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石臺
第76章 石臺
宿聿微微擡首, 隔着面罩,循聲看向狼王那邊,誰的埋骨之地?
只是還未等他悶痛的識海有所緩解, 他聽見身邊之人鎮靜地應道:“我未曾身死,何來埋骨。”
萬惡淵衆鬼聽到狼王此話,張富貴先是害怕:“剛剛狼王說什麽了?它是不是也魔怔了?”
這逮着一個活人說埋骨之地, 可不興這個啊!
而且狼王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就說自己的埋骨之地了。
劍訣鎮立在兩人四周,魔氣被劍訣鎮退,狼王獸瞳情緒未變,仿佛話中的意思就是那句簡單的埋骨之地,眼前之人身上帶着它老友的氣息,卻比老友的氣息更弱,弱到難以第一時間查聞……它垂首:“你是,半妖。”
顧七神色未變, 半身妖血的事在這個血脈非凡的妖獸面前毫無遮擋。
就如同他能聞到狼王身上區別于其他妖獸的強大,狼王自然也能聞到他來歷不明的妖血,半妖是事實,只是這狼王之語,像是識得他身上的妖血:“你認得我身上的妖血?”
“氣味,與獅麟很像。”狼王注意到顧七眼中的試探,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與疑慮, 它的人言說得很慢:“獅麟,死在這, 數千年前。”
隐月狼,獅麟。
聽到獅麟時, 墨獸驟然一愣,同為上古異獸, 它能知道隐月狼,就不會對獅麟獸陌生。
獅麟,天生善戰的兇獸,形如獅,應天地落雷而生,足踏雲霄。
在上古各種奇獸當中,雷屬兇獸排行第一的莫過于獅麟,只是上古至今已過數千年,隐月狼尚有族群留存,獅麟獸更少見,墨獸帶着萬惡淵遷往南塢山附近的時候,天地之間已經沒有獅麟獸的消息了……據聞在上古之後族群落寞,別說現在,就算是千年之前的東寰,都已經沒有獅麟獸的身影了。
墨獸:“宿聿,這狼王有點奇怪。”
這隐月狼也就是化神修為,怎麽可能識得獅麟獸的氣息……而且照這狼王所說,莫不成這顧七的氏族是獅麟獸一脈的遺族?
顧七聽到獅麟時微微皺眉,很快斂去思緒:“我對獅麟不熟。”
“只是我自降生便帶着殘魂,或許與你說的獅麟相關,但我非所謂獅麟的後代。”
狼王聽到殘魂獸瞳中帶着一絲豁然開朗,“原來,是殘魂。”
從這半妖身上聞到氣味開始,它就有種熟悉之感,原以為是像那個少年一樣是僅是氣味熟悉,現在聽來,原來這人身上只是一抹殘魂,怪不得氣息如此孱弱,獅麟亦或獅麟的後代,不該是如此孱弱的模樣,他的老友應該更為強大……而不像這個半妖,氣息相似,卻又孱弱。
他的老友轉世了嗎?還是機緣巧合地出現在這半妖身上。
萬惡淵衆鬼快要被這奇奇怪怪的對話繞暈了,什麽埋骨之地,什麽老友殘魂。
這狼王跟顧七不都好好活着嗎?哪來的屍骨,跟這地方有什麽關系,這兩人的對話雲裏霧裏的,沒聽明白。
宿聿稍稍站直身體,他忽視着眼睛上的疼痛,在短暫的交談中他聽到了關鍵:“埋骨之地,你說陣法之中有你的屍骨。”
狼王擡眼,看向前方正在肆虐的天魔陣。
陣中的魔氣席卷外揚,在無言之中,似乎應對着宿聿的某個猜測。
“你的屍骨,是陣眼?”宿聿直言道:“天魔陣與你有關系。”
狼王看着兩人,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遲疑或者隐瞞,“這裏,是我跟獅麟,屍骨所在。”
“數千年前,我們,就死了。”
數千年前就死了……墨獸看着這狼王,似乎才從那種違和感中找到思緒:“宿聿,這狼王不像是活了幾百年的狼,它可能是上古獸。”
原先看到狼王身上與隐月狼各種相似的天賦,它可以确定狼王是隐月狼,可奇怪的是狼王至今都是獸人的模樣……從未在他們面前顯現過真正的獸态,再加上它過于奇怪的态度,現在這狼說數千年前它就死了,那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狼是什麽!?
