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陽光曬得人身上暖暖的,李栖迎着徐裴的視線,慢慢走過去。
應蘭看見他,“回來了?你舅舅怎麽樣?之前我摔着的時候他來看過我,這一算又兩三個月沒見面了。”
“好着呢,”李栖說:“趁過年前後的空閑,打算把老院子翻新翻新。”
“瞎折騰。”應蘭念了一句,道:“坐一會兒再回去吧。”
李栖點頭,在長椅上坐下來,挨着徐裴的衣角。
徐裴眯着眼睛曬太陽,空氣清新而冷冽,廣場上人聲不斷,李栖坐在徐裴身邊,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被陽光一曬,變得暖了些。
應蘭被她的老姐妹們推過去了,留下李栖和徐裴兩個人。
李栖看了看徐裴,先開一個話頭,“你離開東城這麽久,喜喜怎麽辦?”
徐裴慢悠悠睜開眼,“走的時候不惦記,這會兒想起來喜喜了。”
“徐裴。”李栖低聲嘟嘟囔囔,不喜歡徐裴這麽說話。
徐裴看他一眼,說:“喜喜暫時放在章從致那裏,他之前就養過喜喜幾天,喜喜在他那裏适應的挺好,不搗亂。”
“哦。”李栖有點想喜喜了,摸一摸毛茸茸的小貓咪,什麽煩心事都沒了。
“你家裏的環境不錯,比東城安靜多了。”徐裴道:“陽光也好,同樣是冬天,這裏一點也不顯得肅殺。”
李栖笑了笑,道:“我以前就經常想,以後攢夠了錢回家養老。我們這小地方,生活節奏慢,花銷不大。”
徐裴看向李栖,道:“但是你在東城買了房子。”
“那時候我媽還不知道我的事情,”李栖道:“她想讓我去大城市發展。其實從小到大他們給我的規劃都簡單又清晰,我的理想就是考個好大學,找體面高薪的工作,養活得了自己。”
“天吶,”李栖說着想笑,“這也算理想。”
徐裴認真地聽李栖說話,在李栖看過來的時候,從他眼中看到了眷戀和向往。
那是李栖眼裏的徐裴,自由、浪漫,無所畏懼、無所不能。
徐裴笑着看他,“好像我是勾引好學生的壞學生。”
李栖被他的比喻說的笑起來,“我的學生時代要是遇見你,可能真的會天翻地覆。”
不過二十六歲也算李栖的好時光,他很慶幸遇到了徐裴。
“這樣想一想,出櫃是唯一一件自己選擇的,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李栖有些感嘆,好在他媽媽接受了,他沒有如顏言那樣慘烈。
徐裴道:“你媽媽很愛你,舍不得逼你,所以只能逼迫她自己接受。”
李栖看了眼人群中的應蘭,她在笑。
“你有想過留在家鄉嗎?”徐裴忽然問。
李栖微愣,家裏千好萬好,可是不回東城的話,徐裴怎麽辦呢。
他看向徐裴,徐裴笑了。
這讓李栖有些羞惱,為前男友放棄家鄉,藕斷絲連的心思可太明顯了。
公園裏有新栽上的黃臘梅,很多女孩子穿着漢服拍照,兩個女生拿着手機走過來,說不小心拍了李栖和徐裴的照片,覺得他們很登對,問能不能發出去。
李栖看了眼徐裴,徐裴道:“照片拍的不錯,但是不方便使用。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出報酬買下這些照片。”
他跟女孩子交談了兩句,獲得了那些照片,徐裴拿給李栖看。
照片裏,徐裴閑适的坐着曬太陽,李栖側着頭看他,那是一種很柔軟的模樣。
李栖有點害臊,他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他走到應蘭身邊,推着她離開。
走了幾步李栖回頭,徐裴還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小孩子成群結隊的尖叫着從廣場中間跑過去,徐裴坐在陽光裏,溫柔地注視着李栖。
這天晚上,李栖做飯的時候,應蘭說,徐裴對李栖有意思。
五花肉剛下鍋,“刺啦”一聲,油花四濺。
“你說什麽?”李栖打開油煙機,鍋蓋頂在腦袋前面。
應蘭道:“我覺得,小徐老師看上你了。”
李栖回過頭看應蘭,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半晌沒說話。
應蘭推推他,“鍋,鍋糊了。”
李栖趕緊回過頭,把蔥姜蒜一塊扔裏頭,翻炒兩下。
“你媽我看人還是準的,”應蘭道:“他要不是對你有意思,能對咱們家那麽殷勤?今天他親口跟我說的,說他也不喜歡女人,這不就是特意說給我聽的。”
李栖往鍋裏放菜,一句話不敢說。
“小徐老師各方面來講都不錯,人有能力又謙遜,優點一抓一大把,我說都說不完。”
李栖把土豆片下鍋,“你才認識他多久啊,就覺得他哪哪都好了。”
李栖的前男友,拿出去哪個不是衣冠楚楚的,其實一個比一個靠不住,“以貌取人要不得。”
應蘭說:“我看是你不如人家,你心裏嫉妒。”
李栖在應蘭面前翻了個很大的白眼。
他把菜端上飯桌,應蘭還在喋喋不休,中心思想是希望李栖能跟徐裴接觸一下。
李栖被她念叨的頭疼,只好同意了。
沒幾天,徐裴就約李栖吃午飯,在應蘭面前,正大光明。
李栖同意了,但是臨出門那天開始下雨。
冬天比下雪更冷的一定是下雨,潮濕冰冷的水汽沁到人骨子裏。
李栖裹着睡衣不想出門,應蘭就煩他這麽猶猶豫豫的樣子,“真是跟你爸一樣。”
李栖打了個哈欠,洗了澡換了衣服,“出門了出門了,這就走了。”
吃飯的地址離家不遠,其實這個小地方,哪裏都不算很遠。
李栖撐着傘,來到約定的餐廳,他推門進去,傘放在門邊。還沒看到徐裴,心裏就有點犯怵。
不知道是不是太巧,這個餐廳是上次李栖和女孩相親的地方。
徐裴坐在窗邊的位置上,天陰沉沉的,簡直像是傍晚,雨下的急了,玻璃窗上都是水痕。
李栖在徐裴對面坐下,徐裴把餐單推給他,“你來點菜吧。”
李栖點了幾樣招牌菜,根據徐裴吃飯的習慣加了一道湯,“這都是我們這邊的菜,味道重,濃油赤醬,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慣。”
徐裴在跟人發消息,随便應了一聲,菜上齊了,他才放下手機。
李栖看了看徐裴,問他,“怎麽挑了這個餐廳?”
