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抹香
第104章 104 一抹香
讓袁春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這次入宮,居然見證了一個非常重大的歷史時刻——萬衆矚目的皇位更替,就在她眼前發生了。
不管是原著還是現實裏頭都很是轟轟烈烈的這一場奪嫡大戰,在這個世界裏居然會以如此簡單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因為過于簡單,甚至都讓袁春感覺有了幾分敷衍的氣息。
就這?
就這?
直到見到四皇子在皇帝的病榻前即位,袁春還久久沒有回過神來。感覺一切都像是在夢中一般,透着股子詭異。
一切還得從她接到旨意入宮觐見的時候說起。
考慮到這個時間又是快要過年了,袁春原本以為這次觐見也就是跟去年一樣,是皇帝尋個由頭要她這個“戴罪反省”的家眷回宮随便唠唠家常,最多順便問她幾句華香山建設的事兒的。
誰知道一進宮門,她就感覺氣氛不對。等到進到了皇帝所在的乾泰宮,這感覺就愈發明顯。
袁春原本就在繼皇後的宮裏頭當了一兩年的差,後來也經常出入乾泰宮和禦書房伺候,故此這兩宮裏頭那些服侍的宮人們,袁春也基本都混了個臉熟。
除了那些麻木機械的老宮人,日常當值的宮人中有好幾個年紀不大的,跟袁春算是關系不錯,尋常見了也會點頭微笑打個招呼那種。
但是很奇怪的是,這次她入宮,這些人就跟失憶了似得,對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完全跟陌生人一樣。
袁春心中暗覺詫異,但也保持着鎮靜,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什麽大驚小怪。
如果說她這兩年在宮裏頭當差,學到了什麽重要的能力的話,這種審時度勢、喜怒不形于色的鎮定算是其中之一。
這個能力讓袁春平安度過了這兩年在宮裏頭當差的歲月,也必将繼續讓她平安無事地度過這輩子剩下的時光。
所以,她一開始也真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是照舊用平常心來的。
負責傳旨引路的照舊是皇帝身邊兒那位大伴餘福海。
他原本是個一臉和氣、白胖面皮的中年太監,日常總是笑嘻嘻地,很容易就讓人放松警惕,當他是個容易相處的好朋友。
今日不知怎麽,他那一張面團似得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反倒是滿臉肅穆,一看就知道,必定是宮中有什麽大事兒發生了。
而且不是什麽好事兒。
剎那之間袁春心中掠過無數猜想,但是一時間卻并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正解。
等到她跨進皇帝寝殿的大門,看清楚龍床旁站着的人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竟然已經是到了這個時候。
那龍床旁邊兒站着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幾位年紀不小的重臣都赫然在列,每個人都是一臉凝重,有幾位臉上甚至還隐約有淚痕。
這幾位重臣不管哪位的分量都不輕尋常只有在皇帝立遺诏的時候才會有這麽大的陣仗,而現在,顯然就是了。
更加準确的說是,遺诏應該都已經立完了。
因着那些重臣們已經開始退場——他們當然不是自己要走,是皇帝要他們退下了。
看這樣子,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皇帝雖然還沒咽氣,但也基本上就等着發送了。
袁春一念未了,皇帝已經看見了她,立刻擡手示意她過去。
說是如此,他的手其實也不過只是略微擡起了一瞬間——長期的病痛,讓他根本就沒有什麽力氣維持這麽一個簡單動作,可見,的确是已經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雖然說,上次見他,的确是感覺他身體已經不太好,但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
看着躺在龍床上,已經明顯瘦脫形的皇帝,袁春忽然有些難過,便将心中的疑惑暫時壓下,乖乖上前,聽候他的吩咐。
皇帝看她如此,似乎很是滿意。只是想要說什麽話,卻已經是力不從心。
繼皇後一直在旁邊守着,見到袁春過來,眼圈兒愈發有些紅,卻還是撐着笑道:“元兒來了?陛下是想問你,華香山的草藥園子如何了?”
