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章

第 65 章

父子斷親, 族譜除名這八個字一出,頓時滿堂皆驚。

靖國公膝下有四子,除了二兒子早年戰死沙場之外, 其他三個兒子平日私下沒少鬧矛盾。三房和四房兩位老爺也沒少看陳敏禮這個兄長的笑話,可今日在聽見靖國公說出這八個字時,他們兄弟二人卻當即不約而同跪了下去。

“父親三思啊!大哥只是一時糊塗,您就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父子斷親族譜除名不是小事, 雖然他們兄弟三人平常不和,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在這個時候, 三老爺和四老爺還是抛開往日恩怨, 一同替陳敏禮求情。

陳思期見狀, 也随着兩位叔伯一同跪了下去。

三老爺陳敏仁又轉頭去催陳敏禮:“大哥,你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向父親賠罪!”

“老爺!你快說句話啊!”徐玉柔抹着眼淚,也極力勸陳敏禮。顯然靖國公這次是真的動怒了,若陳敏禮不服軟的話, 他會真的将他從族譜上除名的。

而陳敏禮也被‘父子斷親,族譜除名’這八個字吓到了。

當初在陳思聿藥中動手腳時,他便想過東窗事發的可能。以他對靖國公的了解, 那時靖國公或許會狠狠抽他一頓鞭子。

當時他還曾猶豫過。可這件事做成之後對他的誘惑太大了——

一旦成功, 靖國公府的世子之位, 不可能交到一個終日昏睡的人手中, 那麽長房就只剩下他和陳思愆了。

就算靖國公看不上他,也可以将世子之位給陳思愆。

而陳思愆素來敬重孝順他,他若承襲了世子之位, 他這個父親也能與有榮焉,而不會像陳思聿那樣被人嘲笑。

可陳敏禮怎麽都沒想到, 靖國公得知此事後,竟然要同他父子斷親,還要将他從族譜上除名。

陳敏禮瞬間慌了,他忙跪下去:“父親,兒子錯了,兒子知道錯了!您怎麽罰兒子都行!就是不要同兒子斷絕父子關系,也不要将兒子從族譜上除名啊!”

若靖國公這般做了,日後他就再無立足之地了!

靖國公坐在主座上不為所動。

陳敏禮知道眼下唯一能救他的只有陳思聿了。

平日他厭惡陳思聿,可眼下陳思聿是他的救命稻草,這個時候陳敏禮也顧不上臉面了,他哀求道:“思聿,爹錯了!爹知道了,你就原諒爹這一回,爹……”

陳敏禮的話還沒說完,陳思聿身側案幾上的茶盞嘭的落了地。

陳思期驚呼一聲:“兄長,你的眼睛?!”

陳思聿雙目失明之後,他便讓人将這個消息封鎖了起來,後來經胡院判診治是中毒所致後,靖國公更是将他院子圍的如鐵桶一般,所以靖國公府上下只知陳思聿中毒了,但具體情形如何,卻無人知曉。

但今日見陳思聿行動如常,衆人便以為他并無大礙。

可剛才茶盞跌下來之前,陳敏禮正在同陳思聿致歉,衆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陳思聿身上。所以他們看的分明,那茶盞明明就在陳思聿手邊,可陳思聿的手卻徑自掠過茶盞朝前摸索時,胳膊不慎撞翻了茶盞。

姜寶頤替陳思聿擦完袖子上沾的茶漬後,擡眸看向陳敏禮,一字一句道:“除了眼睛看不見之外,他的味覺也喪失了,胡院判說是中毒所致。”

姜寶頤這話一出,三老爺和四老爺頓時面露驚愕,齊齊看向陳敏禮。

“大哥!你怎麽這麽糊塗!!!”三老爺陳敏仁氣急敗壞罵道。他先前的注意力全在陳敏禮身上,所以壓根就沒注意到陳思聿失明了。如今聽姜寶頤這麽一說,陳敏仁才意識到。

陳思聿好歹是他的親兒子,他怎麽能下得了手!!!

