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破防/第二t?十五集
破防/第二t十五集
第四十七章·獨發
中午十一點, 葉書音準時到高鐵站接到了朱悅寧。幾年沒見,兩個女孩子一看見彼此就濕了眼眶,葉書音仔仔細細看着她, 差點沒認出來。
朱悅寧從前就像個精致的洋娃娃,沒吃過苦沒受過罪, 十指不沾陽春水,每個手指頭都細嫩的跟小孩兒的手一樣, 最愛用各種裙子和高跟鞋打扮自己,化妝品可以擺滿一整張桌子, 高奢包包更是多。但現在全身上下滿滿都是閱歷感,黑了些, 頭發也短了, 剪到下巴的位置上,背着一個普通簡單的旅行包, 整個人沒化妝也容光煥發。
“你那些行李呢?”葉書音幫她推了一個行李箱, 挽着她往門口走,“不是特別多嗎?你去支教的時候不是把這邊衣服都帶過去了嗎。”
朱悅寧說:“都捐了,一堆裙子高跟鞋,在那邊根本就穿不了, 山裏曬, 有時候特別冷,不穿厚點不行,我們時不時還得走山路家訪, 高跟鞋穿着太不方便了。而且我發現一站到那個崗位上, 看見那些學生, 那種為人師表的感覺立馬就有了,總得給他們做個表率。”
“行啊你朱老師, 現在覺悟這麽高。”
“都跟他們待出感情了,回來之前那幾個班的學生送了我一路,真給我哭慘了,他們是一群特別好的孩子。一開始我過去的時候還不太理解那些紮根在那裏的鄉村教師,他們有的才比我大一歲,但還是義無反顧地放棄了大城市的好工作去支教,現在有點懂了,挺有成就感的,也很有意義,那點苦根本不值一提。如果讀完研我想我應該還回去。”
葉書音被她說的一愣,這還是兩年前跟施展鬧分手時那個要死要活的嬌小姐朱悅寧嗎,時間果然會改變一個人,她改變的徹頭徹尾,找不出從前的一點影子。
看來是真放下了,真放下的人才會毫無顧忌。
人有時候演戲演的都把自己騙了過去,表面上裝作放下了,然而這張放在表面的薄薄的紙一戳就破,放不下的人和事會一股腦從那個小小的窟窿裏鑽出來。
朱悅寧看她:“你呢?怎麽樣啊?準備考博?”
葉書音回神,“其實還沒想好,讀博壓力太大,現在讀研就光想畢不了業,直接工作還能掙點兒錢。不過也不好說,我導老是勸我讀博,她可以幫忙引薦導師。”
朱悅寧眼睛湊近瞧了瞧她脖子,忽然換了個話題,話音很八卦,“讓我看看還有沒有印兒。”
葉書音躲了下,“哎呀”嗔了句,“哪有什麽印兒啊。”
“不是你倆這什麽情況?又在一起了?我一直就想問你,到底怎麽回事?”
“沒有。”葉書音說:“再遇見我也挺驚訝的。”
看她這表情,朱悅寧就明白她沒說真話,沒再往下問,“我打個車吧,先回宿舍放個行李。”
葉書音帶着她往地下停車場去,“不用,我開車了。”
“哇,你買車啦?對了要不今晚咱們先去你店裏吧,我特別想吃溫嶺菜!”
汽車遙控按下,那輛黑色的紅旗車燈閃了閃,朱悅寧稱贊,“這車好酷!”
