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要出師
第40章 他要出師
或許是她的錯覺, 也可能是抽了這麽多鞭子後她的手開始發酸,她竟覺得鞭子開始不受控制了。
冰銳丢掉鞭子,又抓起一根棍子對着黑澤陣的雙腿砸去,“咔嚓”脆響, 骨骼被打斷的聲音無比清晰。
黑澤陣宛如一條正在被剖腹、刮鱗的魚, 哪怕已經陷入昏迷, 身體也還是本能得劇烈抽搐,在繩子上猛烈的打起挺來。
諸伏高明絕望地看着這一幕, 卻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又看着冰銳幾棍子砸在了黑澤陣的腹部,幾乎要将他的腹部給搗爛。
他果然很無能……
他眼睜睜看着一號自殺, 如今也只能眼睜睜看着黑澤陣被虐/打,很快就要被虐/打致死了。
終于, 冰銳丢掉了木棍,也并沒有拿起其他刑/具。
她似乎打累了, 靠在牆壁上氣喘籲籲。
“你們這次給我惹得麻煩可真不小。”冰銳喘息着, 擡頭看了眼被吊着半死不活的黑澤陣。
教官都死了,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冰銳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個基地長還能不能坐得穩,上面說不定會空降一個大人物過來坐鎮。
另外就是……
和一號關系密切的人,全部都要重新審查,這件事情已經交給高斯林去辦了。
“為什麽就不能在這段時間安分一點?”冰銳憤怒的語氣中夾雜着濃濃的不甘,申請明明已經要通過了,只要再等上幾天,他們就可以一起出師離開了。
冰銳從沒想殺死誰, 否則以她的權限和能力,一號和十三號是絕不可能好生生活到現在的。
冰銳只想要息事寧人, 将人全都送走,之後不管他們是死是活,都再和自己無關了。
為什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你真該死啊。”冰銳咬牙切齒,不知是在罵黑澤陣,還是在罵灰雁。
灰雁那個家夥……
早知道他會惹出這麽大亂子,冰銳早就該想辦法處理掉他,結果現在搞到這般不能收場的模樣。
若是貝爾摩德知道的話,大概會放肆地大聲嘲笑吧。
“呼——”冰銳深呼吸,走過去将黑澤陣從繩子上解了下來。
黑澤陣這會兒早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了,身體軟趴趴地倒在了冰銳懷中,宛如一灘爛泥。
諸伏高明努力想要操控鞭子朝黑澤陣那邊挪動,弄出的動靜卻讓冰銳察覺。
“剛剛鞭子是在這裏嗎?”冰銳死死盯着地上的鞭子。
諸伏高明瞬間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着冰銳。
冰銳也沒有糾結太久,只當是自己太累産生了錯覺,直接将黑澤陣扛了起來,帶出了刑/訊室。
黑澤陣!
諸伏高明心中一急,立刻朝門口追去,可大門卻被狠狠關閉,将他徹底困在了這裏無法出去。
手術室內,黑澤陣正在被搶救。
等在外面的冰銳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她點上了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你怎麽想的?”高斯林來到冰銳身邊。
“不去審查其他人?”
“你明知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真正知道這件事的?不已經被你保護起來了嗎?”
冰銳淡淡看了高斯林一眼,說:“知道嗎?有時你真的很讨人厭。”
高斯林将目光投向手術室,突然說道:“你不打算殺了他。如果你真想殺了他,不會将他送醫。”
“我是要讓他生不如死。等他從手術室出來脫離危險,我會再次将他綁去刑/訊室,我會打斷他的手腳,折斷他的脊梁,碾碎他的尊嚴。他将我害得這麽慘,若讓他就這樣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高斯林沉默了。
“這件事情和他有關,他不無辜。”
高斯林看向冰銳,眼神意味難明。
“你想說什麽?”冰銳的語氣有些不耐,她猜到高斯林又要講一些她不愛聽的話了。
果然,高斯林開口就是一句:“如果說不無辜,灰雁才是這一切的導火索。”
“So?”