袁春便就立刻将華香山的情況簡單介紹了一番,并且還摸出了随身附帶的草藥學院的草圖,展示給皇帝看。
皇帝掙紮着起身,靠在繼皇後身上細細将那圖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便就閉上了眼睛。
一時間衆人都有些驚慌,繼皇後卻擡手示意衆人不必驚慌。
原來皇帝不過只是睡了過去。
然則他現在這樣,就算是睡也睡不安穩。只是閉上眼睛片刻,就又醒了過來,讓人意外的是,這次他的精神卻好了很多。
旁邊服侍的宮人們臉上都露出一種欣喜來,繼皇後和袁春卻都知道,這大抵就是回光返照,時辰不多了。
繼皇後再也忍不住,扶着袁春的手小聲抽泣起來。皇帝卻對此很是淡然,甚至還自己跟自己開了句“人總是要死的、皇帝也不例外”的玩笑。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死了。一時間整個乾泰宮內外一片愁雲慘淡,皇帝卻十分淡定地吩咐衆人不必難過,先把諸位皇子都叫來。
諸位皇子的意思,就是所有皇子。
此前袁春入宮的時候,除了見到龍床前服侍的幾位輔國重臣還有繼皇後并幾個近身服侍慣了的老人外,并沒有見到別人。
不只是太子、八皇子,連四皇子也沒見到。
這其實就已經有些反常了。
畢竟,不管怎麽樣,在這種生命的最後時刻,皇帝肯定是要把皇位傳給誰繼承給說清楚的。
而且肯定要叮囑新的皇位繼承人幾句治理江山的秘籍——所以說,怎麽會一個兒子都不叫來呢?
倒是把重臣和繼皇後留下來了。
看他對繼皇後的态度,倒似乎是在臨終前終于袒露了心跡,便就是沒有真心愛過繼皇後,那也是真心敬重她的。
有這一點,對于一向冷靜理智的繼皇後來說,也已經夠了。
袁春到場的時候,托孤的劇情已經走完。
所以說,他們到底說了什麽,袁春根本就不知道。
而皇帝經過短暫的小憩之後,再度醒來,已經像是終于卸下重擔的旅人,歪倒在繼皇後的懷中,開始交代最後的身後事。
這次就是家事了。
既然是家事,那兒子們還是得叫過來。
反正還沒過門的兒媳婦也叫來了不是。
大約是已經到了這個時候,皇帝一改往日的陰陽怪氣,整個人看着和善了不少。
在等待皇子們趕過來的間隙,他甚至還十分有興致地用三言兩語簡單給袁春介紹了一番目前的狀況。
繼而笑道:“你這丫頭,上回還真是敢說,居然直接跟朕了說那麽一句話——若是朕再脾氣差些,就沖着那句話誅你九族也是可以了。”
袁春照舊表現得不卑不亢:“臣女敢言,是因為知道陛下乃是明君。”
這就說明,只有昏君才會亂殺人,皇帝不能殺人,否則就是昏君——簡單的小話術,非常容易看穿,但是袁春知道皇帝肯定不會跟她計較。
就如同,她當時就知道,就算說破了真相,也不會惹來殺身之禍一樣。
這位皇帝陛下,雖然并不是真實世界的康師傅,但是至少也不是個純粹的昏君。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幹就是了。
其實袁春說那句話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想賭一賭,皇帝是不是真的準備執迷不悟,懸而不決,把自己跟兒子們通通逼瘋。
她說得那句話,說起來也十分簡單。
“陛下想做武姜乎?”
