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伏見宮惡玉還沒有參透那個笑容的意思,「蒼」的力量就已經碾壓下去,別說是人,就是地面都被推出了一道又長又深的溝壑,特制的大門也受到了波及,轟然倒塌。
整潔幹淨的庭院瞬間便狼藉起來。
護衛咒術師的生死不言自明,但讓伏見宮惡玉不能理解的是欺詐師。
女孩兒柔弱的樣子依然如故,腹部被天逆鉾打開的洞口依然在汩汩流血,但「蒼」的致命傷害卻在她的身上無一絲表露。
“這怎麽可能……”伏見宮惡玉已經意識到,和欺詐師互相算計是極無勝算的,所以他才想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物理消滅了她。
先下手為強。
但,明明可以被天逆鉾傷到的身體,卻一點不受其他咒術的傷害?
難道她的身體是由咒力構成的,所以只有天逆鉾這樣的特殊咒具可以産生效果?
不,不應該。
然而欺詐師一點也沒有想要給他解釋的意思,只是捂着傷口半跪在地面,眼簾跟着身體的趨勢下垂,是顯然的示弱。
可為什麽要示弱?
都已經撕破了臉,伏見宮也不會被這樣的姿态所迷惑,這個時候和他示弱還有什麽意義?
他隐約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不知是出于本能的危機感,還是出于世界意識的提醒,伏見宮惡玉感到後背一涼,一股陰風襲來。他壓低身體,瞬時轉身,躲開了捅向他後背的鋒利爪子。
一擡頭,毛茸茸的灰熊映入眼簾,至少有兩米五,但眼睛非常空洞,就像是個塑料制品——毛絨玩具?
畢竟這東西看着實在不像是活物。
“危險、危險,目标确認。”灰熊口吐人言。
“機械?咒術界什麽時候也這麽現代化了。”
伏見宮惡玉向後避開灰熊鋒利的爪子,反手天逆鉾向上一插,捅穿了熊掌。
——是捅穿咒力的觸感。
與其說是機械,不如說是某種咒物——或是術式。
灰熊沒有情感,不懼疼痛,但卻非常靈活,半個熊掌被劃斷,它卻連一點停滞的意思都沒有。
在這樣近身的□□戰鬥裏,伏見宮惡玉致命的短板就暴露了出來。
沒有集中精神讀條的過程,威力大的術式便很難使用。而他對近戰的認知,基本也就局限在軍體拳的範圍內。
他後退得有些狼狽,比起面對強大的咒術師,這樣二米多的灰熊顯然更容易激發起伏見宮惡玉的生存恐懼。
這種龐大的生物在伏見宮的世界觀裏,可比人的攻擊力要厲害得多。
故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躲避。
突然,“砰”的一聲。
他的身後又傳來一個明顯的墜落聲,影子逆着光投射到了伏見宮的身前。
是相同的咒物灰熊——前後夾擊!
有點棘手。
不過,雖然伏見宮使用其他術式的前搖很長,但論“防擊打”的保命能力,他卻得心應手。
他避無可避,幹脆就停下了腳步,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起來,任由身後的熊掌從頭上壓了下來——“咚”!
一聲巨響之下,伏見宮腳下的地面龜裂出了一個比人還要大的巴掌裂紋。
而他則趁着灰熊俯身的這個機會,揮動天逆鉾一刀斬下了灰熊的頭顱——他的本意只是割開喉嚨,卻不想天逆鉾的力量這樣強大。
頓時,棉花迸發似的飄了出來,一個塑料扣做的鼻子還砸到了伏見宮的臉上。
“真棉花?”伏見宮惡玉抓了一把柔軟的觸感——劃開身後另外一只灰熊的肚子,兩米多高的棉花一次性傾瀉而下,幾乎要把他埋起來,“而且很普通的棉花。”
伏見宮惡玉從其中抽身,一擡頭,就見欺詐師已經站了起來。
她腹部的傷口在惡化,所以她并不是自己站起來的,而是被人扶起來的。
“哈——打的是這個主意。”伏見宮惡玉就算沒看過動漫,來這個世界這些日子,該補的課卻一節也沒落下來過,一眼就人出了欺詐師旁邊的人,也同時聯想到了剛才的咒物,“夜蛾正道。”
剛剛接任東京高專校長沒多久的夜蛾正道——雖然接任時間不長,但是手下學生闖的禍可一點都不少,正值壯年的他此刻看上去卻有些滄桑。
大概也是因為自己。
伏見宮惡玉是五條悟和夏油傑保舉的人選,他出了問題,那兩個人肯定要擔責。而那兩個人擔責,也就相當于夜蛾正道的責任。
伏見宮惡玉嘆了口氣,自己還真成了壞人——要他來說,夜蛾正道此時該惆悵的該是手下柔弱老師搖身一變成BOSS的事才對。
但比起他,夜蛾正道一定更信任自己手下的老師。
當然,就現狀來看,不論是闖、鬧還是殺,一切不利都指向了伏見宮惡玉。
“真沒想到盤星教的主人會是這麽年輕的孩子。”
夜蛾正道的話讓伏見宮惡玉摸不着頭腦。
他和盤星教有什麽關系?
