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李栖沒回應徐裴的握手,李康平說他,“多大人了,怎麽沒禮貌。”

徐裴笑着道:“沒關系,是我有點冒昧了。”

他剛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熱水,真是一點不見外。

李栖帶上門,跟在李康平後面往客廳走。

“說來很巧,”徐裴說:“我跟李栖是認識的。”

李栖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低着頭在沙發邊坐下,不敢看徐裴。

徐裴笑着對應蘭說,“李栖有個弟弟是東大的學生,我在學校裏見過他們。”

“是李榆吧,”應蘭道:“那是他堂弟,這可真是太巧了。”

應蘭看向李栖,李栖渾身不自在,整個人坐立不安。

“怎麽了?”應蘭問李栖。

李栖說,“要不我先去換個衣服吧。”

李康平簡直覺得李栖丢人,李栖跑進房間,出來時換掉了他的睡褲,頭上帶了個帽子。

“在家裏帶什麽帽子?”應蘭問。

李康平一邊對應蘭說別管他,一邊說起他跟徐裴認識的事情。

徐裴是來這裏出差的,被他們學校校長強烈要求去少年班做講座,一個東大教授,這可不能輕易放過。

結束之後徐裴回酒店,酒店地址就在李栖家附近,所以李康平送他。

一路上兩個人相談甚歡,李康平熱情邀請徐裴來家裏坐坐,徐裴欣然同意。

李康平把自己珍藏的茶葉拿出來招待客人,冰箱裏李栖買回來還沒吃的車厘子也沒有幸免于難。

談話間,應蘭問徐裴多大年紀,哪裏人,會在這裏待多久。

徐裴一一回答了,說調研還沒結束,如果有必要,待到年後也是有可能的。

李栖悄悄伸出手,從徐裴面前的玻璃碗裏拿車厘子吃。

徐裴一邊和應蘭說話,一邊把水果往李栖那邊推。

幾個人相談甚歡,徐裴真讨長輩們喜歡,高學歷,長得好,成熟穩重、見識不俗。

應蘭越看越覺得,當初應該把李栖往這個方向培養。

冬天天黑的早,徐裴看了看時間,說該走了。

李康平留徐裴在家吃晚飯,拿出手機張羅着訂飯。

“不麻煩了,”徐裴笑着說,“以後還有機會,今天就先不打擾了。”

應蘭說:“那行,回頭有空來吃飯,阿姨親自下廚。”

她推了李栖一下,讓李栖送送徐裴。

李栖吐出車厘子的核,送徐裴下樓。

天黑的很快,走出樓道一陣風吹得李栖睜不開眼,他捂着帽子,有點後悔穿了大衣沒穿羽絨服。

小區的路燈一直也不太亮,兩邊都是楊樹,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冬天就很蕭索。

這是兩個小區之間的一條路,走出去就是大道,酒店在右邊路口。

李栖裹緊了衣服,沉默地跟在徐裴後頭。到了酒店前臺,徐裴摁了電梯,李栖說,“那我就先走了?”

徐裴回頭看了他一眼,“着什麽急,上去坐坐。”

推開門,插入房卡,房間裏立刻亮堂了起來。這算是這個酒店最好的房間了,但是對于徐少爺來說,顯然也是屈就。

房間裏暖和,李栖總算不再凍得哆嗦。

徐裴倒了杯熱水給李栖,李栖伸手去接,徐裴卻提前松了手,熱水潑了李栖一身。

李栖擡眼,想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裴給他指了指衛生間,“去弄一下吧。”

李栖脫掉外套,裏面的毛衣也濕了,他走進衛生間,徐裴順手接過他的外套。

衛生間空間挺大,還有個按摩浴缸,李栖抽了幾張紙擦衣服。

徐裴走進去,忽然用手铐铐上李栖的手腕,另一邊和浴室花灑铐在了一起。

李栖猝不及防,他掙紮了兩下,慌張看向徐裴,“徐裴......”