宿聿問:“上古獸的屍骨,能作陣眼嗎?”
墨獸:“那當然可以了!從上古存續到現在的兇獸,在你們人族眼中就是傳說中異獸。”
“而且若是它們修為已達高階,死後的獸骨上便有它們妖力的凝形。”
若以上古隐月狼跟獅麟的屍骨作陣眼。
那就能解釋此地天魔陣規模不大,足以存續上千年的原因了……
宿聿看不到鬼衆口中疊加的白骨,但他的靈眼能看到無數的魔氣來自天魔陣的正中央,宛若這些白骨之下,是更為強大的獸骨支撐着,“你的埋骨之地,被人利用布陣了。”
狼王看向宿聿的眼中帶着幾分賞識,卻沒有再說話。
顧七看向四周,此地的天魔陣存續時間應當有千年之久。
他斂下心中思緒,降生起所帶着的這抹獸魂,引發了他妖血的暴動……從發現這獸魂開始,顧七就沒少調查過此魂的來歷,只是他妖化的特征不像真正的妖獸那般明顯,神醫谷查遍典籍,也未曾查清他獸魂屬于哪種妖獸。
狼王所言它死于數千年前,那它與千年前布陣者沒有任何關系……而是有人在它的屍骨上布陣,造就了這個不斷往外延伸的天魔陣,而且此陣中還獻祭了不止它跟獅麟的屍骨,還有數多人與獸的白骨堆砌,那布陣的人到底是誰?
宿聿忽然道:“天魔陣之下,應該還有別的東西。”
顧七聞言稍停,餘光掃向四周,除了天魔陣,沒有看到別的出口:“你如何得知?”
直覺,宿聿識海現在很混亂,他對此地有說不出的熟悉之感,在他的記憶當中沒有這個天魔陣……越過外面的殺陣之後,進入到這最裏面,所看到的應該不是這個天魔陣。
奇怪,為什麽他會這麽覺得。
宿聿對此地的熟悉感越來越甚,眼前似乎再次浮現出那個擋在他的面前的牢籠,“得破陣。”
此地的秘密太多了,若想要查清這地的秘聞以及布陣者的來歷,得撕開這層天魔陣的面紗。
破天魔陣?墨獸第一個拒絕了宿聿:“你別想了,外圍的魔氣就能傷你們,你們進不去最裏面了。”
這小子明顯已經受到了魔氣的影響,在場之人中就他的修為最低,此地布陣者修為很高,陣法強弱源自布陣者修為……留在這地方別說破陣了,再待一段時間,魔氣入腦,那就會徹底瘋癫。
墨獸喋喋不休地跟宿聿分析着,當務之急還是先出去,可不能地盤沒撈着,還賠了修為。
不見神明:“你覺得他會聽你話?”
張富貴補刀:“鎮山獸大人,道長好像真沒聽……”
墨獸說了半天,宿聿半句話都沒聽入腦,甚至把顧七的面罩都摘下來,在看天魔陣的陣紋。
面罩能抵禦他感知外來信息,卻也會影響靈眼的觀察。
把面罩摘下時,宿聿再次感知到來自席卷而來的強大魔氣。
顧七的注意力從狼王身上移開,見到少年摘掉面罩的動作,他額發濕漉,先前應當出過汗……只是現在對方眼中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一雙靈眼看着底下的天魔陣,“你想破陣?”
“沒見過,只能摸索。”宿聿皺眉,天魔陣中的氣息太雜了。
而且還是最難辨認的魔氣,明明已經有金丹期的修為,可觀察此地的陣法,竟然比觀察以往見過的所有陣法都要費勁……他能感受到這些狡猾魔氣的趁虛而入,不是憑借幻象來欺騙他,而是會影響他的情緒跟注意力。
宿聿凝出一層陰氣抵禦侵蝕,看向站在旁邊沒動的活屍。從進紅土森林到現在,活屍就沒受到過魔氣的影響,而它身上也沒有絲毫被魔氣入侵的痕跡,接受到馭主的指令,活屍一個轉身就跳入了如一池白骨的天魔陣中。
活屍落地,宿聿的目光緊跟着活屍,試圖循着活屍活動痕跡來找尋隐藏在白骨混雜之氣下方的陣紋。
只是他剛看到一道陣紋,正欲尋下一道時,靈眼驟然一陣恍惚。
顧七眼疾手快地扶住人,在宿聿差點一腳踩空之際拉住了對方。
他微微皺眉,看到了少年額間浮出的細汗,明明先前這人狀态還很好,但似乎進入這個魔窟後,他的狀态越來越差了。
顧七将人拉後數步,讓他平坐下來,指尖微動落下幾道劍訣:“你狀态不對,別離開此地。”
“需要我做什麽?”