這其實是引用《左傳》裏的一句“鄭伯克段于鄢”。
這個講述兄弟因為母親武姜偏心為了皇位反目成仇、終于以一方死亡告終的兄弟之戰的故事,雖然是史說,但可以說是現在皇子們奪嫡大戰最真實的寫照了。
而這,與皇帝的優柔寡斷分不開。
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卻無能為力,沒辦法做決定,所以才一直拖着而已。其偏疼太子的做法,跟那位武姜皇後愛小兒子類似。都是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執着于一個不合适的皇位繼承人人選,最後搞得兄弟阋牆,血流成河。
而上次袁春離宮之前,跟皇帝說了這麽一句話之後,正如當頭棒喝,讓他直接就清醒了過來。
拖是沒有用的,何況他身子骨是每況愈下,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少不得把一切都趕緊提上日程了。
結果證明,也幸好他做了這個決定。
過了不到一個月,他的舊疾發作,就開始了卧床不起的漫長養病生涯。
這期間,太子和八皇子兩派鬥得你死我活,無形中也加快了皇帝的病程——他原本的确不會這麽早死的,奈何兒子們不争氣,鬥得烏眼雞似得,真是直接要把他們的老子給氣死了。
若是皇帝還沒生病,太子和八皇子還要收斂點兒,他這一病倒是成了一塊試金石了。
太子和八皇子鬧騰得越厲害,越顯出四皇子的安靜省事兒來。
自從進宮侍疾的請求被駁回了之後,這位四殿下除了每日到工部點卯,認真當差外,直接就把自己關在家裏,焚香習字,安靜低調,真是什麽事兒都不惹。
這當然只是表面現象。
實際上,每當入夜,就有人将一堆奏折空投到四皇子的書房,他熬夜點燈、焚香靜心習的那些“字”,其實都是草拟的奏折回複。
于是,在太子和八皇子忙着搞死對方的時候,四皇子在工部當差,在太子和八皇子躺在各自的床榻上想着怎麽能夠搞死對方的時候,四皇子在熬夜批奏折……
這麽大半年下來,四皇子的能力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皇帝雖然病着,但是其實什麽事兒也都沒有耽誤。
而且,這個時候,就顯示出來他之前借故貶斥了袁春,讓四皇子失去了這個準側妃明面兒上的幫助的用意了。
明面兒上,袁春是因為亂說話被貶斥,但是其實代表了皇帝要收回原本要給四皇子的賈家和他們家背後一幹世家大族的勢力。
這對太子和八皇子來說,可是件大好事兒。
剛開始,他們自然是不信的。
結果發現,袁春真的在華香山開荒種起了草藥,而且清心寡欲、衣着樸素,基本上相當于出家修行,倒也不得不信了。
且不說哪個正直青春少艾的小姑娘肯留在荒山野嶺,甚至還要開荒種田。單說皇帝下旨,非召不可宮,就已經基本上是絕了她嫁入皇家的可能了。
可惜,是這丫頭惹了皇帝不高興,雖然老四也因此被連累,但是這丫頭這條線,從此也是廢了。
太子和八皇子兩人深覺可惜之餘,也就暫時放下了袁春這邊兒——要拉攏的人那麽多,要準備的事兒也那麽多,怎麽有時間在這種已經是棄子的丫頭身上浪費時間。
也就只有老四那個大冤種才會執迷不悟,聽說因為請求讓賈氏回宮,老四也被父皇狠狠教訓了一頓,罰他在家思過,逢初一十五入宮跪拜祖宗……這可以說是十分嚴厲的處罰了。
因為實在是太丢臉了。
太子和八皇子看着四皇子的表情都帶着些隐約的同情,覺得這老四真是腦子不好,為了一個女人,至于如此嗎?
不就是個女人,雖然說長得的确不錯,家世也好,但也得父皇喜歡才行。遇到那種稍微讀了一點兒書就敢在皇帝面前胡言亂語的,沒有當場斬立決都算是皇帝仁慈了。
聽說還用了《左傳》……
那是可以随便說的嗎?