“這麽餐廳有什麽問題?”徐裴擡起眼,“總不會你之前跟別的相親對象在這裏吃過飯吧。”
“你都知道了,”李栖撓了撓額頭,“你怎麽知道的,我跟你說過嗎?”
“你敢跟我說嗎,”徐裴笑了一聲,道:“山人自有妙計。”
李栖心裏不屑,道:“那你還選在這裏,你故意的吧。”
徐裴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除了跟你的相親對象來過,你還經常跟你爸媽來這裏吃飯,所以我想來試試,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李栖給徐裴夾了一只蝦,笑嘻嘻地讨好徐裴。
徐裴盯着李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跟李栖一起吃飯了。
一點也不乖的李栖,總是惹他生氣的李栖,因為一句退而求其次,就委屈地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李栖。
徐裴低頭剝了蝦殼,把蝦仁放回李栖碗裏。
這一頓飯吃的很舒服,至少李栖很舒服。
外面雨還在下,行人很少,李栖吃飽喝足,一只手撐着頭犯困。
飯吃完了,去哪裏呢,這麽冷的天,總不能在外面閑逛吧。
于是只好去酒店。
酒店前臺看着兩個人一起回來,多看了兩眼。以前都是晚上來,這下好了,大白天的也來。
李栖沒在意,他把外衣脫了,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眼中水光瑩瑩。
“你這段時間過得是舒坦,”徐裴捏了捏他的臉,“吃飽了就困。”
李栖腦袋貼着徐裴的腰,沒有動靜。
徐裴揉了揉李栖的後頸,道:“去睡一會兒吧。”
李栖如蒙大赦,脫了外衣外褲躺在床上。酒店的床一向柔軟而彈力十足,李栖一整個陷進去了。
到下午四五點的時候,李栖醒過來,雨還在下,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下面的水坑反射着一點光。
李栖抓了抓頭發,起來倒了杯水喝。
徐裴從外面回來,帶着打包的飯菜。
李栖吃飽了就睡,這會兒還不餓。
徐裴手上另一個袋子裏,有兩根冰糖葫蘆和烤紅薯。
“外面下着雨呢,你去哪兒買的。”李栖拿過烤紅薯,紅薯還熱乎着,香氣甜蜜。
“随便轉了轉,碰見就買了。”徐裴脫下外衣,看李栖拿兩張紙墊着紅薯,一邊吹氣一邊撕紅薯皮。
他剝了一半,卻遞到徐裴面前,“你吃。”
徐裴咬了一口,紅薯是甜,比那些只有香味而沒味道的烤紅薯好吃。
“好吃吧,”李栖說:“我們家這邊種紅薯的可多了,味道特別好。”
“你來的不是時候,”李栖說:“如果你夏天來,家裏就有很多瓜果成熟,現摘先吃,滋味很足。”
“那明年夏天,我們可以再回來一趟。”徐裴看着李栖。
李栖的話題戛然而止,他低着頭,不說話。
好在徐裴沒有拿話刺他,今天的徐裴格外溫柔。
應蘭給李栖發消息,李栖吃完了紅薯,收拾了垃圾,對徐裴說要走了。
徐裴拿着傘送李栖回家,寒風刺骨,夜雨淅淅瀝瀝打在頭頂的傘上。
一路上沒有人,路過一個接一個路燈,都不是特別明亮。
到了家門口,徐裴收起傘,身上有一半都濕了。
李栖看着他,“我上去了。”
徐裴點點頭。
李栖摁開電梯,徐裴還沒有走。
李栖想了想,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戴到徐裴脖子上。
徐裴微微低着頭,李栖跟他離得很近,像是靠在他懷裏。
徐裴笑了,他扶着李栖的腰,親了親他的嘴角。
李栖瞪着他,“幹什麽。”
徐裴含着笑說:“我還以為你在等我親你。”
李栖推了他一把,走進電梯。
徐裴歪着頭擺擺手,李栖一開始生氣,電梯合上之後他就忍不住笑了。
推開家門的時候,李栖的手機掉了下來,磕到了門框。
應蘭看見了,說:“怎麽毛毛躁躁的。”
李栖撿起手機,手機屏被摔碎了,不過李栖無所謂,樂颠颠地進屋,“明天去修就好了。”
他今天真開心呀,整個人輕飄飄的,寒冬夜雨都纏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