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枚暖吻
傾百裏并不言語,只是微微側目望着南小樓。
完了,這是生氣還是喜悅?她愣是從他那張好看的臉上分辨不出半點情緒來。
斟酌再三後,她決定道歉,人家可能根本就不想成婚更不想談情說愛,專心于這個修習精妙術法……
好吧,她根本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思來想去,她認為自己對傾百裏的情愫不能就這麽算了。左右日後只能陌路,她既然出走那就再也回不去。
眼前這個豐神如玉的男人,也與自己再無幹系。
只消如此一想,她便覺得難受,擡手一抹眼眶子,滿是淚水。
“傾百裏,你千不該萬不該對我這樣好。”她下颚骨顫抖得厲害,“我原只是想報恩而已,可是變質了,一切都變質了。”
她不敢去看他究竟什麽表情,大概他只是當個笑話看吧?
無所謂,笑話便笑話吧,只等出了這洞,那便死生不複相見。
甭管是丢臉還是丢醜,她都無所畏懼。
“我不想再做什麽奴仆,更不想因為報恩而以身相許。我知道我什麽都不是,可是愛情應該是公平的,愛人的權力是平等的。”
“所以呢?”傾百裏已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着她。
“所以,所以我該說的都說清楚了。等我們出去之後,便從此形同陌路。只等哪天……哪天我也修煉成仙,我再……”她想說,只等自己修煉成仙再出現在他面前。
可那得等到猴年馬月,等她修成仙,指不準傾百裏已然子孫滿堂。
山神爺爺山神婆婆,孫子孫女滿地跑……
不對,以他的資歷,大概不能一輩子都是山神。
運氣升職加薪往上頭竄竄,她與他就真的成為兩路人。
也不對,萬一自己沒能順利成仙,反而修成一方妖魔。
屆時兩人見面那就是仇敵,不死不休的節奏。
“再如何?”傾百裏的臉匿在陰影中,“我這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頓了頓,矮身将她拽起,“所以你欠我的恩情決計不能就此抵消。”
真是個小氣的神仙,她暗自腹诽,卻垂着頭骨不敢去看他臉。
便是不用看她也知曉,一定陰郁難言。
“還就是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一定好好報答。”她嚅嗫道。
原本以身相許這個想法就是錯到極致,她欠人家救命之恩,那就用命來抵消。
欠人家教授收留之恩,那便自廢修為……
等等,如此這般,未免壯烈過頭。
“不必,以身相許便可。”
她分明聽見傾百裏這樣說,于是猛然擡頭,錯愕不已。
他剛剛說什麽?完了,她一定是海鮮過敏,産生幻覺。
然而不等她反應,他便已欺身而上,吻在她淌淚的眼眶上。
“別。”她推開他,靈魂都在顫抖,她那樣醜,一具骨頭而已。
“後悔?”他抿唇輕笑,眼底分明有一抹釋然之後的戲谑。
心中掙紮,又百轉千回,他當然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可是,即便是飲鸩止渴,他也不舍得放手。
“後悔什麽?”她發懵,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留在她身上梨暖香尚在。
那織補未全的皮被他從袖中掏出,“穿上,只有大腿尚未修補,無礙。”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糾結再三後,她終于還是勉強接過穿上身上,随後又從包袱裏取出幹淨衣衫套上。
“謝謝。”她咬唇,試圖調動靈氣充盈身體,可腿部有漏洞,她始終不能完全變成人的模樣。
他擡手一指,一道金光落在腿間,暫且将漏洞填補。
而她還未及反應,他便已擁她入懷。
“做什麽?”她急聲相問,卻忽然過來,這副皮需要仙氣加持。所以……他打算吻她?
果真,她話落之時,他便吻上她的唇。
此間梨暖融融,又覺溫情暖暖,南小樓怯怯縮回身子,嚅嗫道:“我,我知道……知道你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替我穩住人形。”
“我有別的意思。”傾百裏立在原地,寶珠瑩光使他看起來溫和淡然。
她抿唇看他,不敢妄想他話裏是否還有別的意思。
“有別的意思是什麽意思?”
她記得自己原本是個直接爽快的人,可現下,似乎将一輩子的含蓄委婉都要消耗殆盡。
仿佛方才一把鼻涕一把淚告白傾百裏的人,不是她。
“南樓,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他語調平穩,并未如她一般忐忑,“直到你想要離開為止。”
“我叫南小樓……”她試圖解釋,可又覺得這種解釋并無任何任何,幹脆便默認下來。
南樓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只他一個喊,倒也顯得獨一無二。更為重要的是,和自己的本名只差一個字而已。
如此說來,自己其實大可不必在意這種細節。
“我知道。”他重新盤坐在地,心中郁結難言,以至于憂心忡忡,不敢想象未來會變成什麽模樣。
“那……那你什麽時候和紅葉仙上退婚?”南小樓更在意這件事,她不願成為小三,更不願意成為夾在別人中間的障礙物。
那很難看,不是麽?
“很快。”他閉目沉神,試圖讓自己的情緒緩和。
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早晚會被揭開,而他也終将面對這一切。
“那你對我……”他對自己到底有無愛意?南小樓捉摸不透,只想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不過如此相問似乎并不禮貌,那不如換個說法?
“不知山神大人對紅葉仙上為何會訂婚?”她問完這話便立刻閉上眼睛,“那個,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的。”
“為了你身上這副皮相。”他倒也幹脆,啓唇便将真相說出。
而她為之震驚,不敢置信,“你是說?你用自己換了我身上這副皮?”
他并不言語,可她已然明白一切。
她曾無數次說過想要變成人的模樣,而他一直都記在心中麽?她略有些感動,卻又覺得他愚笨。
“一副皮相罷了,不值得用婚姻去換。”她哽咽,說不出的自責與難受。
大約他是神仙,做不得殺人犯規條的勾當,可她又實在想要變成人形,于是才有了這樁交易吧?
在腦海中補充完他對自己的似海情深之後,她不自覺有幾分自滿。
自己果然是個美人,便是個骨頭,那也是個骨頭美人。
“值得。”他睜眼看她,說不出的溫情脈脈。
她面上一羞,嗔怪道:“你為何不早說?你老實講,是不是暗戀本姑娘已久?” 不知哪裏來的面皮才能說出這般不害臊的話。
沒錯,他定是暗戀她已久,否則怎會對她如此特別?
可他卻無奈一笑,低聲解釋道:“原以為你懂。”
“那我們……”她嘿嘿一笑,其實心中忐忑不已,話已經說開了,那接下來要怎麽辦?
按說真心相愛的男女此番該要相擁深情一吻,随後溫情脈脈互述衷腸,兼之允諾地久天長。
為何她與傾百裏之間竟然如此平淡……不甘心,怎麽也不甘心。
“那個,你是不是有還有什麽話沒說?”她旋即想起,他從未說過“愛”這個字。
“你想聽什麽?”傾百裏唇角含笑,在南小樓看來,很有些威脅的意思。
大抵是他羞澀,抛不下做為神仙的顏面,故此不肯直白。嗯,定是如此,她在得出以上結論後心情大好,“嗯,我懂你。”
他蹙眉,只覺哭笑不得,“你倒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方才還淚如雨下,此刻卻笑意盈盈,女人啊……果真是世上最多變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