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明知身殘偏孤行

明知身殘偏孤行

六界設在魔界的比試約是月餘為期,每日比試不足十場,月餘日裏何人笑到最後,便是贏家,上一屆贏者便是那仙陵山派的柏衡聿,可惜英年早逝。

至于在比試前後的日子中,有誰中途在背地裏被殺害,魔界并不管。

熙熙攘攘的幾界百姓聚在魔王宮的大殿前,放眼望去,人群泱泱,成雙成群站在梯高兀處。

梯高兀是魔大王施術法幻出來的凸起地,為的是百姓能看清比試臺局勢,不必踮腳。

參賽的人是提前報名來的,風琮剛剛好是在第二十天,只因前二十天都是一輪比試,他卡着最後一日上場,今日的比試他和姜箋正站在最後一排,也就是最高兀,雙手環着,看臺上二人先禮後兵。

第一輪上場比試的二人,姜箋一個都不認識,看着裝,是魔界女修和海棠仙島男修,最終魔界女修獲勝。

風琮話語一擊斃命,“海棠仙島的修士,并不适合在修仙界以外之地跟人比試。”

單輪術法,海棠仙島的修士不弱,可海棠仙島是百年難遇的仙島,無論是氣溫還是空氣都上乘,修士修習,順風順水,普天之下,無處可比,修仙界其他地方勉勉強強,可在修仙界以外的他五界,明顯不占優。

上場之際,便是戰敗倒計時。

“早在多年前,仙陵山一派,想過吞并海棠仙島,據為己有,可海棠仙島自打修仙界在,它便在,獨特的結界,讓外人攻不進去,仙陵一派便打消念頭了。”

“是福也是禍。”姜箋聲音在小,身前不過縫隙距,也被人聽了去。

“自古福禍相依,海棠仙島今日怕是要折損不少修士,六界比試想來是不顧戰敗者死活的。”她身前有位衣着樸素的,聽對海棠仙島的一番言辭,應當是修仙界百姓。

而且認識她和風琮。

姜箋歪了一下腦袋,嘴角勾笑問道:“這位大哥誰會笑到最後。”

風琮不會輸,她知道,可她也想知道在百姓心中的誰是否能笑着走到最後。

“我看好仙陵派。”他不假思索道,這人确是修仙界百姓,熟絡海棠仙島的傳聞,悉知風花派風公子在散山比試上一舉成名,後得四派争搶,最後自立門戶,他從未站過隊,可在心中一直有個答案,便是仙陵山派。

仙陵一派在修仙界好事做盡,離他最近的,便是那次狂風暴雪,仙陵掌門親率首席大弟子喬卿禾一同止雪,還了修仙界平靜日子,這是功德無量,上蒼自當保佑。

風琮在剛說話之人背後輕嗤一笑,反諷:“仙陵山确實幫修仙界做了不少事,這位大哥言之有理。”

仙陵山為民做過一件好事嗎?

并沒有。

可仙陵山卻能游刃有餘的将功德無量之功攬到自個身上,可見不同尋常。

到底修仙界百姓并未讀過多許書卷,沒聽懂風琮話中嘲諷,笑呵呵接着看比試臺,這會兒第二輪比試已開場。

有道是天底下不缺和風琮想法一致者,與其從第一日就一路高亢,不如在最後一日迎難而上,以至于姜箋和風琮悄然離場後,也有不少後期比試者離去,養精蓄銳。

**

日暮時分,魔界照常魔氣升起,仿佛在這一刻魔界褪去鮮麗華裝,露出本來面目。

唯有一處,依舊光鮮,日夜既白,長夜如晝。

遠看有重影的山巒在近處時,高不可攀,劃破綿雲,直沖雲霄,滿山翠玉,不聽鳥鳴。

風琮隐約有種不好預感,昏沉沉的魔界裏,居然還藏有這般仙霧缭繞處,莫不是古怪地?不由蹙眉道:“這又是哪裏?”這地方獨特的不像在魔界中,可他轉身朝後看,不遠之地魔氣攏着,迷霧重重,又很确認他和阿箋是在魔界裏。

“明知山。”從比試臺走出,姜箋并未和風琮回黑白客棧,她想來見見這六界中最純萃的仙人,明知仙人。

風琮不明所以,“明知山?”他聽過,聽阿箋說過,倒是未聽修仙界百姓閑談過。

明知山上有明知,明知身殘偏孤行。

當時他還跟阿箋論那句,‘明知身殘偏孤行。’為何這位明知仙人,明明知曉所做之事會損害自身,依舊我行我素。

阿箋給他的回答是,‘若是她,也沒明知仙人做得好。’他至今不理解為何阿箋會用自己喻之。

就是不知,阿箋突而帶他來明知山何意。

明知山并沒有臺階可上,姜箋便帶着他用術法飛行,一路到山頂,入二人眼底的是一處四時院,無門無遮擋,院中景被二人一覽無遺。

院裏四角分別栽種着四顆普通樹植,順着前左後左,後右前右的方向,依次是剛長嫩芽、綠葉青密、金黃秋實、和枯木橫枝的樹,院中間除了一條蜿蜒的小徑,剩餘之地遍地食材,甚至這裏的果實都是長在地裏,并非樹上。