而陳敏禮也懵了,見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立刻急聲辯解:“不是,我是在他的藥裏做了手腳,可那藥只會令他神思不濟終日昏睡,不會令他喪失味覺,更不會致他眼睛失明。爹,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靖國公對這個長子已是愈發失望了。

“爹!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不是我做的!您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陳敏禮這會兒才意識到,事情已經偏離了他原本的設想,而且也明白了,靖國公為什麽會這般大發雷霆。他立刻膝行移至靖國公面前,攥着靖國公的袍擺,痛哭流涕的哀求辯解:“爹,我同思聿是父子不和多年,可他到底是我的兒子啊,我就算再喪盡天良,也不至于用這麽惡毒的手段害他啊!爹!您就信我一次吧!”

若沒有陳敏禮先前那番不知悔改的控訴,和那些證據,靖國公會信陳敏禮。

可現在靖國公對這個長子已經不抱希望了:“你下毒謀害親生兒子,人證物證俱在,原本該送你去見官的。可我不能讓思聿的前程,讓小輩們的前程因你而受污名,所以咱們就放在府裏私了。”

說到這裏時,靖國公看向陳思聿:“思聿,你意下如何?”

“孫兒全憑祖父做主。”

靖國公便撐着扶手顫巍巍的站起來,沙啞吩咐道:“那就按照我先前說的辦,去通知族老們明日開祠堂,父子斷親逐出族譜。”

說完,靖國公一腳踹開陳敏禮,步履踉跄的朝外走去。

“爹!您信我!我是冤枉的,真的不是我……”

陳敏禮掙紮着起來,就要去抱靖國公的腿,靖國公卻先一步開口:“來人,将t這逆子綁起來嚴加看管。”

說完,靖國公頭也不回的走了。

“爹!!!”陳敏禮還沒追上靖國公,已有兩個年輕力壯的家仆過來,攔住了陳敏禮。見靖國公走的決絕,陳敏禮只好又轉頭去向陳思聿解釋,“思聿,我從前是怨你,可你是我的親兒子啊,我就算再怨你,也不會用這麽歹毒的手段來害你,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從前陳敏禮對陳思聿的态度,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而剛才靖國公又說了人證物證俱在,所以即便陳敏禮哭的涕泗橫流,也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了。

就連先前為他求情說話的三老爺和四老爺,此時也都是一臉怒其不争的模樣。

陳思聿這樣的兒子,放在他們其他幾房,他們晚上做夢都能笑醒了,可偏偏他這個大哥腦子就跟被門擠過了一樣,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和妻妹勾搭在一起,最後好好的家被他折騰散了不說,他竟然還對陳思聿這個嫡長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以至于他們父子的嫌隙日漸加深,竟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陳思聿卻開口了,他問:“那父親你告訴我,在整個靖國公府,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害我?”

陳思聿的前半段話讓陳敏禮看到了希望,可他的後半句話,頓時又讓陳敏禮眼睜睜看着希望破滅。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三老爺和四老爺轉過頭,已經不再看陳敏禮。他們幾房雖然矛盾不斷,但也都僅限于在言語上攻讦,無人做過殘害手足血親的事。

而放眼整個靖國公府,其他幾房嫉妒陳思聿的肯定有,但對陳思聿生出歹毒之心的卻不敢有。一來他們懼怕靖國公的鞭子,二來則是他們心知肚明自己有幾斤幾兩,若靖國公府日後交到陳思聿手中,他們便還能再繼續安享榮華富貴。

為了榮華富貴,他們也不會蠢到對陳思聿動手!可偏偏有人就敢!而且這人竟然還是陳思聿的親生父親!別說是靖國公生氣,他們當叔伯也生氣!他大哥真是腦子被狗啃了,才能做出給親生兒子下毒這麽喪心病狂的事!

陳思聿不再‘看’陳敏禮,他站了起來:“三叔,四叔,我身體有恙,先回去歇息了,兩位叔父請自便。”

三老爺和四老爺忙應了,姜寶頤便扶着陳思聿往外走了。而徐玉容也抹着眼淚,同徐思烨一道跟了過去。

“大哥,你真是……”三老爺陳敏仁話說到一半,深深看了陳敏禮一眼,然後滿臉怒容甩袖走了。

四老爺也只丢下一句,“大哥,你的心也忒狠了”之後,便也離開了。一時正堂裏就只剩下了陳敏禮和徐玉柔。

而徐玉柔的目光還落在遠去的徐玉容身上。

但徐玉容卻連一個目光都沒施舍給她,徐玉容此時一顆心卻全在陳思聿身上。可他們母子已經許久沒見了,如今驟然見到了,陳思聿卻又失明了,徐玉容心疼他的同時,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關心他。

陳思聿倒是十分淡然,甚至還問起了徐玉容來京一事:“母親之前不是說不來麽?”

