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王爺
王爺
等秦晚再醒來,已然是第二天傍晚,她剛睜眼,就看到一臉焦急的柳箬正在屋內來回晃悠,嘴裏不停地嚷嚷:“都一天了,怎麽還不醒呢,太醫都說該醒了啊。”
秦晚無奈道:“就算我醒來,也得被你念叨得再昏死過去。”
柳箬立刻朝她跑過來,滿臉驚喜:“表姐你終于醒啦嗚嗚嗚。”
秦晚唇角微揚:“叫你擔心了。”
柳箬擦去眼角淚痕:“當時看見你暈倒在地,害怕極了,對了表姐,你臉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被人傷的?”
秦晚佯裝仔細回憶,後茫然地搖搖頭:“我只記得自己意識漸失,聽見砰的一聲,就趴在地上摸索着什麽,突然感到臉頰一陣刺痛,然後就不知道了。”
柳箬點點頭:“那應該就是表姐你不小心傷到了自己,不過你放心,太醫送來無痕膏,說只要精心修養,每日早晚塗抹,臉上不會留疤。”
秦晚笑着點點頭:“好。”
她倒不希望傷口好得太快,最好能拖上一年半載的。
“對了,是你幫我請的太醫嗎?”
柳箬頓了頓,面露不虞:“我們哪裏有請太醫的資格,還是那個賀竹雨去找的她在宮裏的表妹,求到景仁宮容貴妃娘娘面前。”
秦晚笑了:“那我可得好好謝謝她。”定是丹姝給出的主意,讓容貴妃去陛下面前賣好,反正她已沒了威脅,倒真是個幹實事的好苗子。
柳箬扭頭不看秦晚:“是得好好謝謝。”
秦晚寬慰:“好啦,你也別那麽小氣,就當為了我。”
柳箬“哼哼”道:“行,看在她這次盡心盡力為表姐的份上,我以後見到她盡量不吵,但前提是她不會主動招我,辱罵我娘親!”
“先不說這個,表姐你怎會無端中毒?”
秦晚搖頭:“我不知,可能是誤食,也可能是哪個秀女嫉妒我吧,畢竟我都落選了還被陛下親自召回,這種事情,很難找到證據和把柄。”
柳箬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來:“對了,差點忘了,陛下特地遣祝公公過來,說讓你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大好後才會傳召所有秀女見駕候選,還警告所有人,若再發生這種事,定會徹查到底,聽到消息時,其他秀女可嫉妒了,表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難道陛下早已對你動情,那終選你還能落選嗎?”
秦晚心中冷笑,皇帝才不會輕易動情呢,最多覺得她有趣,否則早就派人徹查了。
面上卻道:“箬兒,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我自小就愛慕陛下,也一心想進宮,那次我給了宮廷畫師很多銀子,得知落選後,傷心不已,私自去求了你大哥,陰差陽錯才被陛下召見。”
柳箬瞳孔放大:“啊?怎麽回事!”
秦晚将自己從小聽說書先生歌頌皇帝的事跡又說了一遍,然後道:“我原本想着,興許這輩子都和陛下無緣,就認命,可是上天突降流言,讓我有進宮機會,便心生念想,但我不敢與你說,也不敢同任何人說。”
柳箬恍然:“事已至此,我支持你表姐!”
秦晚猶疑:“那二表哥……”
柳箬聳聳肩:“沒辦法啊,你和他無緣,好在二哥從來不是自怨自艾之人,知己甚多,定能尋得寬慰,不至于一蹶不振。唉,我就說嘛,上天早看出你的心思,想要成全,誰都無法阻攔,況且……”
柳箬眸眼低垂:“我知道愛而不得是什麽滋味,好似心間發癢,卻永遠撓将不到,只能日日夜夜折磨自己,試圖讓心變得麻木。”
複又擡頭:“表姐,既然你愛慕陛下,就去吧,去争,去搶,在後宮中占據一席之地!我亦決定,留下來幫你!”
最後一句讓秦晚略顯錯愕,只聽柳箬一字一句:“你我之間,總要有一個能獲得幸福,你如今還是秀女呢,就有人給你下毒,日後若一個人在宮中,還怎麽活!”
秦晚沒有接話,因為她早就明白,柳箬根本避不開終選,可對方這般,倒讓她有些愧疚。
柳箬見秦晚這般模樣,以為她擔心,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是自願的,況且,情愛之事我早已沒了念想,與其如此,不如留下來,一來扶持表姐你,二來嘛,成全大哥心願,光耀柳氏門楣,家裏為我付出太多,總得回報些什麽。”
秦晚沒有再勸,只點點頭:“好,今後你我姐妹相互扶持,不離不棄!”
柳箬掀開被角,抽出秦晚的手,和自己掌心碰了三次,達成盟約。
這動作雖然幼稚,卻叫秦晚心間一暖。
突然,柳箬“呀”的一聲叫起來:“我得去和靈兒說下,日後不能和她策馬江湖了!”
柳箬風風火火地跑出去。
沒一會兒,拽着谷靈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一臉焦急:“表姐你勸勸靈兒,她說要和我們一起留下來,好親手救回哥哥,可她根本不适合待在皇宮啊!”
