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回頭,只見旭堯黑着臉站在我身後看着我
吃一盤麻辣牛肉,真假便知。”
“哦?這行嗎?萬一那個假的也很愛吃怎麽辦?”阜州王擡眉道。
“呵呵,臣既然這樣說,就是有絕對的把握,保證那個假的不能吃辣。”
“不用了,我是假的。”沒想到,鳳服版的“柳聞莺”卻是突然放棄了抵抗,一把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清秀普通的臉來,主動承認了。
“……你可知,你犯的,是足以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麽?”阜州王畢竟是多年為王,其實從一開始石夜霁帶着狼狽版柳聞莺出現時,他就相信眼前這個是假的了,只是他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原因,使得這個女子敢于假冒太子妃,卻又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呵呵,民女孤身一人,沒有九族給王上株。”她自嘲地笑笑道。“我從前是郡主的婢女,喚作碧珠,郡主待我不好,所以我才借機假冒她報複。”
“是這樣麽?太傅。”阜州王轉頭沖石夜霁問道。
石夜霁冷笑:“王上,一個普通的婢女,怎麽會如此精通常人連見都難得一見的易容術?她如何能軟禁郡主不為人知?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代替郡主?”
碧珠瞪大了眼睛看向石夜霁:“你出爾反爾!”
石夜霁看着她冷冷道:“出爾反爾?我有答應過你什麽?看來你除了易容術出神入化之外,其他地方真的是一無是處啊。”說完,又轉過身朝阜州王道:“王上,此人乃是五王子天岚令旗下之人,這一切都是五王子所為!”
“石夜霁!”碧珠大怒,當即就要起身反抗,卻沒一旁的林仙鶴一擡手輕松制住。
“王上,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臣陪同太子和郡主入深山狩獵說起……”
不一會兒,石夜霁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清,途中還請出了當初被五王子商暮岚掉包的二王子派出來的殺手,再加上郡主這個人證從旁佐證,五王子的罪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豈有此理!來人!去把五王子給孤帶上來!”阜州王怒不可遏地吼道。
“王上,恐怕已經來不及了。”石夜霁遺憾地搖搖頭,“在我們救出郡主的同時,五王子自知事跡敗露,已然逃之夭夭了,我們因為要趕回來阻止碧珠假冒郡主成為太子妃,也只得放他離去……”
“那就下通緝令!孤決不允許這逆子逍遙法外,日後成為心頭大患!”
(10)大婚
于是鬧劇“真假郡主”終于收場,碧珠在這之後被關入大牢囚禁終身,五王子潛逃在外,一時半會兒抓不回來,太子妃冊封儀式也不得不延後一月。
夕鸾宮:
商暮陽不爽地瞪着石夜霁道:“老師,這些事情,你先前為什麽不同我說?”
“臣自己能解決的小事,不敢勞煩太子殿下。”石夜霁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完全不打算告訴他自己和林仙鶴為了不打草驚蛇是如何繞過重重陷阱闖過道道關卡把柳聞莺給救出來的。
一旁的林仙鶴聞言撲哧一笑:“我還以為你先前匡我來着,沒想到你還真是這麽想的啊,哇哦~~~太傅大人,你好man好有男子漢氣概哦!”所有難事都交給我,你只要在我的庇護下安心快樂地生活就好,石夜霁的體貼寵愛真是要命地悶騷啊……
沒想到他此言一出,兩人居然齊齊地朝他翻了個白眼異口同聲道:“你給我閉嘴!”
“…………”林仙鶴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做了一個拉上嘴巴的動作乖乖退到一邊。
“太子,如今所有事情都已告一段落,追究過程也無甚意義,您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一個月後,真正的太子妃冊封儀式上吧。”石夜霁淡淡道。
“…………”看着石夜霁冷淡的表情,商暮陽突然明白了,在石夜霁的心裏,他可以是主人,是君王,是愛徒,是兄弟,但絕不會是戀人。他再怎麽無理取鬧都沒有用,既然如此……不如就先順着他好了!嗯!決定了,他要轉變政策!
