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相處
第2章 相處
店外,赫達沒走幾步,一個高瘦陰郁的西裝男,從巷子的陰影中走出。
他看到赫達明顯一愣。
随即他的視線,落在赫達懷裏的書上。
原本在店裏極為普通的《種子觀察世界》,書皮的表面上,此刻流淌着如同血液的暗紅色,散發一股邪惡不詳的氣息。
而暗紅封面的中間,那枚本是普通種子的構圖,已然變成一只恍若活過來的眼珠。
眼珠微微轉動,似乎正在通過書面表皮,窺視外面的世界。
高瘦陰翳男子陡然對上它的視線,身體一滞。
一股悚然的冰冷寒意,瞬間爬滿他的背脊。
夢呓般的呢喃,和混亂不成調的奇怪語句,穿透進入他的耳膜,好似鋼印般,鑿刻進他的大腦。
冰冷的瞳孔浮現血色的虹影。
男人從呓語中恢複,扭了扭脖子,嘴角咧出一抹怪異的笑。
“星之女士,好久不見,沒想到您也是店長的客人,過來借閱聖典。”
赫達五指發力,捏緊書脊,臉上露出冷漠和譏诮之色:“陰溝裏的老鼠,你應該慶幸,你現在是在店長的地盤上。”
高瘦陰翳的男人,不怒發笑,嘴角咧出的笑容越發放肆和詭異:“當血之狼于月下長嘯,星開霧隐,我等狼嗣也将于月下窺見真理。”
赫達屬于□□的成員,亦是星之途徑的存在。
陰翳男子的“星開霧隐、血狼長嘯”,顯然是對□□的挑釁。
赫達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漠瞥了眼後面寸寸變暗的花店。
她驀地笑了:“看來你來得不巧,店長不歡迎你。”
男人嘴角揚起的弧度壓平,深深看了赫達一眼,轉身走向昏暗的花店。
赫達嘴角依舊挂着譏诮的笑,心情顯然好了許多。
她抱着暗紅血書,悠悠款步,與男人擦肩而過,步入暗巷。
沒走幾步,赫達的身上披上一層星光薄紗,步入瑰麗如同星空的未知之地。
風鈴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森月莎關店關到一半,沒想到今天還有客人過來。
平時一天有幾個客人,就很不錯了。
今天,客人們似乎都喜歡紮堆出現。
“客人,抱歉哦,今天我打算提前關店了……啊,馬卡斯先生,是你啊。”
森月莎認出來人。
那個有着文青氣質的憂郁青年。
馬卡斯先生臉色蒼白,透着一股虛弱感,像是常年窩在家裏,不接觸陽光,喜歡宅在家裏的文青宅男。
他唯一的愛好,就是拿筆記錄植物的生長,研究植物給人帶來的情緒。
他和赫達女士一樣,都是深度中二病。
如果說赫達女士,是喜歡扮演巫女的大齡少婦。
那麽馬卡斯先生,就是沉迷于自身是個殺手的跑團愛好者。
“店長,晚上好,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關門了?”
馬卡斯脫下禮帽,露出一抹彬彬有禮的微笑,如同一位上流社會的優雅紳士。
“店長,我想再買一盆白月蘭回去,現在方便麽?”
“唔,今日份白月蘭已經賣完了,馬卡斯先生要不明天再過來?白月蘭的貨源一直都很充足。”
森月莎想起擺放白月蘭的貨架,空空如也,抱歉笑道。
“沒事,也不一定要白月蘭。”
馬卡斯擺擺手,掃了眼那些已經陷入黑暗區域,臉色越發蒼白。
在那些陰暗的角落裏,顆顆霓虹眼球骨碌碌滾動、搖晃、眨動,帶來不可名狀的恐怖和詭異,想要将他拉入另一個灰色世界。
“店長可以推薦一款,和白月蘭功效相近的花麽?”
“不瞞您說,我最近因為穿梭虛空之界,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識毒侵蝕嚴重……”
他按着胸口,臉上浮現出一抹憂郁虛弱的笑容,試圖博取店長的同情。
穿梭虛空之界?知毒?