“我沒有想為他求情,但你現在應該很難過吧?”高斯林收回視線,目光平靜地看向手術室,好像透過手術室的門看到了病床上的黑澤陣,說:“他的長相……”
“高斯林!”冰銳的語氣中透着警告。
可高斯林卻并沒有停止,而是繼續道:“他和苦杏仁很像。”
冰銳的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
高斯林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仍舊淡淡說着:“九號的長相和苦杏仁很像,性格的話,則是十三號比較相似,苦杏仁當時也喜歡黏着你。”
冰銳猛地揮拳,狠狠一拳砸在了高斯林的臉上。
高斯林被打得一個趔趄,眼神沒有畏懼也沒有憤怒,竟有些憐憫地看着冰銳,道:“惱羞成怒了?你移情在他們身上,有問過他們的意見嗎?當初苦杏仁不肯聽你的,現在他們也開始叛逆,很生氣?生氣的話,你大可以殺了他們。”
“砰——”冰銳又是一腳踹在了高斯林的腹部。
高斯林被踹飛了出去,跌在牆壁上卻仍憐憫地看着冰銳,張開嘴,沒有發出聲音,卻也在用口型告訴冰銳:他們不是你弟弟。
冰銳的弟弟,已經死了。
因為從不肯聽冰銳的話,因為任務的時候一意孤行,總之他已經死透了。
這個世界上可以有很多個和苦杏仁相似的人,但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個苦杏仁。
冰銳的身體開始發抖,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憤怒過了,這次高斯林是真正惹惱他了。
“你真可憐,冰銳,你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砰——”
冰銳忍無可忍,幾乎是顫抖着朝高斯林開了一槍。
這一槍擊中肩膀,高斯林的身體被子彈的沖擊力帶得再次跌在牆壁上,他緩緩站直了身子,捂着肩膀的傷口離開了。
冰銳的槍/口始終鎖定高斯林的背影,但不知是顧忌基地的規矩還是因為以前的交情,她終究沒能再開第二槍。
黑澤陣受傷的日子,諸伏高明幾乎每晚都來,有時大白天也會過來,他努力想要去保護黑澤陣,卻也只能看着黑澤陣被冰銳一次次冷嘲熱諷。
值得慶幸的是,冰銳再沒有對黑澤陣大打出手過,也沒有處決他的意思。
漸漸地,又到了年底。
黑澤陣勉強拖着受傷的身體參加了考核,又在荒島上住了半個月。和之前不同,他的身邊沒有再幫他颠前跑後的小胖子,沒有照顧他的一號,就連總和他嗆聲的十三號據說也在三個月前便出師離開了,那個時候一號才剛死不久。
渾渾噩噩度過了荒島,沒有一個人前來找黑澤陣搭讪,等回到基地的時候,黑澤陣第一時間報名申請出師。
黑澤陣被喊去了冰銳的辦公室,幾個月的噩夢過去,讓他看到冰銳便感覺自己骨頭結都開始疼。
“我以前讓你出師你不肯,現在倒是肯出師了?”冰銳沒有了當日的憤怒,面對黑澤陣時倒也能心平氣和了。
“是。”
“組織對你的審查其實一直都沒結束,你現在出師,前途一片黯淡,沒有人願意為你作保,甚至很有可能拿不到代號,終其一生都只是個碌碌無為的外圍成員。”
黑澤陣當然明白自己的處境有多不妙,如果真讓上面的人決定,大概會寧殺錯不放過,想要将他毀滅在基地吧。
可是不行,黑澤陣答應了一號,他要帶着一號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他也很想去見見鬼魂,事實上……之前他便有所察覺,鬼魂并不是鬼魂,他應該就是外面世界的人,他們的相遇就像是上天開的一場玩笑。
但他感謝這場玩笑。
總之他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實在是太多了,他不能繼續渾渾噩噩待在基地,所以黑澤陣擡起了頭,目光認真地同冰銳對視,說:“我願意。”
冰銳一怔,後知後覺對方是在回答願不願意晚上來陪她的問題。
那個問題……真的好像已經相當久遠了。
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果然什麽事情都願意嘗試嗎?
“十三號可以對你做的,我照樣能做到。”黑澤陣的拳頭捏了一把冷汗,眼神倔強地看着冰銳。
他要離開基地。
不管是要犧牲什麽,他都要離開基地。
說來可笑,黑澤陣認為,自己可以犧牲的東西已經全都犧牲掉了,剩下的皆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黑澤陣一步步朝冰銳走了過去,他擡起手,直接将自己的上衣脫了下來露出堅實的肌肉,然後動作生澀地學着十三號的動作輕輕摟住了冰銳的腰。
冰銳的身上噴了香水,成熟的女/性/味道撲入鼻腔,卻令黑澤陣感到有些惡心。
但他沒有躲閃,甚至将頭埋在了冰銳的懷中,銀色的長發輕輕擦過對方的前胸,聲音有些發悶:“這樣可以嗎?能不能回你房間去?”
冰銳摁住了黑澤陣的肩膀,将他推離自己的懷抱,目光冰冷地審視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在取悅你。”黑澤陣仰着頭,他皺了皺鼻子,碧綠色的眼睛仿佛蒙了一層水霧,令人我見猶憐。
如果冰銳真的喜歡小男生的話……
如果冰銳真的最吃這一套的話……
黑澤陣想,事到如今,哪怕犧牲所有,他也一定要活着離開基地。
“低頭。”
黑澤陣順從地低下了頭。
冰銳居高臨下地注視着黑澤陣,眼中似乎也積蓄起一層水霧。
如果……這真的是苦杏仁就好了。
可她的弟弟早已死在了組織的任務中,這個組織是爛透了的,基地也是,冰銳早就清楚這一點了。
“不能不走嗎?”
黑澤陣剛想擡頭,腦袋卻被冰銳的手摁着重新低下,只能低着頭回答:“我想要出師。”
“是我打得你太疼了?”
黑澤陣沒有回答,他也沒法回答。
“就知道你們都是小沒良心的,你一樣,十三號也一樣,留在基地才不是為了我,一號剛死就全想離開了。”
聽冰銳提到一號和十三號,黑澤陣的身體繃緊,嘴唇也抿緊發白。
“回去等消息吧。”
黑澤陣的腦袋被冰銳摁着,轉身離開的時候都沒敢擡頭,走出辦公室後才長長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