于是商暮陽一秒鐘收起了所有不爽和憤慨,微笑着點點頭:“你放心,我會的。”
“…………”這下子,倒換成石夜霁半信半疑了——不會吧,怎麽突然這麽懂事了?難道太子也被商暮岚掉包了?
商暮陽沒有理會石夜霁紅果果懷疑的神色,轉頭看向一旁是林仙鶴笑道:“林先生,好久不見了。難得這次連你也出手了啊。”
林仙鶴嘿嘿一笑:“不難得不難得,我就是閑得慌。”
商暮陽:“……既然閑得慌,日後還請林先生多多照拂正陽令下屬。”
“呵呵,”林仙鶴幹笑兩聲敷衍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商暮陽一改往日裏對柳聞莺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很積極耐心地陪着她學習宮中規矩,陪她玩耍胡鬧,陪她用膳散步。
“喂,白癡太子,你怎麽轉性了,突然對我這麽好?”彼時柳聞莺難以置信地問道。
商暮陽笑笑:“你先前因為我被五弟軟禁,吃了那麽多苦,我當然要對你好啊。再說了,雖然我們之間是政治婚姻,終究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多培養些感情,總是好的嘛。”此生,他注定不會給她真心真愛,那麽,也只能在別的方面,盡量對她好,補償她了。
“是哦……”柳聞莺仍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過從那以後,兩人之間的相處的确融洽了很多。
但阜州王卻在這一個月裏,大病了一場,健康狀态每況如下。
“王上正值盛年,身體一向健朗,怎麽會突然大病?”石夜霁皺着眉頭詢問太醫道。
“唉……王上這是憂思成疾啊。”太醫嘆了口氣道,“身病,老臣尚有辦法,可心病,最是難解啊。”
石夜霁何等智慧,只一句“憂思成疾”便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此前二王子謀害太子本就讓王上神傷不已,現在連年僅十三歲的五王子也這樣心機深沉,怎麽不讓人心寒?都說天家無情,但王上自懂事起至今,玩弄權術數十年,渴望的早已不是君臨天下,而是兒女繞膝,縱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心理上終究是會難過的。
“太傅在外面麽?讓他進來吧。”阜州王略帶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寝殿內傳來,石夜霁匆忙別過太醫,入殿跪到他床前,畢恭畢敬道:“臣見過王上。”
“起來吧。”阜州王蒼白着一張臉勉強笑道,“太傅,太子呢?”
“啓禀王上,太子現下正在陪郡主看新嫁衣的款式,一會兒就過來給您請安。”
阜州王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孤總算沒有亂點鴛鴦譜……”然後他揮手示意殿內所有宮人道:“孤有要事要同太傅商量,你們都下去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是,王上。”于是衆宮人乖乖退場,偌大的寝殿內頃刻間便只剩下阜州王和石夜霁兩人。
“王上有什麽事情要吩咐臣嗎?”石夜霁微微疑惑道。
阜州王做了一個深呼吸,而後緩緩道:“太傅,你知道嗎?孤這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孤的王後,太子的生母。她是名将之後,從小在塞外騎馬縱橫草原,性子最是潇灑剛烈,孤見她第一眼,便深深為她所着迷,不顧她熱愛自由的心願,強行将她娶進王宮,害得她終日郁郁寡歡,鮮有笑意,沒想到落到別人眼中,倒成了一個‘賢良淑德’的名號……後來我們有了太子,可是因為皇家‘為防外戚幹政’的規矩,太子不能留在她身邊由她撫養,為此她更是憂慮難過,日日吃齋念佛為太子祈禱平安……七年前她病逝的時候,孤正帶着太子微服體察民間疾苦,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孤很後悔,讓自己最愛的女人,這一生都過得不快樂。”
原來,世人眼中賢良淑德的先王後,還有這樣痛苦抑郁的一面,這些想來太子也是知道的吧,否則上次他也不會說什麽“都說為了我好,可我卻從來不覺得好”了。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王上還請保重龍體,否則王後九泉之下,也會為您擔憂的。”
“過去的事麽……先王子嗣衆多,孤從六歲開始,就不得不防備身邊的每一個人,十六歲的時候終于踏着所有兄弟叔伯的屍體登上王位,如今先後失去了最愛的王後和兩個兒子,想來是我那些兄弟叔伯在底下死不瞑目,要找我報應了吧?”