看來馬卡斯先生最近可能精神有些差,睡眠不太好。
森月莎想了想,一指暗處的一盆花道:“這是幽夢之影,恬淡清雅,不僅适合觀賞,也能舒緩心情,有助于睡眠。”
幽夢之影的長相,類似藍星的水仙花,純潔白淨,養在水中,通常和昙花一樣,于夜間開放。
話說回來,森月莎發現異界的花草,都非常好養。
即便是什麽奇奇怪怪,不好養活的植物,在她的店裏,都會生長得非常好,就跟打了激素一樣。
森月莎喜歡這樣的花店,适合她悠閑摸魚,不用忙死忙活。
嗐,誰讓她的遠方親戚,饋贈得太多。
如果不是遺産有協議,特別強調這個花店必須開下去,且不能轉賣。
她早已經躺在柔軟的被子裏,呼呼大睡,或是去體驗異世界的風土人情,看漂亮的小姐姐。
馬卡斯聞言,臉上露出笑容:“幽夢之影麽?謝謝您的推薦,店長。”
森月莎愉快嗯了一聲,又推薦出去一盆。
今日份兒績效get。
這次送走馬卡斯後,森月莎沒有意外,成功關店鎖門。
……
花店暗門之後,便是一條幽深的長廊,長廊兩邊,開墾有花店前任主人培育的花圃。
森月莎所住閣樓,坐落在花圃深處。
她提着去市集買好的補血品,哼着歌,穿越花圃的長廊,回到住所。
閣樓有三層,第一層分布着客廳、廚房、客卧、雜物間等。
森月莎的卧室和書房,則在第二層。
她去到安放少女的客房,發現少女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沒有醒來。
少女似乎正在做着恐怖的噩夢,精致漂亮的小臉皺着,微蹙的眉宇間,有種清麗的破碎感,像是一只傷痕累累的布娃娃。
亦或者在睡夢中,少女也因為身體的劇痛,無法輕松安睡。
“還沒醒麽?布諾醫生說今晚差不多能醒……唔,算了,還是先煮點粥吧,實在醒不過來,只能再讓布諾醫生過來看看了。”
房門關閉,門投射進來的光亮消失,卧房內恢複寂靜。
等到腳步聲徹底遠去,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睜開眼睛,翠綠的瞳孔泛着冰泠泠的光。
她偏過頭,迷茫地看向緊閉的房門:“她是救我的人?”
其實在森月莎回來的時候,西微娅就醒了。
記憶的缺失,讓西維娅像是行走在沙漠裏,迷失方向的旅人。
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只有無盡的未知,和不安的彷徨,以及盤踞在內心深處的警惕。
“咕嚕嚕……”
纏滿繃帶、空癟癟的肚子,發出聲響,提醒身體的主人立刻進食,否則難以支撐身體的機能。
西維娅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嗅着門縫飄散進來的飯菜香,不禁揉了揉咕嚕嚕叫的肚子。
“好餓……”
森月莎愉快哼着歌,端着一大盤色澤誘人,秘制版蜜汁雞翅,剛走出廚房,驟然發現斜對面的客房門,敞開一道縫隙。
一個矮小的身影,吃力支撐着門框,搖搖欲墜的模樣。
!!!
不是沒醒嗎?怎麽突然跑出來了!
森月莎大驚,連忙把秘制雞翅擱桌上,飛奔過去,想要攙扶病人。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西維娅本來就疼得大汗淋漓,因為森月莎的出現,苦苦支撐的一口氣直接沒了。
“嘭!”
一陣天旋地轉,晃眼間,西維娅瞧見森月莎慌張放大的俏臉。
身體砸落地板,傷口撕裂的劇痛傳來,西維娅倒抽一口涼氣,兩眼冒金星。
除劇痛外,她還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抓地感。
嗚,她好丢人。
第二次表演地板摔了。
“還好只是傷口裂開,沒什麽大礙,下次記住不要自己獨自下床,你必須對你現在的傷勢有清晰的認知。”
布諾醫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鏡,嚴肅教訓床上不聽話的少女。
她收拾着醫療器物,扭頭對站在床邊的森月莎道:“森小姐,這孩子的傷勢麻煩你照看一下。”
“傷勢如果加重,導致傷口發炎,引發高燒嘔吐等并發症,會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森月莎認真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布諾醫生嚴肅的神情緩了緩。
能聽醫囑的家屬,她倍感欣慰。
送走布諾醫生,森月莎走到西維娅床頭邊,微微笑道:“小朋友,聽到醫生姐姐的話了吧?要對自己的傷勢,有清晰的認知,別任性自己一個人下床。”
“你現在可是病人,要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恢複健康。”
聽到森月莎的話,西微娅臉頰微微發燙,蒼白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潤。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西維娅有些不适,一時間忘記吭聲。
見她害羞似的沉默,森月莎沒有繼續調侃。
她也不是真要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計較。
“咕嚕嚕……”
肚子叫的聲音響亮且突兀。
森月莎和西維娅大眼瞪小眼。
森月莎頓時笑了,紅瞳微彎,恰似月牙:“原來是因為餓,才下床找吃的啊。”
一語道破真相。
熱潮的尴尬,順着西維娅的四肢百骸,湧上她的大腦。
她不禁抓緊被子,微微往上提了提,試圖遮掩泛着水光的翠綠眸子。
卻無法遮掩金發下,完全紅透的白嫩耳尖。
西維娅有種想要将自己挖坑埋了的沖動。
“好吧,好幾天沒吃東西,你也的确餓了。”
森月莎優雅抱臂,屈起指節在胳膊上敲了敲,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不要忘記布諾醫生之前的話,你現在是病人,要對自己的病情有清晰的認知。”
“所以現在你只能喝白粥哦,不宜吃刺激腸胃的食物。”
森月莎緩緩吐出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劈得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西維娅,霎時瞪大眼睛。
嗚,她怎麽這麽壞。
蜜汁烤雞翅的味道,飄蕩在餐桌上,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西維娅瞪着死魚眼,一口一口喝着只有一絲鹹味兒的白粥,就差把生無可戀、喪裏喪氣寫在臉上。
森月莎頓時又樂了。
這孩子話雖然不多,但真的很有趣。
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距離較近的話,森月莎願意這位小朋友常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