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這就是撕破臉,放棄表面的平靜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伏見宮惡玉也就沒必要再裝糊塗。他看了看周圍那有序的環境,大門兩側矗立的咒術師。
守衛着薨星宮大門的人,竟然一點也沒有要催促他們這個堵在大門口車輛的意思,欺詐師究竟做了多少事前準備,可見一斑。
“不敢當,我可擔不起。”戳破了最後一層紙,不需要再考慮什麽後果,伏見宮惡玉反而毫無顧忌地硬氣了起來。
反正就目前來看,想要威脅到他的小命也沒那麽容易。
欺詐師将座椅調後,輕松地轉身,不再需要後視鏡的幫助,認真地打量着現在的伏見宮,“我只是有一點懷疑,沒想到您會直接承認。”
伏見宮惡玉冷笑一聲,知道對方是在打心理戰。
被炸出秘密,可是很擾人心态的。
“你的懷疑就等于坐實,到了這一步也就沒必要再試探了吧。”他确信,哪怕欺詐師只是懷疑,都會把懷疑當做是事實。
她不會給人留餘地。
畢竟,殺人鬼的态度很明顯。
“伏見宮惡玉”是第一個有所警覺的人,那在他之前,一定還有不知數目的前車之鑒。即使不知目的,他也能确定,異界的靈魂一定是某種消耗品。
“您這話可就太冤枉我了,我可沒有試探,而是在真誠地給您提建議,”欺詐師的眼神清澈得仿佛沒有經歷過象牙塔之外的雕琢,誠懇極了,“沒有必要去深究某些事,您之所需和我之所需并不沖突。說到底,您并不屬于這個世界,沒有必要為這個世界操心,您只是想要回去,我可以幫您。”
欺詐師把話攤開來說,一點拐彎抹角的意思都沒有,就是要利益交換。
這樣的話只能在他最初到達這個世界的時候說,也要在他意識到自己被欺詐之前說——
伏見宮惡玉無言地搖了搖頭,一擡眼,幾乎是不可避免地對上了欺詐師的瞳孔。
那雙粉嫩的眼睛裏有一圈清晰的瞳線,很亮,但持續時間很短,幾乎是一閃而逝。
伏見宮惡玉眉頭一皺,心裏頓時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适。
——他怎麽突然覺得,欺詐師說的也有道理呢?
這個世界的未來和他是沒有關系的,世界意識的目的性推動也不是什麽非交不可的作業,就算是不完成又能如何。
他真正的必選項應該是回家才對。
如果有人能幫他回去,這個是正是邪、是好是壞,其實都無所謂……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欺詐師。”伏見宮惡玉任由欺詐師摘下了他的眼鏡,“我只是想要回去而已。”
欺詐師雙手合十一拍,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我們果然就還是朋友啊!”
“當然了。”伏見宮惡玉的嘴角翹了起來,心中劃過一絲暖意,有種如沐春風的錯覺。
他和欺詐師之間沒有利益沖突啊,那不如互利互惠。
這樣想,好像沒有問題。
“既然這樣,那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麻煩您呢。”欺詐師的身體順勢前傾,眼睛一刻也不放松地緊盯着伏見宮。
“請說。”
“我想要你手上的一個人,一個小孩子。別擔心——我不喜歡拆散別人的家庭,不論是不是親生,你都和惠很像。我也想要一個……和我很像的孩子。”欺詐師沒有直接說,像是想要避開某些會觸動到伏見宮神經的詞語。
但有惠的關聯,又有欺詐師外形的提示,欺詐師所指的人并不難猜。
“虎杖悠仁。”
伏見宮惡玉一歪頭,臉上的疑惑一覽無餘,“為什麽?”
“只是一點小心願。”即使掌握了現狀,欺詐師也并不明言。
伏見宮惡玉內心的道德水準有一個瞬間升上了大腦,他皺着眉頭,說不出同意的話。
和虎杖悠仁的主角身份沒有關系,他只是單純地不想要把這麽年幼的孩子牽扯進這樣明碼标價的交易中。
那實在是太有犯罪感了,三年起步的那種。
欺詐師見他猶豫,手一緊,雙手将伏見宮的臉捧了起來。
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了連呼吸都交織在一起的地步。
“你願意的。”欺詐師清脆的聲音順着伏見宮的耳膜,異常堅定地釘入了他的大腦,“相信我,你願意的。”
伏見宮惡玉仿佛進入了一種飄飄然的狀态,抑制不住地點了點頭。他伸手,接過了被欺詐師調整好的手機,接入了「賬」內的特殊波頻,這裏當然也不會是什麽真的毫無信號的圈外地。
他一邊盲按着手機號碼,一邊繼續和欺詐師對視。
奇怪,社交需要這樣長時間的對視嗎?