“王上,何苦讓這些沒有根據的事情煩憂龍體呢?”
“孤是想開了。”阜州王釋然一笑,“等太子同郡主成親後,孤就讓他監國,争取在兩三年內,讓他有足夠的能力掌控整個阜州,然後,孤就将王位傳給他,自此以後隐居山寺,常伴青燈古佛,像王後那樣,安然寧靜渡過餘生。”
石夜霁吃驚地看着阜州王,沉默半晌,終是俯身行禮,而後沉聲道:“臣知道王上心意已決,臣不會勸阻王上,只希望王上能答應臣一個願望。”
阜州王一挑眉:“哦?什麽願望?”
“待太子同郡主成親後,請王上允許臣辭官離去。”
阜州王臉色一沉:“太傅,孤以為,以你的聰明才智,該知道孤屏退旁人同你說這番話是什麽用意。”
“臣感念王上知遇之恩,将教導和輔佐太子的重任交托給臣,但是臣選擇離開,也是為了太子好。”
“這是何意?”阜州王奇怪地問道。
“是何意,恕臣不能說。其實只要能輔佐好太子并且足夠忠心,那個人是不是臣并不重要,不是嗎?王上,正陽令總領林仙鶴,本事并不在臣之下,而且臣可以擔保,他一定也會同臣一般忠心輔佐太子的。”石夜霁微微一笑,巧妙地轉移了重點。
“好吧,”阜州王笑笑,“你既不想說,孤也不逼你,只要太子願意放你這個萬能的太傅走,孤絕不幹涉半步。”
“……如此,多謝王上成全。”商暮陽會放他走才有鬼咧!但石夜霁有自信,只要王上不插手,商暮陽就絕對留不住他!
一個月後,商暮陽和柳聞莺終于正式成婚,德容郡主幾番波折後,終于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晚宴結束的時候,石夜霁好不容易打發了衆多想要鬧新房的官員下屬,獨自将被衆人灌得酩酊大醉的商暮陽送往他和柳聞莺的新房。
離門口只差十幾步距離的時候,被他背在背上的商暮陽突然扭了扭脖子,嘟囔了一句:“阿霁……我成親了……我終于還是成親了……”
石夜霁聞言下意識地就接道:“嗯,恭賀太子殿下新婚大喜。”
“我成親了……成親了……”
石夜霁苦笑,明知道他是喝醉酒說胡話,做什麽還那麽認真地回他的話?主人有問必答,有言必回,真是奴性慣了改都改不了……
“我成親了……可是……這不代表……我就不會繼續喜歡你………”
石夜霁腳下猛地一頓,心裏不知怎的忽然就亂了,他用力地晃了晃頭,再次告誡自己,選擇離開才是明智的,太子對待感情太倔強,繼續留在他身邊,早晚會出大事……
這招果然很管用,他很快整理好情緒,找回了慣有的冷靜,大步走進了新房,将太子放到還蒙着紅蓋頭的柳聞莺旁,然後笑道:“郡主……啊不,太子妃,太子今日喝多了,還請您多擔待些。臣就不打擾兩位洞房花燭夜了。”
說完,也不管喝得爛醉如泥的商暮陽和蓋頭還沒掀的柳聞莺,笑眯眯地轉身走出了新房。
兩秒後,身後傳來柳聞莺忍無可忍地低吼聲:“白癡太子!你要睡先得幫我把蓋頭掀了再睡啊!次奧,你在哪兒我看不到啊……”
一關上門,他臉上的笑容便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房內傳來柳聞莺的怒罵和商暮陽斷斷續續的哀嚎,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趁着夜色運起出神入化的輕功,幾個呼吸間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王宮!