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才會想到在老虎嘴上拔胡須。
太子和八皇子一邊兒唏噓,一邊兒感嘆四皇子和袁春都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做出這種事兒來。
不過他們心中對此還是樂見其成的,甚至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就是這副嘴臉和做派,讓老皇帝愈發失望。
果然賈家的丫頭說得沒錯,是他太過于優柔寡斷,才讓這幾個狗東西有了狼子野心。
好在老四果真是個好的,也不枉費自己替他鋪了這麽久的路。
皇帝在一種十分微妙的情緒之中,漸漸接受了四皇子作為他的繼承人這件事。
而且他還十分貼心地在自己大限将至的時候,把袁春召了回來——非召不得回宮,雖然說基本上是判了袁春流放,但是聖旨是他下的,他當然也可以随時收回。
這賈家的丫頭又太能幹,原本讓她去華香山建那草藥園子只是個借口,沒想到她還真幹了起來。
不但親自下場修建園子,還弄了一群人幫忙,小丫頭,認識的人倒還多,裏頭倒是有一半兒都是他的重臣……
沒想到,這小丫頭看着年紀不大,卻是個老成的,說話做事,一板一眼,十分老到,很快就把那園子建了個七七八八。
眼看着過了年就要完工,老皇帝心中歡喜,卻也知道,自己看不到這園子完工那天了。
這應該是他的最後一個冬天,若是運氣好,還能撐到過年,若是不行,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兒了。
他等不到了。
好在,老四還可以。
他當時把他們倆分開了,現在再讓他們重新在一起便是。
八皇子第一個趕到,皇帝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就讓他在旁邊兒站着等。
太子緊跟着趕過來,皇帝略微柔和了些眼神,卻也并沒有賜座,依然讓他站着等。
十二皇子等其他幾個小的也陸陸續續到了,只有四皇子,一直沒有到。
正當太子等幾個人按捺不住,準備借此機會再踩四皇子幾腳、參他一個“不孝”的罪名,四皇子終于到了。
這位四殿下姍姍來遲,卻不是空着手來的。
他帶着一盒子藥材,身後還跟着張友士,很明顯是還沒有放棄治療的意思。
皇帝這次倒是露出了些笑意,不過他對于看病的事兒卻并不怎麽熱衷。
但是四皇子的心意,他也并沒有拒絕。只是張友士上前診斷一番之後,還是沉默着跪下的時候,大家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皇子當然也立刻跟着跪下了。皇帝十分好脾氣,揮了揮手讓張友士退下,讓四皇子起身,确定房中只有他和幾個皇子,還有繼皇後和袁春之後,就開始說正事兒了。
這次還不是他自己說的。
之前的重臣裏頭,有個資歷最老的老太傅沒走。
這個時候,就是由他來代宣聖旨了。
聖旨一出,全員都跪倒在地,只是聽到那聖旨的內容之後,有不少人,是真的就有點兒站不起來了。
首當其沖的當然就是太子。
他直接被撸掉了太子的位置,封了一個安樂親王——這是幾個意思?讓他以後就顧着好好玩兒就行了?
而且封地遠在蜀地,雖然有天府之國的美譽,但是山高皇帝遠,基本上跟流放也差不多了。
跟他同病相憐的,就是八皇子了。他是個安平郡王。也就是讓他安靜平安,別惹事的意思。封地遠在廣西,也是蠻夷之地,雖然物質也不算太匮乏,但是比蜀地和廣東都差了一截兒。
其他皇子也各有封賞,唯有“皇四子人品貴重,可堪大任”、“傳皇位于皇四子”,讓人最為震驚。
不過皇子們震驚歸震驚,大局已定,當場謀反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先暫時忍了,以圖後續這樣。
別的人尚且不論,只說太子和八皇子,不是不想暴起,但是整個大殿都被禦林軍圍着,若是他們敢輕舉妄動,可能就會直接被格殺勿論了。
由此,這一場原本該轟轟烈烈、刀光劍影的皇位更疊儀式,就這麽安靜平和地,落下了帷幕。
四皇子即皇帝位,成為了新皇。
而他的那些兄弟、包括太子在內,都成為了失敗者,雖然得了親王或者郡王的封號,但是只要是成年了的,就沒有一個留在了京城之中。
年紀還小的如十二皇子等,倒是還留在宮裏教養,皇帝對四皇子很有信心,知道他必定不會為難這些年幼的弟弟。
太子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痛哭流涕地大喊“父皇”,質問為什麽要如此待他,可以說是十分不甘心了。
不過除了喊幾聲,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其實比起原著和史書裏頭他的下場,他這已經算是很好了。好歹留了命在,也沒有造成大規模的人員傷亡,可以說是非常好的結局了。
當然,對他來說,沒有當上皇帝,就是壞結局。
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兒。