伏見宮惡玉心裏逐漸泛起一絲異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欺詐師的眼睛裏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是什麽抽象的形容,而是字面意義上的裂開,像是一塊破碎的玻璃一樣,出現了一個缺口。在這個缺口中,伏見宮惡玉看到了自己——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純黑的眼睛裏有一圈粉色的瞳線。
頓時,他就像是被抽了一巴掌一樣,一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窒息。窒息帶來的眩暈将他大腦當中的“外力”全部排了出去,黑眸的外圈的異色瞬間破碎。
“呃——”
伏見宮猛吸一口氣,瞳孔震動,從腿根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封閉的車內當中,仿佛有無形的風在推動着他的動作,他毫不猶豫,直接捅向了距離他極近的欺詐師。
欺詐師在束縛破碎的一瞬間便有所感,雖然并不是什麽戰鬥系的能力,但她的反應卻絕對不慢,瞬間就豎立起了一道咒力屏障。她想要借由咒力屏障的緩沖,将這樣必中的距離拉開。
但是,一切也并不都如她所想。
“噗嗤”一聲,利刃無視了拿到咒力牆,刺入血肉的聲音在車內回響。
欺詐師低頭,不可置信地看着這把染血的短匕。
“天逆鉾……伏黑甚爾,竟然連這樣的武器都能給你。”她咧開嘴,不顧嘴角流下的血液,“是我失算。”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雙手撐在左右椅背,一腳用力蹬在伏見宮身上。在刺激他本能抽刀的同時,也借力向後翻身,從駕駛位上滾了出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血跡。
伏見宮惡玉這才如夢方醒,撿起自己的眼鏡,迅速從另一面追了下去。
周圍守門的咒術師已經将他包圍了起來。
“信衆不少啊,不會連今天惹事兒的盤星教也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伏見宮惡玉調整着呼吸,開始集中精神,他拟态術式的前搖是很長的。
“不敢觊觎您的東西,”欺詐師捂着腹部的傷口,鮮血從她的指縫中瘋狂湧出,但她面上的表情卻一點也不像是被重傷了的人,“我只是一點不上臺面的雕蟲小技,當然——人們往往被看不起的東西所傷。”
——觊觎他的東西?
他的什麽東西?
伏見宮惡玉察覺到了某種語言陷阱。
欺詐師不露聲色地後退着,顯然是不想自己和伏見宮惡玉正面硬剛。
但她後退的方向卻不是外圍,而是向內。
她仍然在靠近天元所在的薨星宮正殿。
即使到了這一步,她還是不願意放棄天元。
或者說,天元對欺詐師的價值,絕對大于眼前的風險。
她的眼睛也時不時瞟向內部,伏見宮惡玉心下一驚,猛然間意識到欺詐師能力的可怕之處——她那雙眼睛,不會對天元也一樣能夠起效吧?
這可不是能賭的選項。
——絕對不能讓欺詐師有機會進去!
“不是高看你,實在是不敢小觑。”伏見宮惡玉加速了術式的拟态,手指撚在一起,這是「蒼」的起手式。
他可不敢再小瞧欺詐師一點。
他将咒力上限調得很高,用以對沖「賬」內對術式的壓制。
“術式順轉。”
護衛的咒術師們擋在欺詐師前,面對五條悟的拟态術式絲毫不懼。
“「蒼」——”
巨大的藍光沖擊席卷而去,「賬」內的咒力被帶動起來,形成了一股飓風。
伏見宮惡玉肯定,這絕對是不輸給五條悟本人的攻擊。
他相信一般的咒術師無法完全抵擋,至少能夠重創,讓欺詐師手上的攻擊牌全部失效。
但出乎預料的是,那幾個咒裏充盈的護衛別說用術式抵擋,就連用咒力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在欺詐師的命令下,他們像是一面人牆,毫不動搖地用肉體凡胎承受了「蒼」的攪動。
就像普通人在咒靈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一樣,在術式面前,不使用任何咒力的咒術師和凡人無異。
別說是命,就連全屍都不可能留得下。
殺戮絕非伏見宮本意,但咒力已經不講情面地将護衛全部攪碎,甚至連欺詐師的身體都碾壓了過去。
這是什麽自殺戰術嗎!
伏見宮惡玉大驚,在咒力波動的恍惚之間,他凝聚的視線不受任何光線刺激的影響,在幾乎被湮滅的護衛後,看到了欺詐師揚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