兩個時辰後,石夜霁已然行到了距離阜州城百裏之外的大道上,微微地喘着粗氣——任他輕功卓絕,疾行兩個時辰終是損耗了不少內力。他四下看了看,而後縱身一躍跳上了路旁的一棵香樟樹上暫作休息,順便看着太陽一點一點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朝陽溫暖祥和地普照大地,美好地讓人止不住地湧起對人生,對萬物的希望。
“好久沒有看日出了呢……”他喃喃道。
“是啊是啊!确實是好久沒看了呢。”一個熟悉的聲音悄無聲息地自石夜霁背後壞笑道。石夜霁渾身一僵——他的武功已入化境,凡人根本不可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他,只有修為高深的妖魔半仙才有可能。
他鎮定地轉頭,果不其然看到了林仙鶴熟悉的笑臉。
“吶吶,阿霁,你這甚是沒有情啊,”他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想自己一個人落跑,然後把所有爛攤子甩給我?門兒都沒有哦!”
“你想怎麽樣?”
“啧啧,你不是讓我代替你效忠太子殿下麽,可以啊,我現在就是在遵照太子殿下的命令,要把你一根頭發絲不差地帶回去哦!”林仙鶴的笑容越燦爛,代表他越生氣,而現在石夜霁可以肯定,這是他認識他以來,他笑得最燦爛的一次……
石夜霁二話不說運起內力就要逃走,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內力不知什麽時候全部消失了!
“哦,忘了告訴你,方才我拍你肩膀的時候,順便也卸了你一身內力,放心,只是暫時的。”林仙鶴繼續笑道。
石夜霁皺眉:“老妖,你可是散仙級別的妖仙,總不會真的打算屈尊去輔佐一個凡人吧?”不好,這老妖一向脾氣古怪,最見不得人忽悠自己,這次自己可是實實在在地把他給得罪慘了……他千算萬算就是算不到,林仙鶴竟然會為了報複他,真的甘心效忠于商暮陽這個凡人數十年!
“有何不可?妖生漫漫,幾十年的光陰對我來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情罷了,就當玩個游戲好了。”林仙鶴拍了拍他的臉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現在連王上也以為太子答應放了你,太子太傅卸任雲游四海,你說,有誰會想得到,我會在這個時候再把你抓回去關起來,當太子殿下的鸾童呢…………”
(11)局中局
商暮陽麾下的正陽令,為了完成各類任務,在阜州各地都有分散的小據點。林仙鶴抓住石夜霁後,便把他就近軟禁在附近的據點所在地,距離阜州城最近的梁芙城內的一座小院之中。
幾日後的夜晚,石夜霁面色淡然地坐在院中喝酒賞月。正是盛夏,梁芙城內遍種芙蕖,小院裏也不例外,空氣中彌漫着芙蕖清淡怡人的香氣,一輪彎月明晃晃地懸在半空,漫天的繁星閃爍,端的是一個玉宇寧靜。
“一身武功被鎖,還被軟禁在小院子裏不得與任何人聯系,虧得你還有這般好興致啊。”林仙鶴自黑暗中走了出來,諷刺地看着他笑道。
石夜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也玩得很高興麽。”
林仙鶴一挑眉,徑自在他面前坐下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梨花白麽,果然是你的偏好。”
“有話直說。”
“太子正往這兒趕來,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石夜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晃,很快又鎮定下來:“嗯。”
“唉,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林仙鶴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他好,但是……有必要拐這麽大的彎麽?有必要做得那麽絕麽?”
石夜霁面無表情地道:“他比你想象的,要精明地多,日後你就會明白了。而對于我……不該有的羁絆,就該趁早斬斷。”
“太子駕到!”門外傳來小厮恭敬地喝道聲。
林仙鶴聞言起身整了整衣服:“阿霁,雖然我是覺得你這個計劃很好玩才參加的,不過,不管面上再怎麽玩世不恭,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兄弟,為了兄弟,我林仙鶴兩肋插刀,在所不惜。”
石夜霁微微一笑:“我也是。”
說完,林仙鶴便走出了院子前去迎接商暮陽,沒過多久,商暮陽便怒氣沖沖地帶着一幫人踏了進來。
石夜霁頭也不回地坐在那兒繼續喝酒賞月,坐姿是一如既往的端正挺拔,神色淡定像是沒有任何人出現過一樣。
商暮陽一咬牙,上前一把揮掉了他手中的酒杯吼道:“你為什麽要不告而別!?”
