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紅娘好難當32

幸運的是, 魔鬼腳跟的粉末還沒來得及燃燒完全,福爾摩斯就已經沖了進去。藥物徹底揮發幹淨後,亨利·戴克也迅速地恢複了神智。

他被五花大綁在桌邊, 呻那個吟一聲,悠悠醒轉:“……瑪麗?道森?你們把我捆起來做什麽, 我不是在家休息嗎,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瑪麗同幾名愛爾蘭工人面面相觑, 最終是福爾摩斯先生踱步向前,開口解釋:“你中了某種致幻的毒那個藥,剛剛發了狂,是你的朋友們按住了你。”

“發狂?”

亨利·戴克流露出困惑的色彩, 他的眼珠一轉,似乎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幻覺中看到的場面,猛然打了個哆嗦:我還以為自己做了噩夢, 那些眼睛……上帝, 真的太可怕了。”

瑪麗出言寬慰:“那都是幻覺, 不是真實的,先生,請安下心來。”

但話這麽說, 瑪麗的神情之中頗有擔憂:因為誰也不能确定致幻藥劑是否真的失去了效用, 按照二十一世紀的标準來說, 沒有醫學證明的前提下,亨利·戴克的證詞根本不具有法律意義。

但是……

毋須多言,福爾摩斯便理解了瑪麗的擔心, 他冷淡地點了點頭:“不要緊。”

瑪麗莫名地放下心來。

亨利·戴克深深吸了口氣:“謝謝你們……不過,你們是誰?”

說着亨利的雙眼落在了小姐打扮的瑪麗身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恕我直言,女士,這兒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瑪麗:“……”自打走進這個街區開始,她已經聽到了無數遍這句話了!

紅發姑娘見瑪麗無言以對,當即失笑出聲。

她一邊給亨利松綁,一邊解釋:“瑪麗小姐和福爾摩斯先生是來幫助你的。”

說完,她言簡意赅地講述了他們二人找上門來的情景。而亨利·戴克本人在聽到“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名頭時便雙眼一亮。

然而待到徹底明白他們是為了工廠一事前來時,亨利·戴克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算我倒黴,”他嘀咕道,“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天無絕人之路,”瑪麗勸道,“既然工廠主為了這種事就開除工人,可見他的工廠也不是什麽值得久留的地方。”

亨利深深地看了瑪麗一眼。

顯然在他眼裏,瑪麗·班納特不過是一個有着好心腸、卻不懂人間疾苦的單身小姐,聽到她的話語,愛爾蘭工人只是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談何容易呢,小姐,”他無意于糾結這個話題,“我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你們,不求沉冤得雪,只求不要讓更多無辜的人牽連其中。”

一直沉默不語的歇洛克·福爾摩斯開口:“我會查出真相。”

亨利:“我相信你,偵探,整個倫敦沒人不相信你。”

說着他換了個姿勢,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天下工之後,我離開了工廠沒多久,突然發現自己的帽子落在了機器旁邊,便和朋友暫時分別,折返回去取我的帽子。”

福爾摩斯:“我想你剛好碰見了漢普先生同旁人會面。”

亨利:“是的。”

沒有人會忘記自己被炒鱿魚的那一刻,亨利對此記憶很深:“我聽見漢普在自己的辦公室內同人争吵,從窗戶中看過去,那是名軍官——漢普這個人,為人吝啬,但他卻格外維持自己的體面。即便是面對工人,也總是客客氣氣的,我從沒聽過有什麽人和他發生過争吵過,所以就停了下來,多聽了幾句。”

“于是就這麽聽到了秘密?”瑪麗問。

“在我看來,”亨利如實相告,“那根本算不上什麽秘密。漢普喊那個軍官叫‘卡特上尉’,看背影是個年輕人,但語氣卻對着到了中年的漢普相當不客氣,嚷嚷着‘教授現在很不滿意,你看看你做了什麽!’之類的話,隔着門窗我都能聽得見。”

瑪麗一愣。

教授?什麽教授?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福爾摩斯,瘦削的偵探依然面色如常,看不出他在思考什麽。

聽到亨利的話,他只是微微颔首:“繼續。”

得到首肯的亨利接着說了下去:“然後向來說話客客氣氣的漢普竟然也生氣起來,辯解說,教授可不是這麽告訴他的,他只是想讓自己的合夥人也加入而已。”

這個合夥人必然是賓利先生。聽到這裏,瑪麗已然明白了大概:自己的第二種猜測是對的,漢普先生和卡特上尉是認識的,但他們的目的并不相同!

聽起來像是漢普先生試圖拉賓利先生“入夥”——具體是做什麽,恐怕連賓利先生自己都不知道。而卡特上尉呢,則是在阻止漢普先生,如此看來,他偷那份合同,的确是要毀滅證據了。

“接着呢,”亨利不等旁人問,自行開口,“卡特上尉怒吼了一句住嘴,然後說什麽,什麽‘他’已經注意到了,教授不打算讓‘他’這麽注意到的!”

紅發姑娘聽到這兒,總算是忍不住了:“什麽教授什麽他的,你在說什麽啊,亨利,漢普哪兒認識這麽多神秘的家夥?”

瑪麗:“……”

天啊。

愛爾蘭姑娘一頭霧水,可是瑪麗聽懂了。

早在內瑟菲爾德莊園的時候,歇洛克·福爾摩斯就說過兩句話,一是他不是為了合同而來,而是為了合同背後更大的案件而來;二是不要聲張,不要通知治安官,以免打草驚蛇。

也就是說,現在追查案件的,除了福爾摩斯先生之外——當然了,瑪麗不算——就沒有其他人了!