姜箋此前以神君身份來過此,與六界而言,這裏住着一位女子不是秘談,不過世人新鮮事天天有,不過多久,也便不被人提及,畢竟這位女子誰也威脅不到。

那時她也是好奇,身處魔界之中,卻不染魔障,脫俗凡塵者,為何會獨獨選此長居。

直到她飛升後,在神書上看到對明知仙人的記載:

明知山上有明知,明知身殘偏孤行。

很久前,這座仙山上住着明知仙人,和她的丈夫雲清,确切來講,是雲清在某日深夜下山途中撿到了明知仙人,看其悲憐,問其雙親,少時的明知只管搖頭,于是年少的她被帶回這座山上。

少時明知失去雙親,屋舍被霸占,不過五歲,雙親在修仙界那處每日必死人之地,見怪不怪,可惜只剩下年幼的明知,跟着雲清回來後,她便時時刻刻都在讨好,生怕下一秒她又變回了那個孤苦無依的孤兒。

可雲清帶她回來的目的,并非是缺人照拂,只是見她無父無母,讓他想到自己,從出生便沒見過雙親一眼,只得安慰自己是天地所化,無需旁人照拂。

而他所做之事極其危險,命活不長,他存私心想後繼有人,這樣日月蹉跎,方能有很多正常人,于是悉數教給當時只有六歲不到的晏明知。

漸漸,他喜歡上了這個被他帶回來的明知,她會一遍遍告訴他,他有她,有家去,有人陪。

第一次,他後悔把自己所背負之事教給明知,可是為時晚矣,他次次否認她的努力,換來的卻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堅定。

直到他死,她掌管了他所行之事,替了他。

“誰在外面?”沒有隔牆阻擋,院中那間屋子,能清楚聽到外頭有人說話。

‘噠噠噠’風琮還沒見到屋裏傳話之人,就先聽到了一陣跟木棍敲地聲音無二之聲,直到他見到屋裏的女子後,才真的明白‘明知仙人’四字。

一襲孝衣,鬓後簪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彎曲放在腹前,頭微微側向一遍,聆聽院外之音未果,她又重複一遍“誰在外面?”

這女子一出屋門,便讓四時院中橙黃綠時全都黯然無光,盡管院裏數木浸在陽光下,屋檐下女子腳步止在陰處。

一位仙人,不屑仙界地位,不在六界宣揚,知曉她是仙人的,不過他和阿箋。

“修仙界,風花鋪,姜箋。”

“修仙界,風花鋪,風琮。”

很巧,這二人晏明知從未聽聞過,她偶爾下山,也只在深夜下山在五界走走,幾乎也碰不到什麽人,甚至她傳得了雲清那身可穿梭五界的術法,使她深夜想去哪界便去。

從始至終,她也就下過幾次山。

有一次,在雲清死後,她獨自在深夜回了趟修仙界,那處她當年被撿之地,那會兒她尚且還能湊合看不見,卻怎麽也看不見那個小女孩和雲清。

相較于後者,她感知得出前者那位叫姜箋的姑娘周身的靈氣,不是凡人,不似仙界人,是神域中人,只不過比上次來時,多了副軀殼而已。

那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轉頭來飽受門派被滅罵名的姑娘。

一位只十六歲的姑娘。

“進來吧。”晏明知未往外走,而是在确認姜箋身份後,把二人請到屋裏。

屋內布置簡潔,物什齊全,清風穿過,風鈴聲悉數響起,是寄托更是她每日所做之事。

姜箋掃了眼房梁上挂着的風鈴,思緒萬千,透明的風鈴裏,芯所搖非常,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這才不是簡單的風鈴。

“何事找我?”晏明知開門見山道,她沒倒出姜姑娘的身份,是神和人畢竟有別,即便是親近之人,也不可透露半點,人那顆七竅玲珑心最容易鬼迷心竅,也容易對位高之人起殺心。

可姜姑娘身旁的這位,她竟也沒感知到到底是人還是人。

不像是六界之人,卻是人,倒是奇怪。

姜箋上次來,雖未和明知仙人說話,可也不難發現,明知仙人身份遠超神域中人,不過是自甘留在此,與君相伴。

“晚輩想知之事,事關雲清仙人,您會想說嗎?”姜箋把那個花形茶盞放下,先問了個問題,事關個人心事,若明知仙人不願,她倒不得唐突。

屋內風鈴脆不止,郎風上口,風琮卻覺頭頂一直泛涼,不知涼從何來,滿屋不靜,卻靜地令他都能聽到自己心跳聲。

前輩,晚輩,這位明知仙人,究竟是何等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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