石夜霁這才轉頭,看着他淡淡道:“不告而別?我是跟王上正式請辭過并且也得到了王上的同意的,從辭官手續上而言,沒有任何問題。”
“可你偏偏只瞞了我一個!”商暮陽忍無可忍地吼道,“我前腳娶了柳聞莺,後腳你就跑了,還是林仙鶴帶着人來鬧洞房時我才知道,原來你一早就讓他接替了你的位置,連交接手續都辦的一絲不差,是怎樣?當我這個太子是擺設嗎?!”
石夜霁聞言瞥了一旁正尴尬地摸着鼻子的林仙鶴一眼:“原來是你攪得局,真是枉費我費了那麽大勁兒阻擾所有人去鬧洞房。”
“嘿嘿,我只是覺得,成親不鬧洞房,太不完美了嘛。”
“哼,要不是你我早就順利逃脫了,如今又怎麽會被軟禁在這裏?”
“石夜霁你還敢怪林仙鶴!”商暮陽恨不成聲地道:“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可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石夜霁冷冷一笑:“背叛?太子殿下嚴重了,我只是想好好的娶一個賢淑的妻子安度一生,而不想陪太子殿下繼續那種有悖倫常的事情罷了。”
“嘶——”此言一出,商暮陽身後的衆人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好勁爆的八卦消息啊!聽到了這個的他們該不會被殺人滅口吧……
商暮陽臉色一變——他可以不在乎別人說他龍陽斷背,但是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說,卻無疑是最致命的打擊。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棄你麽?”他一把拽過他的衣領,死死地盯着他道:“既然三年前你選擇了守在我身旁做我的太傅,便注定要守我一生!就算廢了你的武功,打斷你的雙手雙腿,我也絕不允許你離開我半步!”
“嘶——”此言一出,商暮陽身後的衆人又是齊齊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站在一旁的林仙鶴這時笑眯眯地對他們道:“今天你們什麽都沒聽到,要是以後忽然想起什麽,也不許說出去,否則,小心我殺人滅口哦!”
衆人被他這一招笑裏藏刀吓得又齊齊吞了一口口水,拼命地點頭表示明白。
石夜霁不屑地一笑:“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你若明智,就該放我離開,否則,将來後悔傷心的人,一定是你。”
“我絕不會後悔!來人,把他給我捆起來帶回阜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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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太子商暮陽監國有成,遠遠超過阜州王的預計,欣慰之下,他打算提前讓太子繼承王位。
“太子,孤給你一個任務,只要你能完成,孤就傳位給你。”彼時阜州王秘傳太子商暮陽入禦書房道。
“父王正值盛年,不用這麽着急吧?”商暮陽疑惑道。他知道自己遲早都要繼承王位,所以從來不着急,實際上反倒希望這天來的晚一些呢。
“呵呵,正因為正值盛年,才要早些卸任,不辜負大好青春及時行樂嘛!”顯然,他準備出家的事情,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由此也可見,當初石夜霁是多麽得阜州王的信任啊……
“……好吧,那父王所說的任務是?”雖然口吻上完全是在開玩笑,但他知道,自己的父王是認真的想要退位了。
“你五弟至今潛逃在外,這事兒你應該還沒有忘記吧?”阜州王正色道。
“是,兒臣知道。”
“他十三歲就有那等心機,如今潛逃在外,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不除去他,你的王位永遠不會坐安穩。”
“……父王的意思是,要想繼任王位,必先除去五弟?”
