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第 47 章
衆人怎麽也想不到作為渝長遠老對頭的陸定疆會在這時候伸以援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 陸定疆這個定北王爺是公認的“包藏禍心”,文以淵是有名的“忠心耿耿”,誰想到時移世易, 如今居然正正好反過來了。
陸老王爺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文以淵見狀不對,立刻想要撤退, 怎料出宮的所有路都被渝也手底下的人馬圍堵得水洩不通。
盛京城內的京郊駐軍終于從火光連天中将全城百姓盡數疏散,在渝也的信號彈中也正往皇宮的方向包抄而來。
周圍風聲鶴唳。
文以淵正要調轉方向, 喉嚨處突然被一把長槍抵住。
他分明看到渝也明明身上有那麽幾道傷, 看着是挺吓人的, 但是他看不出傷情, 也不知道他到底傷得重不重, 他想奮力一搏又怕他真動手。
“你……你敢殺我?!”
渝也看出他的想法, 只冷冷道道, “別動!刀劍無眼!”
……看來, 他是真的敢。
文以淵看出這點, 不再動彈。
叛軍看到有援軍前來護駕已經是慌亂無主,再看渝也已經控制住他們的首領,更是軍心渙散。定北王的士兵一到,城內叛軍做鳥獸狀四散而逃。
渝家軍們立刻乘勝追擊, 皇城內的場面立刻被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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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寧的心慌亂不已。
她進入城門內看到的散落滿地的弓箭和躍躍欲試的火苗,心更是像被什麽揪起來。這場景和她夢中的太過相似,她都不敢直視前面被重重身影包圍的人是誰。
但還好,渝也還好好地活着。
他沒有倒在血泊中, 被控制住的是文以淵。
一切都和夢境中相反。
她僵直的身子瞬間放松, 額頭上的碎發都被細汗浸濕。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自己剛剛有多緊張。
目光和渝也對視,他瞬間笑意滿滿, 周身肅殺的氣息立刻消散。其他渝家軍壓着文以淵離開後,他三步并作兩步兩步地來到孟昭寧身邊。
“別怕,我抱你下來。”
漠北的馬都是高大的駿馬,即便她的坐騎已經是陸老王爺選了又選以後的溫順馬匹,但還是高高大大,更顯得她嬌小可愛。
但明明這麽害怕,還是要勇氣滿滿來救他。
“我會自己下來。”說着,她微微擡了擡下巴,還當真是用手一撐,輕輕翻身,縱身一躍便安安穩穩地落到了渝也跟前。
“這麽厲害?”他摸摸她的腦袋,“幾日不見,背着我偷偷學習這麽多東西?既能騎馬還能帶兵打仗,真不錯~”
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就是孟大小姐或許還是不善騎射,都緊張得出汗了。”
她搖搖頭,“不是為這個緊張。”
渝也挑眉,一雙笑眼更是含滿星光,“不是為戰事,莫不是為我?是不是心疼我,怕我真的就死在這兒回不來了?”