宿聿捂着眼睛,試圖平息住識海中越來越深的急切感,道:“清掃掉部分白骨。”
顧七明白了他的意圖,确定四周劍陣穩妥,他轉身跳入了白骨池中。
站在兩人身後的狼王看了顧七一眼,再次垂首看向身邊的宿聿。
這兩個,都不聽話,明明可以不進來這個地方的……這裏的魔氣于它有風險,對于他們危險更大。
“你把他身上的殘魂當成了獅麟。”宿聿問狼王。
狼王沒有否認,可那人身上除了氣息,沒有一點與獅麟相像的影子。
很像,卻又不像……“此陣,不好破。”
宿聿目不轉睛地看着下方,“照你所言,你們幾千年前就死了,那你是誰?轉世?轉世還有記憶?”
既然是上古獸那麽純粹的血統,那就與狼王身上的氣息不同……這狼王的體內有三種氣混雜着,如同半妖,卻又不是半妖,既然是那麽強大的血統,還有自我意識,怎麽會有這樣一副身軀。
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宿聿以為狼王不會回答時。
他卻聽到了一句籲嘆——
“有人取了我的骨,将我從長眠中喚醒。”
宿聿愣神片刻,便聽到身邊一陣晃動,狼王跳入了白骨池中。
突然的動靜引起了顧七與活屍的注意,狼王卻往前走了幾步,指着某處:“往這,挖。”
天魔陣中還有正在翻湧的魔氣,魔氣像是化了形,不斷阻礙着試圖翻骨的人。
宿聿剛跟上狼王那邊的陣紋,眼前又是一陣恍惚,他察覺到自己難以專注。
墨獸沉默下來,這裏的布陣者很狡猾。
他是知道這小子身上有天生靈眼的,靈眼能洞悉所有,萬象萬氣皆可辨別,魔氣對這小子的影響不該這麽明顯。
“其中還有別的陣法在。”風嶺沒有出去,也沒受到魔氣影響,與幾個陣師觀察半天,發現這不是簡單的天魔陣,“布陣者很厲害,既然能正在天魔陣這種上古陣中加東西,而且此陣對破陣之人非常不利。”
若是持續盯着天魔陣看,就會被其中的魔氣誘惑從而難以掌控意識。
比幻象更可怕的,是無聲無息中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
這布陣者似乎對洞悉術以及靈眼很熟悉,這陣,不單單是為了放魔氣,其中更像是在提防着什麽。
提防靈眼?墨獸一頓,怎麽可能?
天生靈眼者屈指可數,修習靈眼且能長時間維持的修士更少……怎會有人設陣法,就為了提防這種少之又少的天賦之人,就仿佛早就知道有誰會來,而特意設置的陷阱。
“四周沒有別的出路,懸崖那邊走不通,想要出去只能破陣了。”
沉雨瞳道:“我出去幫忙。”
而就在這時候,宿聿忽然察覺到一只眼睛傳來了陰涼之感,像是有種霧氣蒙在了眼上。
墨獸猛地往回看,就看到不見神明站在鎮山碑的旁邊,那股霧氣沿着鎮山碑,似乎漫入了宿聿的丹田當中。
驟然間的清涼像是澆滅了宿聿心中的焦躁,一只眼睛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抵禦住了什麽,“不見神明?”
“我可以給你造幻象。”不見神明好不容易借着雷劫跟萬惡淵恢複了一些陣靈之力,沒想到現在就要交代在這,“幫你抵禦片刻的魔氣影響。”
在萬惡淵裏的不見神明不會受到魔氣的影響,可以通過幻象給宿聿營造‘真實’。
只是它一進入丹田,就被那瘋狂輪轉的靈眼圖騰驚得退後數步……當初在秘境裏,它闖入丹田時,這靈眼也沒轉得這麽快啊!