“不錯。”阜州王點點頭,“追捕五王子的權限孤已經移交給林仙鶴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辦了。”這個林仙鶴上位兩年,各方面的能力比石夜霁只高不低,不愧是石夜霁強力推薦的人才,同樣深得他和太子之心。
“是,還請父王靜候佳音。”商暮陽自信一笑道。
夕鸾宮:
“啧啧,王上算盤打得真是精啊,”林仙鶴歪坐在椅子上,壞笑着看着坐在上首皺眉喝茶的太子道:“五王子的行蹤我們本就查的七七八八了,他落網也就沒幾天的事情了,借着這個功勞把你名正言順地推上王位,真是省時又省力啊。”
“林仙鶴,你能不能注意點形象?從前老師可從會這樣沒有禮數。”商暮陽皺眉道。
“次奧,我肯纡尊降貴幫你這個凡人你就該偷笑了,還敢對我挑三揀四的。”林仙鶴不屑地撇撇嘴,“怎麽,還是搞不定阿霁啊?吶,真不是我說你啊,都兩年了,你居然一點進步都沒有,我都替你哀嘆啊。”
“……要不是你解了他的武功封印,我用得着郁悶這麽久嗎?!”同事兩年,商暮陽大概也知道了林仙鶴的真實身份,九州天下是有妖魔仙神存在這件事他身為一國太子一早就知道,所以對于林仙鶴也沒有太大反應。
“……這個,他到底是我兄弟,我總不能真的廢了他的武功啊。再說了,我已經按你的意思把他封印在正陽令總府了,就算恢複了武功他也一樣逃不出去,明明是你自己沒用追不到男人還要賴我……”
“林仙鶴!別人不知道你還會不知道老師的武功有多高?!我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
“嘶——聽你這意思,你還想霸王硬上弓?!”林仙鶴倒吸了一口冷氣,随即又壞笑道:“不過看你這氣急敗壞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失敗了,對吧?”
“林仙鶴!”商暮陽怒喝一聲,脫手就将手中的茶杯沖他扔了過去!
“啊!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忙啊!先走了哈!”林仙鶴連忙誇張地做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然後嗖地一下就原地消失在了空氣中,商暮陽的茶杯除了空氣啥也沒砸到……
半個月後,潛逃在外一年多的五王子商暮岚終于落網,然後被押解回阜州城,即日處斬!
“太子,五王子想要見你一面。”處斬前夜,林仙鶴向商暮陽如是通報道。
商暮陽聞言一挑眉:“我同他沒什麽好說的。”
“我也是這麽同他說的,不過他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聽他說的話,将來一定會後悔。”
“……好吧,我倒要聽聽,他會同我說什麽。擺駕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
商暮岚一身髒亂的囚服,面無表情地坐在盤腿坐在牢房冰冷的地板上,十四五歲本該青春洋溢的臉龐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深沉。
林仙鶴陪着商暮陽站在外面,隔着鐵欄冷冷道:“聽說你要見太子,現在太子駕到,你有什麽話快說吧。”
商暮岚轉過頭,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沖他蒼白地笑笑:“王兄,你知不知道,從前,我們幾個兄弟姐妹有多羨慕你?”
商暮陽沒有回答,只是淡定地看着他。
“你是嫡長子,還是父王最愛的王後所生,從小受盡父王偏寵,就算任性妄為,也有太傅和實力雄厚的正陽令為你收拾爛攤子。不像我們幾個,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想要擁有自保的能力都很難。”商暮岚苦澀一笑,“這都不算什麽。我真正恨你的原因,是榮貴妃。”
商暮陽一挑眉:“我記得,你是榮貴妃所生。”
“不錯,分明我才是娘親的親生兒子,可她對你遠遠要比對我好!”商暮岚憤恨道,“都說生母不如養母,可有哪個母親會對她的親生兒子說‘你這個廢物’‘你能給我的永遠比不上太子’這種話?!”
“呵,所以你就下定決心要謀奪我的太子之位,以向榮貴妃證明你的本事?”商暮陽不屑地冷笑:“那我只能說,你是惡有惡報了。”
商暮岚咬牙,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突然收斂了憤恨,沖他輕輕一笑道:“我再聰明,當年畢竟只有十三歲,勢單力薄。你覺得,我憑什麽跟你鬥呢?”
商暮陽一愣:“你什麽意思?”
“石夜霁和林仙鶴何等本事,你覺得,我當年可能這麽輕松從他們手上逃走嗎?”商暮岚冷冷一笑:“當年他們把柳聞莺救出來之後,是石夜霁吩咐林仙鶴先行一步将她送回,而他則是負責帶人追擊準備遁走的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商暮陽後退一步,聲音微微顫抖道。
“我想說什麽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石夜霁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是我派他潛伏在你身邊,取得你的信任然後在關鍵的時刻幫助我!要不然,只憑我天岚令那少的可憐的幾個人,又怎麽可能順利潛逃呢?”