“閉嘴!”孟昭寧眉頭一皺,秀氣的臉上顯露出難得的不滿。她當即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準他胡說。
渝也本是想開玩笑逗逗她,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可看她眉目認真,便知道她是當真是不想聽這些話。
他垂眸看了孟昭寧許久,不知道是在沉思什麽,但他忽然輕輕笑了笑,輕輕環住她,“是我讓你擔心了,我說過會平安回來的。”
雖然她不說,但渝也知道她肯定心裏慌亂。他撫着她的發絲,一字一頓,“我會一直陪着你,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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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戰事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叛軍根本不敵陸定疆的人馬,也不敵骁勇善戰的渝家軍。
文以淵被活捉,渝長遠和渝也他們更是一個都不能撼動。本來或許還有機會搏一搏,但陸定疆是個意外。
他居然也站隊了渝家,那文家更是沒有贏的機會。
不出半個時辰,原本氣勢洶洶的叛軍們皆是束手就擒。渝也重回戰場直取幾個準備耍陰招的副将的首級,其餘人見狀,更是不敢再偷襲他。不出幾柱香的功夫,叛軍都乖乖投降。
……
宮內慢慢安靜了下來,原來有二心的臣子這會兒倒是不知道從哪裏聽到風聲,終于是能夠趕來“救駕”了。
原本的兵刃聲被“陛下您可真是讓微臣擔心啊”“臣等救駕來遲!”的聲音替代。
渝也對這些官場之事向來沒興趣,他只覺得乏味,後續的事情他也懶得管。有慕容澤和那些彎彎繞繞的臣子們打太極,足以應付。
當務之急,他最要緊的是帶着孟昭寧回家好好歇歇。她舟車勞頓肯定很累了。
回家後,渝也抱着孟昭寧大睡三天三夜。他躺在床上說是養傷,但是這點皮外傷不至于讓他整日修養。他純粹是想抱着可可愛愛的夫人不動彈,外面的是是非非都不想管。
最近這時節,京城裏常常小雨紛紛。渝也躺在家裏養傷,每日好好修養,任由誰來了都不去上朝。
聽他爹說,文以淵被壓進大牢後的半個月,慕容澤對當時懷有二心的臣子全部處置得幹幹淨淨。情節輕的從輕發落,幫助他通風報信狐假虎威的都株連九族了。
至于文以淵,念在舊情,慕容澤沒有殺他。
他将文家所有人流放南境極寒之地,對于準備幫助文以淵謀反,但是尚沒有來得及趕到盛京城的番邦們斷絕所有交易往來。對于特別拱火的,他已經派出渝也手下的部分副将已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些番邦部落內部如今也不太平了。
這也算是一樁好事。畢竟之前番邦異族想和盛京做生意,面上都是祥和友善。這樣一鬧後,是人是鬼一下子就看清了。
朝中衆臣再次見識了少帝的雷霆手段,大家這回徹底意識到慕容澤不是任由文相或者渝長遠拿捏的人,他是的确有心思善隐忍的少年帝王。畢竟那麽多人圍宮的時候,他沒有只圖自己安逸地逃跑,就沖這一點,足夠讓很多大臣汗顏了。
這樣一來,朝中免不了有人來渝府恭賀渝家父子護駕有功,說來說去都是一套說辭。
盛京城裏的彎彎繞繞纏不住渝也,他近來傷口恢複得差不多了,想着帶着孟昭寧外出去逛逛。
兩人來街面上,小攤小販又重新開張。原本稀稀散散的住戶也都一個個得從城外回到盛京,一切都慢慢變成了最開始的模樣。
只聽得賣包子的鋪子老板還在和周邊的路人繪聲繪色說道,“那天多虧了渝将軍,你們是不知道,我們在前面推着車跑,那群天殺的叛軍在後面放火追!
要不是渝将軍,我們一家老小都要葬身火海了!”
“是呀!是呀!我也是。我們家當時都被燒了,還好渝大将軍派人趕緊把火撲滅了,那群叛軍真是喪盡天良!”
“渝小将軍好像一直在宮裏護駕吧?他們父子倆真厲害,要不是有他們,我看皇城指不定真的要被那什麽丞相掌控了!”
“世子妃好像也很厲害吧,她去漠北找到了陸王爺求助呢………”
渝也拿着糖包,孟昭寧正啃着一個小饅頭,兩人各自啃香氣四溢的食物默默吃着。像是一對尋常小夫妻出門逛街,周圍的聲音也沒有讓他們過多停留腳步。
突然,孟昭寧擡眼看了一眼渝也,恰好撞見了這雙明亮的眼瞳裏。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不說話。
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孟昭寧也笑了笑,輕輕。他手中的糖包,“真甜呀。”
“要是你喜歡,我帶你去漠北吃那裏的大肉包,濃油重醬,特別下飯。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渝也推薦道,“希望你喜歡。”
“自然。”她牽緊了他的手,她能聽懂他的意思,“在盛京城和在漠北于我而言都一樣。畢竟我們兩個都會在一起,對嗎?”