徐裴神色平靜坦然,他把李栖的外套放在一邊,打開洗手池的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手。

李栖從鏡子裏看徐裴,徐裴微微低着頭,洗手的時候格外細致。

李栖幹脆盤坐在地上,一只手被吊起來,“你居然準備這些東西,變态。”

“這可不是我準備的,”徐裴說:“酒店提供的。”

李栖撇撇嘴,“你住的是正經酒店嗎?”

“誰知道,”徐裴說:“或許這就是高級服務呢。”

李栖生氣了,重重甩了一下手,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徐裴洗幹淨手,拿紙擦幹,他把溫度調高,對李栖道:“你的衣服不是濕了嗎?濕衣服在身上多不舒服,我幫你脫下來。”

他上前去拽李栖的衣服,李栖用另一只手推他,被他擰着手臂摁在牆壁上。毛衣被脫下來,在手臂的地方擰成一團,李栖雙手被困,更加沒有還手之力了。

徐裴興致盎然地打量他,從李栖外衣口袋裏拿出手機,給他拍照。

李栖側着頭,不肯露出臉。

徐裴啧了一聲,伸手把他額前的頭發撥開。他正擺弄手機,電話忽然響了,是應蘭。

李栖一下子緊張起來,他眼睜睜看着徐裴接通電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栖栖,你怎麽還沒回來?”應蘭問。

徐裴把電話拿到李栖面前,李栖緊張的嗓子幹,“我,我......”

“他和我在吃飯。”徐裴大發慈悲的替他圓上這個謊,“阿姨,我們出來找了個地方吃飯。”

李栖清了清嗓子,“對,能在咱們這兒跟他碰見也太巧了,所以我請他吃頓飯,可能晚一點回去。”

“你早說呀,早說就不做你的飯了。”應蘭道:“你幾點回來,拿鑰匙了沒有?”

李栖沒拿鑰匙,徐裴把手機拿過來,想了想,道:“十點左右吧,我們吃完飯,李栖就回去了。”

應蘭說好,又囑咐李栖好好招待徐裴。

電話挂斷,李栖看了眼時間,距離十點,還有四個小時。

李栖步履蹒跚地回到家,從裏到外的衣服都換了新的。

他站在門口剛要敲門的時候,徐裴發來消息,說謝謝款待。

李栖咬牙切齒,關掉微信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鎖屏換了,新鎖屏簡直是不堪入目。

李栖惡狠狠地換掉鎖屏,把相冊裏幾百張亂七八糟的照片删掉,在心裏痛罵徐裴。

應蘭給李栖開門,沒注意李栖換了衣服,李栖一進門,就問:“有吃的嗎?”

應蘭道:“你不是剛吃過飯,這麽又叫餓,餓死鬼投胎呀。”

餓死鬼投胎,這話形容徐裴吧。

李栖挪到廚房,打開冰箱找吃的,“光聊天了,都沒顧上吃。”

應蘭嫌棄他,又細問徐裴的事情,她覺得徐裴很不錯,學歷好工作好樣貌好,氣質正派,為人謙遜又不失熱情。

熱情,李栖咬着面包,別笑死我,他什麽時候跟這兩個字有關系。

應蘭問李栖,“徐裴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啊。”

“媽——”

“哎呀,我就是問問。”應蘭道:“徐裴真不錯,你也跟人家學學,就不說學歷和工作,人家那長相、氣質,個子高高的,那個範兒。你再看看你,一開門,穿成那樣進來,我都替你臉紅。”

“裝什麽裝,”李栖道:“在家裏誰會那麽西裝革履的,私底下沒人的時候,說不定還不如我呢。”

這句話是李栖嘴硬,徐裴就是在家,也沒有李栖那麽邋遢的時候。

應蘭還在問,問李栖怎麽和徐裴認識的,徐裴性格怎麽樣,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李栖無語,“喜歡男人怎麽樣,喜歡女人怎麽樣?”

