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九十九由基的重傷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薨星宮這樣敏感的地方,除了出生就被養在這裏的咒術師,外來的守衛者一向是貴精不貴多,有九十九由基在,咒術界普遍都是偏向于不需要再多派人來。
畢竟人多了,風險自然也會随之上升。
人心比力量更難測。
連夜蛾正道都是因為察覺到了落到欺詐師頭上的任務奇怪,所以才有了這場行動。
但察覺卻不能阻止。
顯然,能重傷九十九由基的家夥,他更無法對付。
“你來得夠及時的,有其他活兒在這附近?”伏見宮惡玉看着他預想得快太多的伏黑甚爾,雖然知道對方大概率不會和薨星宮、星漿體的任務挂上鈎,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天逆鉾」在伏黑甚爾的手中一轉,尾部挂上了一條鏈鈎,讓這把特殊的咒具加入了某個武器體系,“大老板都親自發指令過來了,我也不能耽擱不是?”
伏見宮惡玉掂了掂手裏的手機,這還得感謝欺詐師幫他接入了薨星宮內部的信號,否則這條用來應急的信息根本就發不出去。
“不愧是職業的,這個專業精神別人就是比不了。”伏見宮惡玉給了他個贊賞的眼神。
但得意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他一轉頭,就發現已經完全失去了欺詐師的蹤跡。
伏見宮的心重重一跳,臉色大變。
伏黑甚爾以自己的職業小白臉的察言觀色能力,當然不會漏掉這個表情變化。但在他的視角來看,眼下的情況實在沒有什麽需要擔憂的地方,“怎麽,有什麽在意的地方?”
“是,”伏見宮惡玉也不廢話,伏黑甚爾當然認識欺詐師,但此時,比起解釋自己和欺詐師的複雜關系,不如直接下命令,“我要進去,能請你拖住外面的人嗎?”
他沒有傻到讓伏黑甚爾去單獨面對欺詐師,誰知道後者的能力上限在哪裏,萬一要是對這個天與暴君生效,伏見宮惡玉就會非常難受。
聽罷,伏黑甚爾視線一掃,擡手從盤在他的肩上的醜寶嘴裏抽出了一把半人高的砍刀,“正好,我還沒機會試試「三池傍」,給我的刀,也開個刃。”
九十九由基用夜蛾正道的小偶材料壓住了腹部的傷口,外面又扯了一塊帶着絨毛的外皮系緊在腰間。她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殘血,擺開戰鬥的姿态,活動着手腳,快速适應了身體的現狀,“用我開刃?只怕你的刀沒有這麽本事。”
伏見宮惡玉不關注他們的嘴炮,就實力而言,他對伏黑甚爾有着絕對的信心。
即使對方所要面對的對手并非只有一個九十九由基。
他毫不猶豫地脫離了戰場,雖然失去了欺詐師的蹤跡,但說實話,欺詐師的去處并不難猜。
夜蛾正道似乎想要攔住伏見宮惡玉,可還沒進幾步,就被一道瞬發的鎖鏈逼退了身位。
伏黑甚爾的左臂上纏繞着咒具「萬裏鎖」——「天逆鉾」連在其上,只要用力精準,伏黑甚爾就算不近身,也一樣能随時壓制住夜蛾正道。
“在我眼皮子底下脫身?那未免有點太瞧不起我了吧。”他将鎖鏈一抽,「天逆鉾」的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有力的弧線,不僅在夜蛾正道的衣襟上留下的痕跡,還順勢繞到了九十九由基的背後,讓她在應對眼前正面戰鬥的同時,不得不收勢來防備身後。
伏黑甚爾手上的咒具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左右開弓的工作絲毫配合極為緊密,絲毫沒有因為一心二用而出現破綻空檔。
有這樣一個不考慮正邪的隊友實在是讓人放心,伏見宮惡玉只回頭掃了一眼,就放心地沖入了薨星宮內部。
當然,他在內層的「賬」上淺撞了一下腦袋,但「賬」并無法真正成為一個阻礙。
不論是對伏見宮還是對欺詐師,他們各自都有辦法,