交代完了這些事,皇帝又陷入了困倦之中。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将四皇子的手遞到了袁春的手裏,便就溘然長逝。
袁春心中一凜,顧不上做什麽,就被四皇子拉着跪倒在地。
繼皇後哭得滿臉淚水,哽咽着喊道:“陛下,賓天了。”
一時間,千人一哭,萬民同悲。不算是全然的明君,但也不算是全然的昏君的老皇帝走完了他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二十幾年執政生涯,接下來就是四皇子這個新皇帝的天下了。
雖然說老皇帝臨終的時候做出了撮合袁春和四皇子的努力,但是除了一直牽着手跪拜哭泣了一回之後,他們也沒有什麽單獨相處的時間。
四皇子那裏有一堆事情要忙,袁春到底沒有跟他成婚,所以只能算成普通女眷,要做的事兒倒是有限,不過也就是陪着繼皇後——現在已經是太後略寬一寬心罷了。
大行皇帝的喪事辦得轟轟烈烈,四皇子也的确有些手段,太子和八皇子等人居然也一直沒有鬧出什麽大亂子。
過後袁春才知道,只要他們一鬧,四皇子就派人将他們制住送去關小黑屋——歷代皇子裏因為先皇去世而悲痛欲絕、當場去世殉葬的也不少,四皇子很懂得用這種手腕兒來約束這些不聽話的兄弟們,而且效果不錯。
忙活完了葬禮之後,又是守陵的事兒,這次因着奪嫡大戰沒有鬧騰得太厲害,便也就沒有專門指派哪一位王爺去守陵了。
太後倒是有心想去,少不得又被衆人哭求留下,遷往壽昌宮養老。
這些事兒都處理完,其實也差不多就到了新帝為先帝守制的時間了。
兒子為父親守孝,按制應為三年。但是皇帝家的規矩是以日代月,也就是一個多月就完事兒了。
所以,一個月之後,等先帝的喪事基本塵埃落定,四皇子作為新帝已經臨朝之後,袁春又接到了入宮的宣召。
這一次,應該就是要籌備她們大婚的事兒了。
對此,整個榮國府上下,都十分歡欣鼓舞,覺着按他們家元春與四皇子的情分還有這幾年的辛勞,怎麽也能弄一個貴妃當當。
運氣好的話,皇後說不定也是做得的。
說實話,現在賈珠的科舉事業蒸蒸日上,賈敬也不再癡迷煉丹,賈家其實也沒有之前那麽不堪,還算是家世不錯,做一個皇後,也不是不可能。
從袁春接到太後傳召她入宮的懿旨開始,賈家上下都十分激動,但是只有袁春心如止水。
甚至還有點兒煩躁。
因着她此去,是要請太後和新帝履行契約的——她跟四皇子,哦,現在已經是新帝陛下的婚約,原本就是場交易。
現在塵埃落定,也該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有些忐忑,總覺得,這事兒很難成功的樣子。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十分準确。
等她到了壽昌宮,果然見到皇帝跟太後都在,昔日的四皇子成為了皇帝,繼皇後成為了太後,但是她卻依然是榮國府的嫡姑娘。
一切都好像變了,一切又好像都沒變。
太後親切地叫她過去,皇帝看她的眼神也直白而熱烈。然後她就鄭重跪倒,提出了她的訴求。
然後,皇帝就生氣了。
相處數年來,她從未見過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見到他氣到說不出話來,最後拂袖而去,袁春心中也有些沒底,但是她卻并不想服軟——如果說因此而被遷怒,那也只能說她賭輸了,看錯了人。
但她感覺,應該不至于此。
果然,皇帝雖然生氣,但是也沒有處罰她。倒是太後,嘆息着勸了她幾句,見勸不動,也就罷了。
五公主倒是很高興,她的四哥繼承了皇位,答應她不必去蒙古和親。若是那蒙古王子執意要娶她,就得自己到京城來。
身為太後唯一的女兒,總是要有些特權的。這也說明,繼皇後當時走的這一步,的确很妙,如今也算是如願以償,可喜可賀。
跟太後客套了幾句,乾泰宮那邊兒還是沒有消息過來。袁春只能起身準備告辭回家。
沒想到,還沒出宮門兒,周福全就來了。
因着四皇子繼位,他這個貼身小太監也水漲船高,繼承了之前餘福海的位置,成為了周大總管。
不過見到袁春,他依然還像是之前那樣,稱呼她“元主子”。
只是這次,他看上去很難過,因着他顯然也聽說了,袁春并不想入宮陪着他們家爺——現在,得改成“萬歲爺”了。
袁春見到他,就知道皇帝那兒的事兒還沒完,少不得就得跟着這位新晉的周大總管走一趟,也算是跟這位新出爐的皇帝陛下,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袁春進入到乾泰宮的時候,天空恰好飄起了細雪。
她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走進殿裏。
大殿之中,新帝背對着她站立,黃袍加身,果然氣派。轉身看過來的時候,跟昔日木頭似得少年,也大不相同。
明明是同樣的眉眼,居然因着身份地位的變化,而有了不同的韻味,這也是件奇事。
注意到袁春在看他,新帝忽然笑了。
他定定看着袁春,忽然開口問道:“好看嗎?”