她撓了撓渝也的手心。
渝也輕聲笑笑,看孟昭寧最近流露出對他的信賴漸增,渝也忍不住緊緊攔過她的腰,“自然,即便你以後不想陪着我了,我也不會放手!”
重重的親吻落在她臉上。
周圍時而有路人路過,但那又何妨。她捏住渝也的衣角,踮起腳尖輕輕回吻了他。
渝也最近不去上朝的原因也正是如此。坊間傳言都知道渝家父子護駕有功,後宮中渝馨兒也是聖眷正濃,再加之孟昭寧還有定北王這層關系,即便慕容澤心寬不計較,假以時日肯定也會有不好的言論出現。
他不想渝家再次被卷入是是非非中,也不想姐姐在宮中左右為難,更重要的是他渝也就不是一個适合在盛京城當富貴閑人的人。他并不喜歡彎彎繞繞的同僚關系,更喜歡漠北的自由自在。
可是他喜歡,他更要考慮孟昭寧。她一個小姑娘,漠北的風沙都能把她吹走吧。
“昭寧,功名利祿對我來說并不重要。如今渝家正在風口浪尖,我暫時回到漠北對大家都好。
以後你想住在京城的話,我多回來見你,每次都會給你帶很多好吃的!”渝也握住她的手心,“你可不要忘記我。”
“又在胡說些什麽?”孟昭寧迷惑,“方才還說好了要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的。”
“可是我在京城的時間少。”渝也怕她誤會,道,“或者我接你去漠北小住?你要是願意那自然最好,不願意我常回來……”
“多慮了。”她搖搖頭,“我和你一起去漠北,我知道你的擔心。更何況我外祖父不是還孤孤單單地在那裏嗎?”
她道,“只不過我們要常回家看看父親母親,姐姐在宮裏,他們也會很想念你。”
“好!錯啦,是他們也會很想念我們。”渝也親了親她,“怎麽還是傻乎乎的。”他摸摸她的腦袋。
“嗯!”她笑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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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
渝馨兒被送到宮外修養,她的侍女春枝從孟昭寧那裏拿到解藥後,立刻給她服下。
本來半點起色也沒有,春枝哭的眼淚都幹了,但是連着用了三日,渝馨兒竟然真的慢慢從昏睡中蘇醒。
但是她身體還是太虛弱,即便能恢複神思,體內的餘毒還是未散。
如今宮內正值大換血的時期,慕容澤擔心她回來又受到些紛紛擾擾的事情傷神,便讓她在城外的莊子先小住一段時間再回。渝馨兒倒是難得得到個靜心修養的日子。
這兩日,孟昭寧和渝也時常去探望她,渝長遠和渝夫人更是整日都陪在她身邊。自從她進宮以後,他們一家人甚少有這樣團聚的時光。渝夫人很是珍惜,恨不得睡覺都不離開女兒身邊。
“娘,我想了想,還是有些話要說。如今弟弟和父親立了大功,昭寧對緩和陸王爺和陛下的關系更是有很大助力。
如今看來好是好,但往後只怕盯着我們家的人更是多了。”渝馨兒微微皺眉。她知道朝中那些言官的厲害,不想讓自己的家人也陷入她當時的困境。
“是的,我也有這樣的顧慮。”渝長遠點點頭,他不希望自己一家人卷入這些紛争。
富貴榮華對他而言也就那樣,常年出生入死,他只想自己的家人能夠平安快樂。現在的朝臣知道他們渝家出生入死,再過幾年又是新的一批臣子,那時候渝家要是被再說成擁兵自重,那何必鬧得陛下和渝家難堪。
“弟弟呢你,會不會覺得委屈?”渝馨兒看向渝也,“如今立功,又是盛京城百姓心裏最厲害的救世主,要你這般低調收斂,着實是對你不公。”
渝馨兒知曉慕容澤的品性,他肯定不會做傷害渝家人的事情,他對她的情意大家有目共睹。但是若是往後朝中臣子對渝家有意見,或者是一邊倒地站位,都對渝長遠的君臣關系不利。