“我就說它轉很快了吧!”要不是如此,墨獸還不至于躲回萬惡淵裏,“你的幻象能撐多久?”
不見神明原來還有幾個時辰的把握,現在看到這靈眼,那種排斥感讓它的把握縮水,“一個時辰。”
墨獸:“?”
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要你何用啊!
風嶺提醒:“先破表層陣法!”
宿聿內心的焦躁在不見神明的霧氣中緩解,天魔陣的外圍還有數層陣法,他立刻明白風嶺的想法,不見神明撐得住的時間來不及破天魔陣,得先把影響他眼睛的那層陣法破掉。
眼前的境況在不見神明的影響下再次豁然開朗,他看到了位于白骨池中的三個身影,同樣也看清了此地景況,森森白骨之餘的岩壁上全都是覆蓋陣法痕跡,籠罩在此地邪陣堆砌在一起,最中間的正是天魔陣。
“沉雨瞳,有刀嗎?”宿聿問。
墨獸明白了宿聿的想法,他是想用刀器來截斷這裏的陣紋。
沉雨瞳沒有多言,微一擡手,一個放滿刀器的兵器架出現在衆鬼面前,“這些夠嗎?”
夠了。宿聿沒讓沉雨瞳出來,将萬惡淵那個兵器架一下拿了出來。
數多刀器上還凝聚着氣,宿聿取下一把,将陰氣凝聚在刀器上,一下投擲出去。
“不夠,被風影響了。”沉雨瞳厲聲道。
魔窟內的風流影響了宿聿的投擲,刀雖入壁,卻沒有截斷陣紋。
兵器嵌入岩壁的時候,底下的顧七注意到什麽,餘光在兵器上停留片刻。
一道劍訣從他驚雷劍中而出,擊中了刀器的刀柄,将那把刀一下打入了岩壁之中。
靈眼之中,亮着的陣紋被一下截斷。
宿聿低頭,看到白骨之上的身影,下一把刀出去的瞬間,一道劍訣跟在了刀器的後面。
這劍修,還有餘力幫他。
一把把刀丢了出去,在沉雨瞳給的兵器架将将用完之際,不見神明遮擋在眼睛上的霧氣已經消失了。但争取來的半個時辰,足以緩解天魔陣其他陣法對靈眼的影響,宿聿盡量不去看魔氣肆虐的另一邊,借着已被破壞的陣法一角,沿着更深的地方看去。
兵器庫一架弄完,沉雨瞳又搬出了一架。
“你怎麽有那麽多兵器!?”墨獸震驚。
沉雨瞳餘光瞥向萬惡淵裏早就建好的鑄器臺,整個萬惡淵裏随處可見的石頭,都是外面少見的隕鐵,她沒甚過傲的本事,破陣也不會,但是輪到鑄器這一行,她不輸給外面那些煉器師,“不夠還能煉,我已經讓鬼去搬石頭了。”
可惜外面這肆虐的魔氣,若她本人出去操持這些兵器,速度還能更快。
墨獸見到一架接一架的兵器庫,再看向四周除了草沒有其他雜石的地面。
等等……?要這麽敗家嗎!誰家破陣用這麽多兵器!
墨獸想要去攔住那群鬼搬石頭,張富貴急忙抱住它:“鎮山獸大人,就是一些石頭,你之前不都說沒用嗎!”
說話的片刻,又一架兵器落在了萬惡淵的入口。
墨獸:“!!!”
敗家式的搬兵器還在繼續,張富貴抱不住鎮山獸,風嶺只好湊上來幫忙。
其他鬼左右搖擺,不知道聽誰的。
“聽誰的?”不見神明出聲道:“這時候你們應該聽老大的。”
萬惡淵鬼衆悟了,急忙去搬石頭。
墨獸:“!!!”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久到萬惡淵裏的鬼都在這繁複持續的操作中困倦,在渾渾噩噩中似乎過了數個日夜。
原本肆虐的魔氣似乎才緩慢地降了下來,而這時候,岩壁上已經到處都是沉雨瞳的兵器,密密麻麻的兵器入眼數都數不盡,而一想到這些東西之下全都是魔窟內的陣紋,衆鬼就有點頭皮發麻,這麽多,布陣者的實力何其恐怖,竟然能布出這樣的陣法來。
“在上古陣法天魔陣上加注這麽多陣法。”
風嶺心驚,千年前的陣修,居然有這麽恐怖的實力嗎?