伏見宮視線一瞥,便對上了欺詐師挑釁的眼神。
啊——對方剛才那句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他擡頭看着被「賬」染得粉紅的天空,理論上來說,只要賦予,「賬」就可以擁有各式各樣不同的功能。
雖然這裏沒有什麽現代科技,但咒術使用只要得當,完全可以同位替代。
這種空曠的地方都能有實時監控是伏見宮怎麽也想不到的。
欺詐師知道,所以她先前的對話才需要一輛車的阻擋。
“說出來你可能不行,但我才是那個好人來着。”伏見宮惡玉聳了聳肩,誠懇地說道。
但顯然,他的言語太過蒼白。
感受着周圍的咒力波動,不需要轉移視線,他都能感覺到從「賬」外而來的咒力源。
天元畢竟是天元,尤其是在星漿體更換的關鍵期,這裏絕不會防守空虛。
這些都不足以讓人意外,能讓伏見宮惡玉情緒激烈起來的,是當夜蛾正道安排欺詐師進薨星宮殿內躲避戰鬥的時候。
“她不能進去!”伏見宮惡玉大聲喝止,以前所未有快的讀條釋放了技能——并非是術式,在一群咒術師面前使用咒術反而賣弄了。
他本質并不了解這些術式運行的細節原理,眼前這些咒術師說不定比他還清楚,那些他使用的術式的破綻。
所以他擡手,釋放的是另外一個錯位體系的異能力。
“「金色夜叉」。”
就像人不能理解自己認知以外的事情,伏見宮惡玉也難依靠想象來拟态他認知以外的能力。
好消息是,他對這個沒有受到花禦術式影響的「金色夜叉」,印象非常深刻;壞消息是,就是因為印象太過深刻,所以在拟态使用的時候,也過于貼近「金色夜叉」本身。
「金色夜叉」有自己的想法。
她憑空出現的第一個瞬間确實接收到了指令,俯沖揮刀切開了欺詐師面前的路——連夜蛾正道都沒有來得及阻止——刀身插在地面上,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将欺詐師逼退。
但下一秒,她似乎就意識到了什麽,在指令的另一端,她沒有尋找到她的主人尾崎紅葉。
「金色夜叉」擡頭,純色的眼白定在伏見宮惡玉的身上,一點點歪頭疑惑的樣子,看上去竟是有幾分和尾崎紅葉不同的俏皮。
“咳——異能力可比咒術難控制多了。”伏見宮惡玉被「金色夜叉」盯得有些窘迫。
異能力和咒術最大的區別就在此。
前者更加激烈也更加不穩定。
就像是某種實驗階段的産物似的。
但疑惑歸疑惑,「金色夜叉」還是在搖擺中倒向了伏見宮惡玉。她迅速從地面抽刀,正面劈開了夜蛾正道釋放的擁有實體的咒物,直直地劈向了欺詐師。
伏見宮惡玉緊緊地盯着戰鬥進展,甚至不顧近身的攻擊,只模拟了「無下限」來阻擋。
——他無法在拟态技能的時候同時讓靈魂和身體錯位,前者需要對特殊世界觀的認同,而後者則需要拒絕,自然不能同時存在。
不過,對于大部分術式攻擊來說,一定程度的「無下限」就已經足夠了。
伏見宮更關注的,是欺詐師的生死。
他迫切地想知道欺詐師身上的秘密,他自認沒有聰明到可以分辨欺詐師的套中套,便無法放棄最簡單的那條路。
尾崎紅葉是殺手,「金色夜叉」的刀出鞘自然也沒有絲毫猶疑,鋒利得讓空氣都發出了悲鳴。
但那把刀卻沒能落到欺詐師的身上,更劇烈的響動随之而來——
“「凰輪」。”
一道重擊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金色夜叉」的身上,地面崩裂揚起塵霧,濃烈的咒力是伏見宮惡玉在五條悟身上都沒見過的。
異能力體在他的晃神見,已經被徹底打散。
“異能力也沒有我想象得那麽難對付嘛。”煙霧散去,伏見宮惡玉才看清了這人的面孔,丁字衫牛仔褲,是個一眼幹練的女人,簡直把“強者”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夜蛾正道看到她的到來顯然松了口氣,“來得及時,由基。”
由基?
伏見宮惡玉順着這個名字,瞬間和駭客的資料對上了號。
九十九由基,咒術界目前唯一一個被确認了特級資質的咒術師。
會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但女人的心情似乎并不算好,甚至沒有回應是夜蛾正道的話,手中不知是鞭還是棍的「凰輪」被她扛在肩上,“又是個天元殺手?”她似乎對這種人并不陌生,“挑個自己級別人做對手啊,攻擊傷員算什麽本事?”
欺詐師的形象實在是太成功了,根本沒有人會意識到她的危險性。
“我其實真不是什麽反派角色,更不是‘天元殺手’。”
語言在此時是如此蒼白,伏見宮惡玉打了個響指,「金色夜叉」重新凝聚于身前,“但異能力可沒那麽脆弱,我還活着,她就不會消……”
話沒有說完,伏見宮惡玉瞳孔驟縮,突然靈光一閃——只要他的想象還活着,拟态的「金色夜叉」就絕不會消失!
只要他活着,她就不會消失!
他和欺詐師之間的關系與此實際上也別無二致——不論有怎樣的自我意志,欺詐師都是馬甲,她和他是深深聯結在一起的。
只要他活着,她就絕對不會死!
難怪欺詐師有恃無恐,原來對方最大的護身符,竟然就是伏見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