“不對……不是這樣的……”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應該在我潛逃不久之後,就打算離開你了,對吧?”商暮岚冷笑,又給了他致命一擊道。“蠢貨,那就是他準備回到我身邊的時刻啊!”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商暮陽大吼一聲,一把推開身旁的林仙鶴轉身跑了出去!
商暮岚見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嘆了口氣對還站在一旁的林仙鶴道:“兩年前你們看在榮貴妃的面子上放了我一回,我原以為可以就此安度餘生,終究父王還是不肯放過我……也罷,這便算作是報了你們三年前的恩吧。”
“……其實榮貴妃從來都很愛你,否則兩年前也不會偷偷派人阻擾我們了。只是她是太子的養母,若是太偏寵你,她怕會給你招來禍端。”林仙鶴好心解釋道。“可王上疑心太重……”
商暮岚笑笑:“我知道,那時候我就知道了……方才那樣說,也不過是為了讓他更相信我的話罷了,替我向母妃說一聲,兒子不孝,不能給她送終了。”
“好……”
“對了,碧珠她怎麽樣了?”
“她被終身囚禁,這還是太子感念她對你一片癡情,向王上求了情的結果呢。”
“……王兄總是這般爛好人,真是讓人恨都恨不起來。”商暮岚苦笑,“不要告訴她我的事情。這樣等王兄繼位大赦天下時,她興許還能出去,重頭開始新的生活。”
“好……”
“呵呵……”商暮岚釋然一笑感嘆道,“人這一生,真的是一步都不能錯。一步錯,步步錯,滿盤皆落……”
(12)情深不壽
(除夕快樂!阿途在此預祝各位親們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身體健康!麽麽!~愛你們喲!~~)
“石夜霁!”見過了商暮岚,知道了“真相”的商暮陽,第一時間怒氣沖沖地趕到了正陽令總府,秘密封印着石夜霁的地下密室。
雖說是地下密室,但卻一點兒也不黑暗,牆壁上鑲着衆多名貴的夜明珠,照得整個密室亮如白晝,偌大的地下室布置得極為舒适安逸,所有家具應有盡有,甚至還附帶了小廚房,鋪設了地暖浴池,此外還有一個大書房和練功室——石夜霁大概是這世界上最享受的囚犯了,不過商暮陽為他所做的這一切,看在他眼裏,卻是将他當金絲雀一樣豢養一般,他很不喜歡這種“金屋藏嬌”的感覺……
商暮陽沖進來的時候,石夜霁正端坐在燃着袅袅香氣的書房裏看書,聞言頭也沒擡地徑自翻了一頁書,根本理都不理他。
商暮陽猛地止住了腳步,神色不定地看着他。自從自己向他表白之後,他就是這個冷淡的樣子,這兩年被自己強行封印在此處後更是變本加厲地冷若冰霜,他幾乎都快記不起,當年如沐春風,對他百依百随的太子太傅是什麽樣子了。
“呵……你倒真有膽跟我擺臭臉啊。”商暮陽冷笑,想起方才商暮岚的話,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也就忽略了商暮岚言語中衆多的漏洞和矛盾——石夜霁曾同林仙鶴說過,商暮陽要比他看上去來得精明能幹地多,但前提是,對象不是石夜霁。只要對上石夜霁,他就會瞬間喪失所有鎮定和智商,所謂愛情使人盲目,就是這個道理。石夜霁知曉這個道理,所以他一開始就有絕對的把握,商暮陽留不住他。
石夜霁氣定神閑地又翻了一頁書,仍是不理他。
商暮陽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書狠狠扔到地上:“我抓到商暮岚了!他什麽都告訴我了!”
石夜霁一愣,擡起頭來定定地看着他。
商暮陽伸出雙手抓住他的肩膀聲線顫抖地輕聲道:“老師……他都是騙我的,對不對?他只是想挑撥我們的關系,對不對?”
石夜霁直視他的雙眼,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