“他要是喜歡男人,你跟他能不能試試?”應蘭問,徐裴看起來就不是會瞎混的人。

李栖哼了一聲,“我不喜歡他那樣的。”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應蘭道,她很不放心李栖自己找的男朋友,大城市多亂呀。她還是傾向介紹認識的,她認為願意相親的人起碼有認真過日子的想法。

“我喜歡,”李栖說:“不要比我年紀大,不要比我聰明,不要比我厲害。太冷靜會顯得我很毛躁,太游刃有餘會顯得我能力不足,太好了會讓我覺得,”

李栖哽了一下,我不值得。

他不說了,擰開一瓶酸奶。

應蘭聽完他的話,立刻陷入了擔憂之中。

難道真是我的眼光有問題,我看好的都不受歡迎?還是我兒子的眼光有問題,口味這麽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應蘭的話激勵了李栖,李栖現在每天傍晚都出去跑步,一去兩三個小時。

他當然也有犯懶不願意去的時候,這時候徐裴的來電就會響起來,在李栖心裏,已經比老板的來電還要吓人。

“怎麽還不來。”徐裴問。

李栖躲在房間裏,“我今天不想去,每天都那麽晚回來,我媽會懷疑的。”

徐裴嗤笑一聲,“乖寶寶,你是不是還有門禁啊。”

李栖反擊道:“跟你那會兒,确實有門禁。”

徐裴道:“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李栖一下子坐起來,“你別上來!”

徐裴笑了一聲,“那你看現在怎麽辦。”

李栖坐起來穿鞋,“我現在下去,你不要在我家樓下站着,好多人都認識我,會認出來的。”

徐裴等李栖急了一會兒,才慢條斯理道:“我在酒店。”

李栖挂掉電話,換了衣服出門,應蘭知道他又去跑步,問道:“用不用給你留飯啊。”

“不用了,”李栖說:“我在外面随便吃點。”

應蘭道:“我看你也不是去跑步,去外面開小竈是真的。”

李栖這邊帶着應蘭的數落出門,那邊到了酒店,酒店前臺都快認識李栖了。

李栖戴着帽子口罩,低着頭進電梯。

徐裴打開門看見李栖,打量着他滿身的裝扮,說:“像偷情。”

李栖不言語。

徐裴把李栖弄上床,動作一點也不留情,他在床上本來就瘋,放縱、狠厲,跟溫柔基本不沾邊。

李栖抓着床單委屈地問:“現在算什麽?”

徐裴笑了一聲,“你想再見面做朋友,我想弄你,這不是完美的答案嗎?”

李栖不理解,他被摁在枕頭裏,斷斷續續的說,“徐裴,你欺負我。”

徐裴把李栖拽起來,手指分開他的嘴巴,“你知道的,我剛被甩,心情不好,多擔待吧。”

李栖說不出來話,口水都流到徐裴手上。

天氣難得晴朗,湛藍湛藍的天空,幾朵白雲悠閑自在的飄在天空。冬日的暖陽,看着就讓人心情舒暢。

徐裴上門的時候,家裏只有應蘭。

李栖的舅舅過生日,他自告奮勇去看舅舅,已經兩天沒回家了。

徐裴知道,他手裏拎了些禮品和水果,說初次登門的時候就空着手,而且應蘭還在養病,于情于理他該送點東西探望。

“哎呀,小徐老師,你太客氣了。”應蘭笑着讓他進來。

李康平在學校,家裏只有應蘭一個人。她要給徐裴倒茶洗水果,徐裴趕緊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應蘭也不方便,只好讓他自便。

徐裴拎着水果去廚房洗,随意地觀察這個家。

不大的房子,一百多平,三室兩廳,除了主卧,次卧和書房都歸李栖所有。客廳電視牆旁邊擺着李栖從小到大的各種獎項,還有他大學畢業時候拍的照片,李康平和應蘭特地去東城慶祝他畢業。

照片上的李栖手裏捧着花,腼腆青澀,笑都是含蓄的,只微微彎一點嘴角。

徐裴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應蘭見徐裴在看李栖的照片,就跟他說起李栖的一些事情,她想知道李栖在東城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過得好不好。

徐裴當然看得出來,他笑着說:“李栖很優秀,即使是在金子遍地的東城,他也很優秀。”

“像我,出外求學生活,多少借了些父輩的光。李栖一個人在東城單打獨鬥,能有今天的成績實在很了不起。”徐裴說:“而且他思維聰敏敏捷,富有同情心又不卑不亢。我想,二位教出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應蘭欣慰的笑起來,“哪有你說的這麽好,他這次辭職回來,我就總擔心。”

“擔心什麽?”