葉書音說:“譚迎川的。”
“……”
還說沒在一起,不過照這架勢就快了。
她太了解葉書音,她們認識很多年,幾乎無話不談,年少時她們躺在一張床上說夜話,分享談戀愛的甜蜜悸動,說到興奮時會一起踢被子,也在被那倆男生氣到時幫着痛罵,到後來,葉家生出變故,她們不會再讨論情愛,她知道葉書音承受了很多很多東西,屬于自己的不屬于自己的都壓在心底,也不跟人說,只會自己硬扛,沒人能替她化解那些。
唯獨譚迎川,這人死心眼,而且只對葉書音死心眼。她從前以為譚迎川是個情緒挺穩定的人,就沒見他因為什麽慌亂過,永遠都是四平八穩地處理人和事,平時話不多,心思卻細膩妥帖,完全就是說得少做得多這種類型的男生。
如果沒有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她會一直這樣以為。
性格越是穩重,看上去越是無欲無求的人,瘋起來那才叫一個厲害。
……
葉書音提前打招呼留了個好位置,在師大放下行李,又順便給朱悅寧把宿舍重新打掃了一下,到13號檔口時正好過了飯點,人沒有那麽多,朱悅寧興奮地跟她點餐,葉書音笑着說沒問題,只是剛進大門,笑意就凝滞了,她看到了譚迎川,以及她身後的施展。
葉書音完全沒料到他倆會在這兒,出門之前譚迎川說不放心她一個人開這麽遠的路要跟着一起來,被她拒絕了,她下意識扭頭去看朱悅寧。
她當然也看到了那位不太合格的前任,不過并沒有什麽情緒波動,甚至還笑着跟譚迎川打了個招呼,然後,禮貌地,平和地看了眼施展。
不恨就沒有愛,她已經不再恨他了,施展意識到這一點,眼眸陡然變暗,腦海中複雜的情緒一股腦湧進來,心揪的厲害,就差把“心碎太平洋”寫臉上。
他後悔了,早就後悔了,只是他不像譚迎川一樣幸運,朱悅寧已經不再愛他了。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朱悅寧拉着葉書音說:“直接跟他們在一塊兒出去吃算了,省的白占你餐廳兩個位置,留給其他同學坐吧。”
葉書音和譚迎川互相看了眼,她被朱悅寧這大度的話吓到,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四個人結伴準備去錦城訂個包間。
譚迎川開的車,葉書音坐在副駕,後座是朱悅寧和施展。
沒想到他們四個人再見會是這樣的情形,高中時他們一起幻想,以後長大了,經濟獨立了,要去很多地方玩,開着自己的車,女朋友坐在副駕駛,後座坐着她閨蜜和她男朋友,那些無比美好的設想一直延續到他們四個人滿頭白發的時候,到那一天,他們會接着聚首,帶着自己的子孫後代。
只是怎麽也不會想到,設想終究只會是設想。
兩對已經分了手的情侶在一起吃飯,這詭異的畫面只有朱悅寧不覺得別扭,她比以前更健談,或許是教的學生都是初一的孩子,他們天性活潑,她也變得話多起來,整個包間只有她在活躍氣氛,施展完全插不進去話,也就葉書音和譚迎川能搭腔。
他們叫了很多酒,這還是時隔五年四個人第一次整整齊齊坐在一起吃飯,氛圍久違的舒服,一定要不醉不歸,反正現在也長大了,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九瓶啤的不夠,朱悅寧又叫了九瓶,服務員說啤的暫時沒了,得等十幾分鐘,只剩白酒,她便拿了瓶白酒。
葉書音都不知道她在外兩年變得這麽能喝,“你少喝點兒吧,在西途支教還教人喝酒啊?”
“那都是練出來的,我們那個辦公室的老師天南海北哪的都有,有兩個東三省的老師,特別能喝,我們放了假會去縣裏放松放松喝點酒,西途那邊晚上很冷,喝點白的身上暖和。”
施展忽然沉沉問了句:“男老師?”
朱悅寧看着他:“嗯,有一個是男老師。”
又開始不對勁了。
一直沒怎麽開口的譚迎川踹了施展一腳,讓他把那頹廢樣收起來留着私下自己看,原本帶他來就挺怕葉書音生氣的,別到時候惹得大家都不高興,那他不就倒黴了,他舉起杯,轉移話題:“走一個吧。”
四個酒杯在空中緊挨着,他們終于等到了把杯中的雪碧可樂換成啤酒白酒這一天,也等到了從少年變成青年,多多少少都有些感觸,每一次舉杯的畫面在眼前重播,過電影一樣。
如風如炬的青春是他們記憶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們一直會是彼此青春中的奇遇。
回到現實,百轉千回的念頭只化作齊齊一句:“幹杯。”
酒還沒喝下去,有人喊道:“書音?”
