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命如草芥

人命如草芥

原本想要讨好吏部左侍郎兒子的計劃,在聽說其言行後,秦晚便有些做不下去了。

拿現代的話來說,蘇盛就是家暴男,對象還不止一個,這可比簡單貪財貪色要惡心得多!

秦晚自認對這裏的人沒啥感情,可再無情,骨子裏也十分厭惡這種人。

她在心裏劃掉自己曾經計劃的一二三,然後發現,就算想要利用旁人對付那蘇盛,也要先讨好才能取證,若無證據,等于是個空。

秦晚看了一眼那意氣風發的貴家公子,天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好像合該被讨好。

此刻的她,再度悲哀地發現,讨好,似乎還更簡單些,只需要從銀錢以及對方的口味上下功夫。

若是找人幹掉蘇盛,不僅得打探其仇家,關鍵是,得想辦法拿出讓其仇家信任的證據出來,哪怕只是人證,可這是人命如草芥的青樓啊,館中女子,本就是出來賣的,就算勸服被害的女子站出來,真能作為判其罪責的證詞嗎?不,不可能的!

除非那蘇盛手上還沾染其它罪孽。

但以她目前的情況看,就算用掉柳玉書的承諾,也很難接觸到那個層面。

更加悲哀的是,就算讨好,所需銀錢很可能也是她負擔不起的,還得另想辦法,也不知柳家兄妹平日裏的零花錢多不多,那趙七公子看上去倒像是個有錢的,不知道能不能無息借貸。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碼先搭上蘇盛這條線再說。

但……

秦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決定來個大變樣!

就算做惡心的事情,也不能頂着秦晚這張臉,就捏造一個不存在的人吧。

打定主意,秦晚轉身對六子說:“早先是你叫人牽走柳兄馬車的吧,能帶我過去嗎?”

六子應道:“當然可以,公子請稍後。”

六子快步跑至後堂,很快又跑了回來:“秦公子請随我來。”

帶秦晚前往後院。

等到馬車前,秦晚又丢給六子一粒碎銀:“我有些疲累,想在馬車上休憩片刻,你且繼續去天字七號房外侍候,若是柳兄問起,便說我休息完便提前回去了。”

六子點頭:“好的。”

立刻侍候秦晚上馬車。

臨進車廂前,秦晚似乎又想起什麽:“對了,附近哪裏有賣成衣的,回家途中還想順便扯幾身衣裳。”

六子說了個地兒。

秦晚揮手,六子離開。

秦晚輕輕掀開帷裳衣角,等六子身影完全消失,這才拿出柳箬的妝盒,開始給自己變妝。

要說化妝技術,幾乎是每個現代上班女孩必備技能,她當初因為感興趣,專門和閨蜜一起研究過變妝,拿不少女明星和男明星的臉練過手,不說爐火純青吧,至少叫人看不出什麽破綻。

當然,因為古代和現代化妝品不一樣,她得試驗一下柳箬這個妝盒的具體效果,至于損耗方面,根本不用擔心,她畫完一個部位後看效果,若不滿意直接回溯時間重畫,直到滿意為止。

等秦晚給自己變了個大漢妝後,外界才過去一刻鐘時間,正要踏出馬車去買衣裳,耳邊突然傳來兩道細語聲。

“蕊娘,你非這麽做不可嗎?那可是三品官員的公子!”

“位高權重就能草菅人命了?我父親母親還有哥哥,就活該賠命,官府不能為我做主,我就自己報仇,不就是一條命嘛,舍了又何妨?”

秦晚頓時安安靜靜坐好。

耳邊聲音繼續傳來:“唉,你也是可憐,原是富貴人家小姐,偏叫遇上蘇盛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難為你了!”

“沒事的,今晚我會奪下花魁,也好叫其他姐妹免受于難。”

接着,是撲通一聲。

“大恩不言謝,多謝你費心找門路為我拿到毒藥,這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快起來,跪我作甚,咱都是一樣的可憐人,你放心,我別的本事沒有,但往後餘生,只要我活着,清明時節必有你一祭!”

再接着,是兩道離開的腳步聲。

等聲音徹底消失,秦晚又多等了三分鐘,啓動多次時間回溯,後才悄然下車,前往六子所說的成衣商鋪。

為了掩蓋原本身形,她給自己挑了套暗灰色直身,又買了個小帽戴上,還在腰圍裏間圍了幾圈粗布腰帶,順帶買了幾個荷包,裝滿石子,和原本帶出門的三包銀子混在一處。

再度來到煙雨閣前,踏步入閣。

周圍人忙忙碌碌,并沒有人迎接于他。

秦晚也不着急,而是拿出腰間荷包,在手裏掂啊掂,很快,就把一名夥計掂了來。

“客官,您瞧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吧。”

秦晚刻意壓低嗓音:“也不是,随家中兄長來京,逛過幾次,此次不過故地重游罷了。”

秦晚輕解荷包,随手掏出一塊碎銀,繼續在手裏掂啊掂:“聽說今晚有花魁争奪賽?”

那夥計眼睛都直了,忙道:“是的是的。”

秦晚随口一問:“哪位是奪魁熱門?”