“你成婚是大事,我得來的。”徐玉容讷讷說着。

徐思烨卻不滿徐玉容這個答案,他替徐玉容說了:“娘,你明明是怕來了讓哥為難,所以才故意在信裏說不來,其實在信寄出去之前,你就已經在張羅來京事宜了。”

“思烨。”徐玉容轉頭嗔怒瞪了徐思烨一眼。

徐思烨便識趣閉嘴了。陳思聿現在雙目失明,所以自然也看不見他們母子這一幕,但姜寶頤卻看的心裏發酸。

他們母子分開多年,平素聚少離多,多靠書信往來,如今坐在一處,徐玉容心裏裝滿了話想同陳思聿說,但一開口語氣裏卻全是小心翼翼。

陳思聿自然也察覺到了,所以他的态度也十分客氣。

說着說着,徐玉容便忍不住落下淚來:“是娘對不起你,當年若娘沒有執意和離,而是答應了陳敏禮讓徐玉柔進府為妾一事,你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禍事了。”

當年得知陳敏禮同徐玉柔早就暗通款曲,并且還生下了一個同陳思聿年紀相仿的兒子時,性格剛烈的徐玉容不顧所有人勸阻,執意要同陳敏禮和離。

她沒有那麽大的胸襟,做不到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共事一夫。

同陳敏禮和離這件事,徐玉容從不後悔,但她一直覺得對不起陳思聿。當時她同陳敏禮和離時帶走了陳思烨,卻将陳思聿留在了靖國公府。

不過後來聽說靖國公親自将他接到膝下撫養之後,徐玉容才微微放心。

靖國公在府裏說一不二,有他照料陳思聿,陳思聿定然會無事的。而且這些年,他們母子往來的信件裏,陳思聿一直都說他過的很好,徐玉容便信以為真了。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離開靖國公府之後,她的兒子在靖國公府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陳思聿卻道:“都過去了,母親不必自責,也不必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心疼他的遭遇,但偏偏陳思聿這個當事人卻表現的雲淡風輕,看的徐玉容更是心如刀割。可她不想當着兒子的面太過失态,便尋了個借口起身去外面了。

姜寶頤則握住陳思聿的手,雖然她沒說話,但陳思聿知道她在擔心自己,遂輕聲道:“自從我母親離開靖國公府之後,我就對他再沒抱過期待了,所以別擔心,我沒事。”

因為沒對陳敏禮抱有期待,所以他并不難過。

中途徐玉柔來過一次為陳敏禮求情,不等陳思聿出面,徐玉容已經冷着臉出去,不知她同徐玉柔說了什麽,最後徐玉柔哭着離開了。

姜寶頤又在這裏陪陳思聿到日暮時分才離開,如今陳敏禮被關了起來,無人在對徐玉容指手畫腳,所以這天夜裏,徐玉容和徐思烨母子夜裏便宿在了陳思聿院中。

原本徐思烨又打算在陳思聿房中打地鋪,卻被陳思聿制止了:“下毒之人已經找到了,你也不必再守着我了,回房去睡。”

“可是哥,我想睡在這裏同你說說話。”徐思烨主要還是怕他一個人胡思亂想。

但陳思聿卻道:“來日方長,以後想說話的機會有很多,而且你睡在這裏,我也睡不好。”

聽陳思聿這麽說,徐思烨這才抱着被子離開了。

而徐思烨離開之後,陳思聿便将青喧和青肅叫了進來,然後他吩咐給了他們二人同一件事,但卻讓他們找的目标不同。

青喧和青肅聽完之後臉色瞬間變了,青喧沉不住氣:“世子,這……”

後面的話,青喧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已被陳思聿打斷了:“閉嘴去辦。”

青喧便将那些氣憤和疑惑憋回去了,他們二人行過禮之後,便出去了。

桌上燃着一盞燈,陳思聿坐在一旁,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燈暈拉的纖長單薄。上一次,在世子之位和陳思愆的前程之間,陳敏禮選了陳思愆。

這一次,他倒是想知道,陳敏禮還會不會再選擇當一個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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