這卡特上尉口中的“他”,恐怕說的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本人。

而更為關鍵的是,不論漢普先生和卡特上尉的動機是什麽,他們顯然都聽命于一個人,那就是那位“教授”。

和福爾摩斯有關的“教授”,天底下還有誰?

不怪瑪麗多想,在意識到這點後,她的心底幾乎是本能地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那就是偵探最大的宿敵,隐藏在整個歐洲陰影之下的幕後黑手,詹姆斯·莫裏亞蒂教授。

假設是他的話,瑪麗頓時就想通了一切。

企圖操縱整個世界的棉紡織産業,攪亂秩序和節奏,促使市場崩盤。這麽大的野心,這麽大的手筆,除了莫裏亞蒂本人之外,還有誰能做的如此悄無聲息?

“先生,”瑪麗憂心忡忡地對偵探開口,“聽起來這位背後的‘教授’是沖你來的!”

福爾摩斯沒有回應。

他銳利的眼睛裏閃過幾分思索的痕跡,半晌過後,直到瑪麗見他收回的沉思的神情,才接着問道:“該怎麽辦?”

福爾摩斯:“再多的懷疑,在沒有線索和證據前都無濟于事,你我理應先着眼于當下,小姐,我想賓利先生那邊應該拿到了漢普的第一手說法。”

那就是要返回的意思了。

也是,亨利·戴克也沒有了其他線索,不如去聽聽賓利先生從漢普先生那裏套來了怎樣的說辭,然後再做打算。

而且看福爾摩斯先生的模樣,他似乎……對“教授”的這番作為毫不意外。

臨走之前,愛爾蘭工人們一改剛才冷淡戒備的模樣,紅發姑娘客客氣氣地将瑪麗和福爾摩斯送出了巷子。

“謝謝你,偵探,”說完,紅發姑娘又看向了瑪麗,“也謝謝你,瑪麗小姐。”

“我會盡力幫助福爾摩斯先生追查這件事的,”瑪麗認真地說,“一定會還亨利一個清白。”

紅發姑娘笑了笑:“我相信你。”

真好啊。

雖然和她相識不久,瑪麗卻覺得這位與自己同名的姑娘格外讨人喜歡。她見福爾摩斯先生還沒失去耐心,便同紅發姑娘拉近了一些距離:“我有一個請求,你有多餘的舊衣服嗎?”

紅發姑娘一愣:“舊衣服?”

瑪麗:“是。福爾摩斯先生探案時不拘小節,就像是現在,他為了融入你們特地換上了舊衣服。可是帶上我之後,這番作為就白白浪費了,我想我也需要準備幾套不太起眼的衣服,好方便行事。”

“是這個道理。”

聽到瑪麗的話,紅發姑娘又看了一眼瑪麗的衣物:“你穿這身,在我們這兒确實太顯眼了,不過……”

“不過?”

“不過,小姐,”她笑吟吟地看着瑪麗,“我們的生活不像你那般富足,哪兒來的多餘衣物?”

“……”

瑪麗的臉立刻變得滾燙起來。

她之前還私底下嘲笑過賓利小姐何不食肉糜呢!如今看來,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啊。

到底是朗伯恩的生活衣食無憂又節奏緩慢,悠閑的日子蒙住了瑪麗的眼睛。就算有二十一世紀的知識和眼界,沒有親眼見過,瑪麗也壓根沒意識到現實中的貧富差距是怎樣的。

她知道維多利亞時期的窮人很窮,可是直到此時她才真切地明白,倫敦的工人們,争取吃飽穿暖已經是一種奢望了,她竟然還膽敢開口索要“多餘的衣物”?

和自己同名的紅發姑娘,沒有因此嘲笑或者生氣,就已經是好心腸了。

“這樣吧,”紅發姑娘自然看出了瑪麗的尴尬,她既不自卑,也沒發火,反而落落大方地出口提議,“你給我原料錢和工錢,我幫你做兩套棉布衣裙就是了,幹淨點沒關系,你一個小姐家穿的髒兮兮成何體統?出門就說你是女仆,旁人也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你。”

你是天使嗎!

瑪麗感動不已,這位紅發姑娘未免太好了吧。不為自己的貧困妄自菲薄,也沒有出言嘲笑瑪麗的天真。

若是說之前瑪麗只是對她稍有好感,現在已經下定決心同她交朋友了。

“那好,”瑪麗幹脆地答應下來,“我把我現在的住址告訴你,你改日來找我,如何?”

“沒有問題。”

紅發姑娘也不客氣:“我的全名叫瑪麗·摩斯坦,記得提前知會你的女仆,我怕她不讓我上門。”

瑪麗:“好呃……”

等等。

她說她叫什麽,瑪麗·摩斯坦?!

這不是約翰·華生醫生妻子的名字嗎?這短短的一天來,她不僅得知了莫裏亞蒂教授的存在,還認識了未來的華生太太?

作者有話要說: 瑪麗·摩斯坦就是華生夫人啦,不用多說。本篇文裏有魔改,原著裏的華生夫人也是一位單身小姐,還差點繼承百萬英鎊的巨款……二設成愛爾蘭女工,劇情需要劇情需要。

姑娘們都很聰明了!第二個案子确實涉及克蘇魯相關,但是這個世界還是唯物主義的,所以只借一點克系元素,不會講太深。沒接觸過的姑娘也不用擔心,完全不會有理解問題的!【何況第二個案子還好遠呢】

以及關于加更的問題,你們姜花現在真的無力加更,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年底空閑下來吧!有能力加更我一定會加的,畢竟有零花錢誰不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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