夥計忙道:“是翡翠姑娘,公子可要提前見見?”

秦晚将碎銀塞回荷包:“哦?不是那新來的蕊娘,還是你覺着本公子不夠格争取?”

說話間,拿出另一個荷包,又拿出一個,再拿一個,還拿一個……

等實在拿不下,又全都裝回兜裏,故作遺憾:“看來,本公子的銀錢,今晚是花不出去,可惜了啊!”

轉身就要走。

夥計這才知道踢到鐵板,忙不疊跟上:“公子恕罪,是小的眼拙,這就帶您去見蕊娘,叫您提前飽口福……”

說到這裏,夥計突然湊近秦晚:“但今晚花魁争奪賽後的花魁之夜,您就別參與了……”

夥計指指上方,再度壓低聲音:“被大人物預定了。”

秦晚“嗯”了一聲,掏出兩塊碎銀給他:“算你懂事,規矩我懂,也沒想得罪大人物,來煙雨閣,就是仰慕蕊娘美名,能私下見一面已然很好。”

夥計喜滋滋接過,帶秦晚走向後堂,引薦給老鸨:“媽媽,這位公子帶着誠意慕名而來,想私下見見蕊娘。”

老鸨擡頭見,秦晚已将兩個荷包雙手遞上:“只見半個時辰,以慰平生,請媽媽方便一二。”

老鸨看了眼秦晚略顯粗糙的手,接過荷包在手裏掂了掂,只對夥計道:“帶他去吧。”

跟着夥計來到一間雅致的房門前,敲門後,房門打開,說明來意,只聽對方回:“我知道了。”

夥計退下,秦晚這才看清蕊娘樣貌。

小家碧玉,溫婉柔順,我見猶憐。

秦晚連忙行拱手禮,自報家門:“在下姓泰,久聞姑娘大名,特來拜會。”

蕊娘回萬福禮:“泰公子有禮,請進。”

秦晚順手丢給開門的丫鬟一粒碎銀:“半個時辰內,莫要打擾。”

丫鬟喜滋滋接過,關門退下。

等進了屋子,蕊娘坐于古琴前,柔聲道:“前些日子閑暇譜了首小曲,日後也不知何時才有機會演奏,正好同泰公子有緣,要聽嗎?”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仿佛是在和秦晚話家常。

時間有限,秦晚沒空廢話,見再無外人,湊近蕊娘,單刀直入:“你準備如何□□,是置入口腔,還是塗于身體□□,只等蘇盛動手動腳,命喪當場?”

蕊娘猛地站起,大驚失色。

咚的一聲!

古琴倒地。

“你,你你你,你怎麽……”

秦晚三言兩語解釋:“後院馬廄,我聽到了。”

蕊娘面無血色,任由自己墜落地面,突然瘋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從來就沒有報仇的命!所以,你是來抓我邀功的嗎?”

秦晚唇角微揚:“倘我真要抓你,現在你已經死了,而不是在這好好的和我說話。”

蕊娘瞬間擡眸:“那你……”

秦晚索性也席地而坐:“就算你犧牲,你的爹娘和哥哥都沒辦法沉冤昭雪,只能頂着罵名,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蕊娘眼淚唰地一下流下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沒辦法,人家是吏部三品大員的公子,我,我只是個孤女,除了為奴為妓,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秦晚微微勾唇:“為妓,自然有為妓的辦法。”

蕊娘錯愕擡頭,只聽秦晚繼續道:“為了那種渣滓舍命,你真的甘心嗎?就不想日後做想做之事,順便将親人的那一份也都活了?”

蕊娘下意識點頭,眼角閃過一絲光:“你有辦法?”

秦晚:“我有個主意,就是不知你能否舍下一身清白!”

蕊娘堅定道:“清白算什麽,只要能還我父母兄長公道!”

秦晚湊近蕊娘,耳語:“我同你說,你要做的,是接近蘇盛并找到他做惡事的證據,首先就要斷了犧牲念頭。”

蕊娘搖頭:“怕是不行,我只是區區妓子,那蘇盛斷不會将私密之事告知于我!”

秦晚道:“我知道,所以,你要攻克的,從來就不是蘇盛,而是蘇盛身邊最親近的小厮,讓他愛上你,然後去套各種線索,包括你親人遇害的以及其它罪孽,知道事情原委後,也不必親自去查,而是想辦法将它們交給蘇盛的對手,最好是旗鼓相當且有仇恨的那種,再不濟,有利益沖突的也成,那人,自會為你料理一切!”

蕊娘聽着眼前一亮,複又疑惑:“你究竟是什麽人?”

秦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時間有限,我與你細細推演,且聽,先說小厮,他為奴仆,從未享受過女人的愛護,尤其是漂亮女人,你只需……”

半個時辰的時光,轉瞬即逝,等夥計來敲門時,秦晚早已喉嚨冒煙,亦不再顧及形象,當着蕊娘的面,抓起桌上茶壺仰頭猛灌一大口:“渴死我了!”

快步離去,臨出門前,回頭對呆愣的蕊娘露出鼓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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