在宿聿窺破岩壁上的陣紋的同時,底下的白骨被徹底地掃開。
因着狼王原先提示的位置,他們省去了不少氣力,可當把那些白骨掃開的時候……白骨池中卻不是他們以為的土坑窪地,反而是一個澆築堆砌的石門。
衆鬼沒想到這白骨之下居然還有一個石門。
“出口嗎?”沉雨瞳問。
風嶺搖頭,這魔窟裏只是暫時被阻截了魔氣,真正的天魔陣還沒破,“下面可能是陣眼。”
石門平鋪在地面,宿聿往下跳的時候,差點摔落在地上。
他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顧七将宿聿半挂在臉上的面罩扶正。
狼王站在石門上,垂眼看向腳底的石門,“在下面。”
顧七微微蹙眉,他看向宿聿:“上面有陣法嗎?”
靈眼中一片黯淡,宿聿搖頭,“沒有。”
沒有,那就簡單了。
顧七把宿聿往狼王的方向推了幾步,驚雷劍出鞘凝立在上空,只是剎那,劍尖猛地砸落在石門上。
劍身深入石門中間的長縫,顧七操縱着驚雷劍一轉,地面嗡嗡地震動起來,塵封在白骨之下的石門在此刻緩慢地開啓,随着那層劍氣,展開了一道人可通過的縫隙。
狼王在縫隙開啓的時候跳入,活屍帶着宿聿緊随其後。
剛跳入石門的縫隙中,隐藏在石門下地洞恍然亮起了燭光,一道道幽火亮起,照亮了整個幽暗的地洞。
平整的地面上是雕刻着陣紋的石磚,磚塊皆是罕見的隕鐵,而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在地洞的正中央……石磚延伸而來的陣紋聚集在他們腳下,他們這才發現他們腳下所站的地方是一個石臺。
石臺之上,有着早已枯竭的血跡。
石縫與臺面,都有一層與其外石磚不同的暗沉色,就仿佛已經被血沖洗無數遍。
宿聿的鼻尖聞到了濃重腥味,夾雜在灰塵之中,驅也驅不去的腥味。
“石臺上有紋路。”顧七妖瞳微動,提醒道。
宿聿垂頭,靈眼沒有看到任何光亮,他伸手去摸,摸到了凹陷的紋路,詫異道:“不是陣紋。”
沉雨瞳的目光微變,她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宿聿腳下的石臺,一種近乎荒謬的想法從她腦海中浮現,“你腳下的,不是陣法,是鑄造紋。”
鑄造紋,是器修在鑄器臺上才會使用的,用來聚靈的紋路。
這個石臺……是個鑄造臺。
天魔陣下,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墨獸進入這個地洞,就能感受到強大的隐月狼的氣息,這種氣息已經不完全是普通的隐月狼的種族會擁有的,氣息中帶着強大的威懾力。
其他人或許感受不到,但同為上古異獸,墨獸就能感受到隐月狼強大的血脈,它看向地面的地磚,“陣眼所在,這地磚之下,是它的埋骨之地!”
作為陣眼的隐月狼骨,至少得活了數千年。
宿聿突然想到,前不久狼王的那句籲嘆。
他忽然有種近乎恐怖的想法,他稍稍擡頭,“有人取了你骨,做了什麽。”
顧七鼻尖動了動,從紛雜的血味中,辨別到了一個氣息。
他猛地回頭,看向站立在他們身後的狼王——那石臺上有與狼王相似的血味。
石臺上,不止有狼王的味道……還有一種人血的味道。
這兩種味道,都與狼王身上格外相似。
昏暗的地洞中,幽火忽明忽滅。
兩人看向站在旁邊的狼王,狼王巡視着地洞的四周,回神看向中央石臺時,它擡起了臂膀。
它看着自己如人不像獸的手臂,獸瞳中眸光微微沉了一瞬——
“取了我的骨,打入了……人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