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六道木

第102章 102 六道木

賈敬說這話,很明顯是話裏有話的意思。袁春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立刻擺出一副恭敬的神情,認真請教。

她這個态度讓賈敬非常受用,心情愉悅之餘,立刻就開始了對華香山的科普。

原來這華香山,果然也算是個有故事的山。

據說是當今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圍獵去過的地方。因覺得山清水秀,風景不錯,就停下來在那裏的一所庵堂歇了歇腳。

這庵堂名喚隐梅庵,內中有個極年老的師太,聽說是佛法極深的。

那師太原本在此避世修行,因見皇帝器宇不凡,特意出來迎接,說了好些“極貴重之相”等吉祥話兒不說,還将庵內泉水接了一碗,親自奉給皇帝。

那泉水乃是天然生成,清涼甘甜,皇帝喝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疲勞全消,便就謝過了師太重新趕路。

後來他果然成了皇帝,這地方也就因此出了名,成了皇家私園。

原本的隐梅庵也成了皇家的庵堂。

只不過原本的那位師太圓寂了之後,裏面再無人居住,雖然有人定期灑掃清理,但也不免漸漸荒廢了。

然而盡管如此,這種神神道道的事情,在修行界還是很出名的。特別是其中涉及到“潛龍”飛升的意頭,這隐梅庵也成了很多修行之人心目中的聖地。

袁春聽着聽着,終于發現哪裏不太對了。原來說了半天這是佛家的事兒,但是賈敬一個修道的人居然也這麽清楚,倒也稀奇。

賈敬對此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言語之中,很有些向往之意,可見他雖然追随的是道家的煉丹之術,但是對佛門玄學也并不排斥。

這倒也有些道法自然、融會貫通那意思了。

袁春算了算時間,這位敬大爺應該幾年之後還要跟那位身體病弱的胡氏夫人再生一個女兒,就是惜春,可見還是個塵緣未盡的。

只是那胡氏夫人身體太弱,生下惜春之後很快就去世了,也是一大憾事。

賈敬從此愈發消極厭世,直接就住在了玄真觀不回來。

寧國府就徹底成了賈珍的天下。這位珍大爺沒有了父母約束,愈發胡來。尤氏作為他的繼室夫人又只知道一味順着他,這兩口子也愈發沒有心思關心惜春這個跟他們年紀相差過于懸殊的胞妹了。

這從而也導致惜春自幼沒有父母愛惜、兄嫂管照,雖然有賈母把她接到自己房裏親自照管,但到底也算是個“寄人籬下”,終究還是弄成了個冷心冷情的性子,出家了事。

袁春有心也想順手改變一下這個結局,幹脆也就借此機會跟這位敬大老爺探讨一番道法佛理。

怎麽說呢,不管是佛家還是道家,真正參悟的透的高人,都是殊途同歸,倒也不必執着于入世、出世,關鍵還是在于“本心”。

現在這位敬大爺似乎還是處在對道法的向往和追尋階段,并沒有進入那種對煉丹藥、長生不老之類的東西深深沉迷、無法自拔的程度,可見還是浸淫不深。

若是不然,也不會對佛家的事兒還這麽關注了。

這倒是正好給了袁春一個機會,以這隐梅庵的事作為引子,大談了一番她對佛、道的理解。

當然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基本上是系統聽了都不忍直視的程度。

但是吧,賈敬卻是聽了進去。

這除了是因為袁春這套歪理從來沒有人說過,讓賈敬覺得新奇神秘之外,其實也跟他的經歷有關。

賈敬的童年是在他爹賈代化的棍棒之下度過的。

連隔壁榮國府的下人們都知道,他爹賈代化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什麽兒子,簡直是審賊”。

而且他論排行也是老二,上頭還有個嫡親大哥賈敷。聽說是八\\九歲上病死了,但是也有傳言說是被打得太厲害所以才會早亡的。

賈敬在這種家庭長大,心裏陰影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大。他對自己的兒子賈珍那麽放任自流,說不定也是出于這種逆反心理。