既然為人臣子,即便和君主關系再親近,渝長遠也不得不想到這些。
“這有什麽的!”渝也笑笑,“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看重這些。”
他握了握孟昭寧的手,道,“我想陪昭寧回到漠北,陸老王爺年事已高,他找尋昭寧很久了,心裏肯定想和自己的家人多待會兒。但他肯定不可能來京城。”
渝長遠和渝夫人也認同。渝長遠已經聽說很久陸老王爺的事情了,他膝下唯有一女,女兒早逝後就郁郁寡歡。
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外孫女,要讓他眼巴巴地看着孟昭寧在外不回去,他雖然面上不會說什麽,但是只怕心裏難免難受。
“你們倆去陪陪他也好,畢竟他年齡也大了,需要人陪着。”渝長遠囑咐道,“但是漠北不比京城,你去了還是要處處照顧昭寧,莫讓她在那裏受了委屈。”
“知道啦!你們真是偏心,在京城有我娘護着她,在北境有老王爺護着她,你們倒是別只顧着她,倒也關心關心我啊!”渝也佯裝不服氣道。
“哈哈哈哈!”
“你真是,我們還不關心你嗎?”渝夫人笑着道,“還要和自家的夫人吃醋,你有點出息沒有?”
“哈哈哈哈……”
渝家人好久沒有這樣團聚過,一家人就這樣興致很好地聊到了深夜,連向來安靜端莊的孟昭寧都時不時被逗得臉頰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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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慕容澤那邊,他雷霆手段整理了皇宮中的後續事宜。
即便渝也和渝長遠說了很多次不用封賞,這都是臣子份內的事情,但是他還是重賞了渝家父子。
渝長遠被封為柱國公,武将之首,位極人臣。渝也被封為乘風大将軍,往後漠北相關的事宜都交由他統領。
果然封賞一下,就有言官提醒慕容澤,這樣的賞賜會讓朝中所有武将聽命于渝家,不利于社稷穩固,但是慕容澤并沒有理會罷了。
本來還有封賞,但是渝家父子再三拒絕,陳明利害,甚至搬出來“不願讓渝馨兒往後被言官議論”這樣的話,終于是讓慕容澤沒有再下達更惹人眼紅的賞賜。
孟昭寧也被封為榮歸郡主,甚至還被特需可以繼承陸老王爺的爵位。本來陸定疆對于朝中的聖旨都是看就看過了,但這回聖旨傳到他跟前,他很是難得地換了身朝服,恭恭敬敬地接了回聖旨。
他自然是不需要什麽賞賜的,也不是他很想去救駕,但是只要他的昭寧開心,什麽都可以。慕容澤這個封賞真是賜到陸定疆心坎上去了,以至于年後他送到盛京的朝貢都明顯比之前更有誠意。
……
封賞過後的幾個月,渝也準備走馬上任回到漠北了。任由慕容澤怎麽再三挽留他都要回去,孟昭寧跟在他身側,兩人慢慢悠悠地騎着馬往北境出發。
“你什麽時候後出發回京的?也不告訴我?”渝也問道。
“你回京城去不到一天我就動身了。”孟昭寧答道,“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當時只想着快點回去。”
“這麽着急見我,怕我出事?”
她抿了抿嘴,搖搖頭,“不會的,有我在,你不會出事。”
“哈哈哈哈哈哈!”渝也開懷大笑,但想起那時孟昭寧進宮救找他的場面,他收斂了放縱的笑聲,“是的,謝謝昭寧。”
他抱了抱她的腰,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蹭着她的頭發許久,悶聲道,“好開心,還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