秦晚偏眸看向谷靈,後者垂眸,叫人看不清思緒:“哥哥為我付出太多,我想親自為他做些什麽,而不是靠箬兒或者秦姐姐你,人嘛,總要成長的,況且,後宮生活不易,我們三人需相互扶持才好。”
秦晚沉默半晌:“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
柳箬瞪大眼眸,還要再勸,只聽谷靈道:“你也不适合待在皇宮,卻要為秦姐姐留下來,我和哥哥血脈相連,相依為命,如今他有難,我又怎能獨善其身?”
柳箬到底沒再說什麽。
谷靈忙道:“我們先出去吧,讓秦姐姐好好休息。”
秦晚看着谷靈的背影,若有所思。
總感覺今日谷靈的狀态和平時不太一樣,但具體又說不上來。
*
過了半個月,太醫前來複診,得出結論:秦秀女已然大好,可以正常飲食走動,臉頰傷口也在恢複中,只要堅持用藥,少則半年、多則一年便會痊愈,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亦将這個消息報予陛下。
皇帝聽聞後,當即下令七日後終選,所有秀女,禦前見駕。
然,除了皇帝自己外,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不是儲秀宮的秀女,亦不是皇後貴妃,而是昭親王府的七王爺。
祝公公傳達完皇帝口谕後,對着祁昭恭敬道:“陛下讓您準備準備,過幾日就搬到宮中小住,終選那日,與陛下一同選秀女。”
祁昭側躺在美人榻,手裏還捏着一壺美酒,聽到祝公公的話,不為所動,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祝公公上前兩步,看着榻上的盛世容顏,到底沒忍心放大聲音,轉而對着侍奉在旁的侍衛道:“東至大人?”
東至朝祝公公走了兩步,小聲道:“王爺昨晚喝了通宵。”
祝公公了然:“那剛剛的話?”
東至忙道:“我會轉達的。”
祝公公又偷偷瞧了眼祁昭。
不得不說啊,這七王爺長得是真好看,比起陛下後宮最好看的妃子都不遑多讓,難怪陛下喜歡經常召他來宮中小住,每每讓他們這些近監也跟着大飽眼福。
等送祝公公出了王府,東至重新踏入側殿,一副氣呼呼地模樣:“什麽玩意兒,我呸,一個太監,老盯着我家王爺瞧,真惡心!”
祁昭自嘲:“總比朝中男人将本王當女子欣賞好。”
此刻的祁昭眼角清明,哪裏還有醉意。
東至長嘆:“真想讓那些人瞧瞧王爺平日裏舞刀弄槍的模樣,可不比任何一個将軍的英姿差了去。”
祁昭挑眉:“行了,收拾收拾,咱們下午去煙雨閣避避風頭,等終選快結束再回來,本王得有半年沒去那個地方了吧。”
東至點頭:“可不,自從上次在屋頂和秦姑娘一別,您就将自己鎖在王府,或者外宅,不是盯着棋子發呆,就是喝酒耍劍,屬下怎麽勸都勸不住,怕是您早就忘了當初說的要争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祁昭苦笑:“本王以前何曾沒有嘗試呢,可每次都是失敗而歸,這次也沒什麽不同。”
東至不服氣:“去問問秦姑娘,看看她有沒有不一樣的思路啊,又不奪那柳二公子的妻,就是問個問題!”
祁昭搖頭:“不必,他們生活得應該很好,我又何苦招惹,托他們下水呢。”
東至:“我真搞不懂,您和陛下明明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性子卻全然相反,處境如此艱難,寧願日日沉溺于痛苦中,都不願意去打擾朋友分毫,甚至連消息都不打聽,哪怕只是求一次會面……”
頓了頓:“您怕是壓根就想不起來秦姑娘那日的話吧,她讓柳小姐不要長久陷入絕望,這句話何嘗不适用于王爺您呢?”
祁昭神情恍惚片刻,随即甩去思緒:“行了,別在這兒抱怨了,去收拾東西,幫本王把桌案上的棋盤也拿着。”
東至悶聲道:“是!不過王爺,您真的打算違抗旨意嗎?”
祁昭扭頭看了眼桌上的黑白棋子:“違抗的話,皇兄不過罵我兩句,若真的同選秀女,怕是又要屍山血海一片,何況,本王也沒有選妃的打算。”
東至癟癟嘴:“可就算不去,陛下也未必會放過,說不定還會幫您選呢。”
祁昭擺擺手:“找準時機去一趟,拒了就好,總之,本王不能觊觎他的東西,不是嗎?”
東至沒再說話,而是開始收拾包裹,等收拾到棋盤時,還是忍不住抱怨:“那次明明是意外,也和您無關吶,陛下老那樣幹嘛,也不知這次又會想什麽招兒折磨您。”
祁昭苦笑:“沒辦法,皇兄的性子,一旦疑心坐實,心裏就會永遠生出疙瘩,有些罰,我就受着,反正他不會輕易叫我去死,總比白白賠了許多性命好,那些人滿懷希望,還有大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