應蘭輕輕嘆了一聲,“我怕他在外頭在低聲下氣,受委屈,又怕他太有脾氣,一點委屈都不肯受。”

徐裴笑了笑,道:“現在的人呀,越能吃苦就越吃苦,越受不了委屈就越少受委屈,有點脾氣挺好。”

這話說的應蘭很舒心,“吃點水果,冰箱裏有李栖網上買的水果,你們年輕人都愛吃那個。”

徐裴笑着點頭。

電話響起來,是應蘭的老姐妹約她去公園跳舞。

“我的腿都這樣了我怎麽跳?”應蘭說:“你成心的吧。”

老姐妹在電話那邊說,“今天天氣好,你出來曬曬太陽呗。”

應蘭有些猶豫,徐裴見狀,就道:“我陪阿姨出去逛逛吧,正好我現在也沒什麽事。”

應蘭看了看徐裴,道:“方便嗎?”

“當然。”

應蘭就換上外套,戴上帽子,坐在輪椅上,由徐裴推着下樓。

公園裏人不少,湖面結了冰,偶爾被小孩用石頭砸破一個洞,冰塊浮在水面上,反射着太陽的光。

徐裴推着應蘭慢慢走到跳舞的阿姨群裏。

老姐妹過來看應蘭,又看了看徐裴,說:“我還以為是你兒子推你出來的,湊近了看才知道不是。”

“我倒巴不得這麽優秀的人是我兒子。”應蘭笑着介紹,“這是徐裴,我兒子的朋友。”

徐裴和衆人打招呼,如果李栖見了這場面,他肯定覺得很不可思議,徐裴居然還有這麽接地氣的時候。

音樂又響起來,阿姨們重新回去跳舞,徐裴推着應蘭在附近散步。

應蘭對徐裴道:“小徐老師,今天謝謝你呀。”

“沒事。”陽光燦爛,人聲歡笑,附近散步聊天的人很多。

徐裴忽然有所感觸,“我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我從來沒有,這麽陪她散步過。”

應蘭回過頭看徐裴,眼神充滿了憐愛。

徐裴對着應蘭笑了笑,這個女人是李栖的母親,她與李栖血脈相關,李栖身上的一些性格和特質都是繼承于她。

而徐裴,他也即将和應蘭建立某種聯系。

這種感覺真是少見,徐裴的奶奶曾經評價,徐裴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主要是因為徐裴生命中缺少最重要的女性長輩。

應蘭當然不能代替他的母親,但是他和應蘭的相處,為他增加了很多從沒有過的感受。

起風了,徐裴把應蘭推回廣場,等風過了,讓她在太陽底下曬暖。

應蘭跟他閑聊,聊來聊去,話題都會回到人生大事。

“有沒有結婚呀。”

徐裴坐在長椅上,眯着眼睛看燦爛的太陽。

“沒有。”

應蘭道:“你們大城市,結婚都晚。”

“不是,”徐裴看着應蘭,“我的性取向跟別人不一樣,結婚是不想了,能找一個伴就好。”

他話說的坦然,應蘭愣了愣,回過神仔仔細細地打量徐裴。

“阿姨會覺得難以接受嗎?”徐裴問。

“不會,”應蘭道:“不會,這是個人自由,別看阿姨年紀大了,阿姨懂得。”

徐裴笑着說,“阿姨真厲害。”

李栖來公園找應蘭,遠遠地,就看見徐裴坐在長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着,氣質從容溫和。

他也在曬太陽,暖洋洋的光都灑落在他身上,他那件質感很好的羊毛大衣,和他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溫暖。

李栖看了好一會兒,徐裴若有所覺,朝這邊看了過來。

風輕輕的,不算太冷。

那一瞬間李栖心裏想,我們是不是還可以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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