薨星宮內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有點像是《哈O波特》裏的魔法帳篷,或是紐特*的箱子,一個平平無奇的外表內部被無限延伸。
“比高專的操場還要大。”
在這樣一個地方藏人,就像是把樹藏到了森林裏,天元是會布置地方的。
不論擡頭低頭,目之所及,盡是純白的顏色,白得發亮,甚至到了光污染的地步,讓人眼球刺痛。
好消息,在這樣一覽無餘的地方,任何其他的顏色都會被迅速捕捉。
“欺詐師。”他看到了最想看到的人,她似乎也沒有找到想到的人。
和背景融為一體的天元很難被捕捉到的,不論是被誰。
那就是好消息X2了。
欺詐師松開捂着腹部的手,血液的痕跡和裂口還留在衣服上,但衣服內的皮膚卻光滑得有些不真實。
果然不出所料,既然死亡對于某種能量組成的馬甲并不存在,那麽傷口也會是一樣的。
在外面要演一演,進來之後欺詐師也敞亮了起來。
這也同時是個信號,說明欺詐師對“天元大人”這個證人勢在必得。沒有足夠的把握,她不會在這個時候将自己的本來面目暴露給咒術界如此有話語權的人。
伏見宮惡玉嗓子有些幹澀,緊張地舔着嘴唇,眼睛緊緊盯着欺詐師脖頸上的choker不放。
這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能夠制衡住欺詐師的東西。
他早該想到,有這樣優先級極高的強制令限制的馬甲就不會是什麽善茬。
遠處的欺詐師也似有所感般摸上了choker,将衣領拉得更高,蓋住了這可以被直接接觸的束縛。現在已經是打明牌,她也一定知道自己的弱點所在。
但看到她在忌憚,伏見宮惡玉也稍稍放下一些心來——有忌憚,就說明這個choker應該是真的有用。
“禪院父子這對牌真不該丢給你的,是我失策。”欺詐師似乎也能預料到外面的戰局,“不過福也禍也——‘命運之外的人’,你真的能理解這個詞的重量嗎?”
伏見宮惡玉并不完全理解,但在“命運”的關鍵詞聯想上,他能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世界意識。”
一個世界的命運,基本等同于這個世界的意識,它們都是某種自然規則下形成的東西。
“沒有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也沒有人可以逃脫。它就像是無形的枷鎖,将每一個人都困在各自該處的位置上……只除了一個人——”
“伏黑甚爾。”伏見宮惡玉回答着,卻沒有被欺詐師的預言控住,徑直地朝着對方的方向前進。
“伏黑——啊,我差點忘了,他已經改名了。這就是标志,他脫離命運困縛的标志,他出鞘了,而且沒有人能幫他再鑄一把刀鞘。”欺詐師像是才想起來這件事似的,言語中充滿了悲劇性的暗示,沒有鞘的刀歷來都是不會長久的,過度的鋒利會折斷自己,這似乎也成了某種必然。
伏見宮惡玉皺眉,不禁加快了腳步。
“看,一把斬斷命運的劍殺到了薨星宮——‘命運’便無法保護天元,這裏已經是‘化外之地’了。于人是禍,于我而言……就是福了。”欺詐師等到了伏見宮惡玉的靠近,她越是這樣激将,後者便越需要更焦慮地進攻。
雖然從和平環境而來的伏見宮是個體術弱雞,但欺詐師的戰鬥力也絕對不強。
後者至少應該還有身體上的優勢。
他只要碰到脖頸,碰到欺詐師的脖頸——
就在二人肢體相接的瞬間,一股奇異的生物電流從他們的皮膚之間閃爍起來——伏見宮感覺軀殼之內,有什麽更深層次的地方被撞了一下。像是做出回應,體內有股力量抑制不住地散開,仿佛鋪墊了一張靜電網,瞬間蔓延到了整個空間。
純白的世界裏蕩起了漣漪,均衡的波紋裏,只有一處密集地包裹出了一個人影。
“啊——天元,早說了躲藏無用,這不就找到你了嗎?”欺詐師絲毫不顧及伏見宮惡玉已經伸向她脖頸的手,昂着頭露出一個挑釁十足的笑來,“只有更高緯的靈魂碰撞,才能夠引起這種異相波動……你是不是忘了,我的體內,也有你的靈魂?你能束縛我,我當然就能制衡你了,頭腦簡單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