譚迎川擡頭的動作一滞,辛辣的白酒入喉,灼燒感很快擴散。
淩硯文走到葉書音身邊,“這麽巧。”
葉書音還舉着酒杯,譚迎川傾身拿過來,給她倒了杯果汁,葉書音握着果汁問:“你回來了?不是說這屆學聯會還有幾天才結束嗎?”
譚迎川又倒了一小盅白酒,看着他朝葉書音伏低身子賊心不死的動作,慢悠悠喝下去。t
“線下議程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在線上就能解決。”淩硯文扶着她的椅背和桌沿,微微彎着腰,“對了,學聯的老師也來了,要不要去見見?是你一直很喜歡的那個博導,她剛好馬上就要來咱們學校任職,去打個招呼?”
她一直很喜歡那個老師,現在的研究生導師也跟她提起過很多次。葉書音也去過很多次她的講座,但是一直沒有近距離跟她見過面。
葉書音喝掉果汁,抿抿嘴唇,空杯子放到譚迎川面前說還要,譚迎川嘴上說“少喝點兒涼的吧”,但還是給她倒滿。
葉書音起身,淩硯文還是沒松手,扶着椅背桌子像是要把她圈住,圈在身前,葉書音往後站了站,離他遠了幾寸,“但是我過去會不會很冒昧?”
“不會,開會的時候我一直在跟她提你,剛才也跟她說過了。”
“那謝謝了。”
“別客氣。”
“……”
*
等葉書音打完招呼回來,九瓶啤酒補上了,白酒空了一瓶,譚迎川在拆第二瓶,他好像是喝醉了,眉眼間有些許醉态,臉也紅,沒了那股子淩厲混不吝的架勢,看她時眼底明亮閃耀,強烈的攻擊性全然不見,這模樣很乖,濕漉漉的眼睛望過來時像雞湯一樣惹人憐愛。
葉書音一時沒有挪開眼,被他似點漆的眼眸吸住,眼底意氣風發的旋渦像極了高中時的譚迎川。
時光從不會把一直昂揚蓬勃的東西奪走,少年還是那個青蔥驕傲的少年,永遠向陽迎風,眼底永遠都有她。
再看桌上其他兩個人,施展比譚迎川還厲害,也就朱悅寧稍微清醒點。
葉書音把酒給他們撤下去,找前臺做了幾碗醒酒湯,朱悅寧跟上來,酡紅滾燙的臉頰壓在她肩上,說話糯糯的,“我還以為你今兒晚上要跟他們一塊兒吃呢。”
“怎麽可能,我就是去打個招呼跟老師聊了兩句,這個機會很難得。”葉書音轉身讓她靠好,濃眉輕蹙,“你們怎麽喝這麽多?”
還沒見過譚迎川喝那麽多,喝得都不像他了。
她嘆口氣,都讓他倒果汁了,他還不明白嗎?這醋勁兒真是……
“我喝得不多,就屬譚迎川喝得多,”朱悅寧笑了,毫不留情地笑得很大聲,“看見你那個同學的動作,譚迎川整個人都快碎了,你出去以後白的啤的混着來,能不醉嗎,我真是頭一回見他這種喝起來沒完沒了的瘋樣。”
說完又想起來,嘟嘟囔囔地說:“啊,不對,不是第一次。”
葉書音心中微悸,花了很久消化掉這句話,在她看得到的過往中,并沒有關于他的這段回憶。她問朱悅寧:“什麽?”
“我忘了,那幾天你沒在,”朱悅寧直起身子,腦子裏醉乎乎的,全然抛棄了替譚迎川隐瞞的想法,“就是高中畢業之後嘛,你跟他剛分手那幾天,譚迎川找施展發酒瘋,發了整整十二天,一直到你軍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