袁春嘆息:“陛下龍章鳳質,自然好看。”
他笑得愈發愉悅:“既然如此,來了,便不要走了。”
他這是?
袁春大驚。
正想着不會他要上演什麽可怕的戲碼的時候,他卻忽然不笑了。
雖然如此,卻反倒上前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事實證明,男女體力差異的确明顯,袁春居然完全掙脫不得,好在她稍作嘗試之後,便也就不再掙紮,只嘆息道:“陛下何苦如此。”
對于聰明人,話說到這裏已經足夠。
袁春本以為這種明晃晃的拒絕,會讓他着惱,就如同之前在太後宮中那樣。但是沒想到的是,他并沒有。
他只是嘆息道:“你不信我。”
他甚至沒有用“朕”,就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不見外。
袁春也索性明說了:“是。”
她當然不信他,她要的感情可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否則還不如沒有。
但是這個要求,在這世界普通男子身上已經是奢望,更加不要說是在皇帝身上了。
這麽幾千年的文明史,成百上千的皇帝裏,真正跟皇後一夫一妻白頭到老的有幾人。
她可不敢賭這個可能。
她也相信,他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不懂。
一念未了。皇帝卻又已經發話。他照舊還是笑着,問出了一句:“我想同你打個賭?你敢不敢應?”
袁春有心想說不敢,但也知道,一味拒絕,恐怕當真會惹惱了這位帝王。她畢竟不是獨身一人,身後還有整個榮國府,還有那麽多人,她不敢賭。
也罷,賭一次就賭一次,大不了走第二個方案,失寵棄妃,也不錯。
反正這位皇帝陛下,年輕英俊,她不虧。
袁春低頭想了一回,終于點頭同意。才點了頭,便見到面前的少年皇帝臉上綻放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哪怕是石頭心腸,也要當場化了。
被抱在懷裏的時候,袁春還在迷迷糊糊地想,這波,真的不虧。
至于以後,管他呢。
反正,過不下去,就離呗。活人還能拿那啥憋死不成?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過,就是一生。
成為皇後,甚至是成為太後,跟着身體健碩的太上皇一起游山玩水的時候,每當回憶起這天的這個“賭局論”對話,袁春都不免感嘆,她怎麽就瞎了眼,把條真龍,當成了蟲了呢?
別問,問就是,真香。
史記,帝年弱冠而登基,冊立榮國公賈珠之胞妹賈氏為後,生二子一女,感情甚篤,終身無二妃。年五十禪皇位于皇長子,與太後共游山水三十載,終老于江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陪魚魚到這裏,正文到這裏就完結啦。
昨天熬夜到一點多寫完,還挺真情實感了一回,笑,晚點再寫一個好玩的番外,這本書就徹底結束啦。
這本寫元春算是偶然間的靈感,沒想到還是寫了這麽長,也算是完成了最初的設想啦。
再次感謝陪伴魚魚到這裏的親們,沒有你們可能這本寫幾萬字就完結躺列啦。
下半年應該還要開一本紅樓,喜歡這個題材的小夥伴們可以點擊進入魚魚專欄收藏一下預收《紅樓之富甲天下》,蟠哥兒視角爽文。會好好構思打磨存稿再開的,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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