明明讀書很厲害,卻竟然無比痛恨讀書,這顯然不是一般的心理創傷了。

後來他雖然中了進士,但是也無意當官,反倒是對道家那種追求自由、道法自然的觀點十分贊同,也身體力行到玄真觀修行,說不定也是為了治愈童年。

不過這麽多年下來,似乎也并沒有什麽效果。

沒想到,今日偶然回家,跟隔壁西府裏的大侄女兒閑聊幾句,竟有了不小的突破。

他當即來了興致,不免又跟袁春說了不少掏心窩子的話,竟似把她當成一個忘年之交、修行的同好了。

起先他還感覺袁春小小年紀,又是女眷,能懂什麽大道理,所以态度上多少還有些輕慢之意。

結果沒有想到,稍微聊了幾句之後,他立刻就為袁春言辭間的玄妙真理所傾倒。

他雖然性格孤僻,但卻是個性情中人,一旦認同了某個人,那是真的會推心置腹,引為知己。

哪怕對方不過是個小姑娘,還是他的晚輩,也并不例外。

于是,這個接風宴兼送行宴,倒是成了賈敬跟袁春他們爺倆探讨佛學道法的學術座談會了。

賈敬心中高興,不但素齋吃了不少,果子汁兒也沒少喝。袁春倒是吃的不多,不過她這次過來赴宴,原本也不是為了吃飯就是。

果然還是順便給這位敬大爺灌點兒人生雞湯,對他的家庭産生點兒正面影響更重要。

事實證明,袁春這頓忽悠效果十分顯著。賈敬一尋思,是這麽個道理,當即就決定重新回到寧國府,投入萬丈紅塵,看看世間百态,來參透更深層的道法。

胡氏雖然久病,但是因着這場合隆重,她也不能不出席。

其實身體不舒服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心病才是更深層的理由——自從賈敬迷戀修道之後,她基本就形同守寡,實在是心力交瘁,郁郁寡歡。這種情況之下,身體能好了才怪呢。

胡氏原本以為賈敬又跟之前很多次一樣,只是回家來看一眼,帶些錢財又回去玄真觀,沒想到他跟袁春說了一會子話,居然就改了主意,準備回家來長住了。

胡氏不免是又悲喜交加,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等到這場家宴結束了半天了她才想起,這既然都是元春的功勞,她這個做堂伯母的也不能不領情。

想到元春這孩子一貫聰明乖巧、才貌都是最出挑兒的,原本也是她極喜歡的小輩兒。卻不料居然被皇家狠心發配到京郊去帶發修行,着實可嘆可憐。

胡氏不免又是一番感慨,當即開了自己的私庫,打發了尤氏給袁春送了好些東西來。

袁春收到了之後,鄭重地道了謝,轉眼就又把這些東西都交給抱琴和鴛鴦,登記造冊、整理入庫。

雖然說她沒有時常查看賬本兒,但是對自己的家財也大概有點兒數。

反正呢,在這京城裏頭,她應該也算是排得上前幾號的小富婆了。

有了這些錢,她簡直可以過着為所欲為的生活。

就差趕緊把皇家這個“搶椅子”游戲對付完了,跟四皇子和平分手,就可以過上她夢想中的生活了。

這麽一想,連要去京郊那個什麽勞什子的華香山開荒都不覺得是什麽苦差事了。

何況交通也不算太不便利,什麽時候想家來,坐個馬車回家看看就完事兒。

袁春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又像模像樣地請賈敬占蔔了一卦,得了個三日後的“良辰吉日”,宜出行,這才将出發的時間徹底定了下來。

為了表示對這件事兒的重視,她還專門寫了個折子給皇帝。

這種面子上的事兒,她一向都做得完美無缺。除了本身的習慣之外,在揚州行宮的那大半年裏,跟着四皇子朝夕相對、同起同坐,也學了他身上不少好習慣。

所以說,室友和鄰居的選擇,實在重要。

希望賈敬這次回家,能夠對紅塵中美好的事物有個更好的認識,別總想着出家煉丹什麽的了。

對于胡氏夫人和還沒出生的惜春來說,這絕對是天大的好事兒。

她這個做堂侄女和堂姐的,也只能幫她們到這裏了。

家裏的事兒處理完了之後,袁春就等着去華香山了。

這中間,宮裏頭倒是風平浪靜。除了袁春遞折子進去彙報進山的日子那天,宮裏頭派了個公公來給她回話,又送了點兒東西裝樣子外,再沒有什麽其他的反應。

太子也好,八皇子也罷,兩邊兒的人馬都沒有人輕舉妄動。

四皇子那邊兒也沒有什麽音信。

聽說是一直被留在宮裏沒有回來,連工部的差事都沒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袁春便也就不再過多關注宮裏的情況,只安心準備進山的事宜。

到了正日子,她也十分鄭重地拜別了父母長輩,準時出門。

賈母和王夫人自然是依依不舍,就連賈敏也十分放心不下她,賈政也從工部告了假來送。甚至連剛回家來幾天的賈敬都來了。

胡氏病病歪歪地披着披風,被邢夫人和尤氏一左一右攙扶着,也趕來送行。雖然看着虛弱,但是臉色卻紅潤了不少。看起來只要賈敬肯回家,她的病就好了一大截兒。

袁春一一拜謝了,這才等車啓程。

沒想到才出了城門,就聽外頭有人道:“元主子請留步。”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今天争取再搞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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