!”

少年欣喜t的捧着她的臉上下晃動。

慕楠後退兩步從他手心逃開,抹了兩把臉,黑乎乎的手指上沾了更多的灰塵,“你..誰啊?”

不止臉上手上就連衣服上都是些肮髒的痕跡。

“小弟,我們快走,他們趕人了!”他扯起她的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沖出去,也不管她嘴裏的吶喊。

慕楠幾乎是不明不白當中跟着跑了一路,直到他好不容易停下步子,她得以喘氣。

但不等她多喘幾分,那雙黑黢黢的短手便覆在了她的額角上,少年語氣擔憂,“你沒事吧小弟,不會是得病了吧?”

“大...哥?”她遲疑道。

少年重重點頭,“你可算正常了,看來還沒出大事。”

慕楠僵住,以為自己又穿書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致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一回生二回熟,裝模作樣這件事她信手拈來。

“我方才有些頭昏,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啊大哥?”

“我帶你去見我的師父!”他喊,頗為激動。

“你的師父?”慕楠噤聲,看來這還不是一個純古代的世界。

少年大笑,稚嫩的小臉上雖然被黑色的灰蒙住,但還能看出他樣貌俊朗,并沒有被掩蓋住。

“是,我帶你去!”

慕楠同他在逼仄的巷子裏狂奔,幾乎是他一個勁的帶着她跑。

但她還是想說,她布鞋底下好像破了個洞,并且她的腳正在與青石板地親密接觸。

“大哥,你慢點。”她嘗試掙脫開他的禁锢。

但少年雖然清瘦力氣十足,并沒有給她能掙脫開的機會,反倒是使了更大勁,将她拽的更緊了去。

“馬上到了。”

只見兩側的矮屋越發稀少,路上行走的百姓也少了許多。

随後少年停在了一處矮小的院子外,棕色的院門敗落荒涼,雜草叢生,偏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樣。

“師父!”他叩了叩門,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慕楠環顧院落一圈,怎麽也不敢相信這裏邊有人居住,年久失修便罷了,時不時的還有些老鼠蹿出,滿院子亂跑。

但很快,随着院門打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驚喜出現。

“宋知書!”她驚詫。

眼前這位帶着朱釵穿着羅裙的姑娘生的和宋知書一模一樣,只不過她比起宋知書更加女氣,且沒有宋知書那随時擺在臉上的陰鸷冷冽,更多的是溫和賢淑。

“小弟,她是師父的女兒,喚做昭昭。”少年一把拉過慕楠,低聲警告,“師父喜歡昭昭的緊,你不要吓着她!”

慕楠嘴角直抽,她再沖那人看去,只覺得詭異的違和感吓人的緊。

但不知道為何,她那股溫和之氣蕩然無存,餘下多出了些許戾氣,狠狠的盯着二人。

“不是吧...”慕楠輕嘆,方才還說她與宋知書大不相同,怎麽又變成了那副冷淡狠厲模樣。

“昭昭,可以進去嗎?”少年問道。

喚做昭昭的少女顯然不喜歡他,也不給他好臉色,而是沖着他身側灰撲撲的少女咬牙瞪了眼,觸及到她懵懂的眼神時,又洩了氣,沒好氣道,“進來!”

得到應允,少年激動萬分,三兩步便沖進院子裏。

慕楠掙脫開他的手,腳底的摩擦疼痛讓她并不想大跑,只能慢慢的挪動。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這麽臭?”

耳側傳來少女毫不保留的嘲諷,慕楠癟嘴,“又不是我想的...”

“活該。”

慕楠猛地仰頭,看着抱着手臂的姑娘,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心裏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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