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章

第 76 章

邊境,不見盡頭的荒漠中,一片血紅的屍體。滿是斷臂殘肢,染紅了大片荒漠。

狂風肆意嘶吼着,任由其吹動沙中的屍體。

一片屍體所圍的中間,是一個人,他穿着熟悉的黑袍,跪在地上,單手支着劍。

他背上插着幾十把箭,額頭的血順着臉頰滑下砸在地上,落入沙中再不見蹤影。

近看去,這張臉不是蕭暮霁是誰?

做夢夢到這裏,江晚翊直接被吓醒了。

他坐在床上,面色煞白,大喘着氣,顯然還沒從夢中脫離出來。

江晚翊狠狠抓緊心口,裏面刀攪一樣的痛。

最近,他總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那些夢亦真亦假,總是讓他分不清虛實。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過來。擡眼看向窗外,外面懸月高挂,月色當好。

越是這樣,江晚翊心裏越發的難受,好像在夢裏的那種無力感再次席卷他的全身,讓他迷失方向。

眼看他要再次失控,手胡亂在床上摸到了什麽東西讓他一怔,低眸看去,自己手邊正是一個小小的蕭暮霁模樣的娃娃。

他把那娃娃拿過來,身子忍不住的顫抖。

窗外的月光直灑在他身上,由于低着頭,并不知道他現在的神色。

良久後,一滴淚自他眼角滑落,“啪”的一聲砸在那娃娃臉上。

“蕭暮霁,你最好……沒有騙我……”

……

窗外天色漸白,到了王公公來伺候江晚翊起床的時候。

這人一開始不需要他的伺候,但随着他懷着孕的時間越來越長,王公公不由更加重視起來。

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江晚翊坐在床上,雙手抱着膝蓋,正在盯着手裏的娃娃走神。

見狀,他放慢腳步,慢慢走過去。

“太傅。”

江晚翊聽到他的聲音,回過神,收好手裏的娃娃,又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您來了。”

“是不是該上朝了,我馬上就去。”

語畢,直接光着腳下床給自己找衣服穿。

王公公看着他這副急匆匆掩蓋什麽的模樣,嘆了口氣。

走過去把人拉過來,“今日休沐,不上朝的,臣來,只是看看太傅。”

“太傅若是需要老臣,老臣定當義不容辭。”

江晚翊怔住了,有些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休沐,随即扯出一個笑。

“是我記錯了,讓公公見笑了。”

王公公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太傅啊……”

他給江晚翊倒了杯水,後坐在他身旁,擡手在他背上拍拍,“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江晚翊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嗯”了一聲。

王公公打量他一番,見他現在這副把自己蜷縮起來,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由想到了蕭暮霁。

六年前,那人也是這般模樣。

王公公失了會兒神,似乎想到什麽,繼而笑了笑,“太傅,您知道嗎?”

“其實有一點 ,您和陛下很像。”

“不管是在某些地方的堅持,還是心裏那種不服輸的勁。”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大家都很敬仰你們。”

江晚翊聽到他的話,不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開始期待他接下來說的話。

王公公知道他的意思,慢慢說下去,“陛下他很厲害,臣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您知道嗎?以前您不在的時候,邊境也出過戰亂,都是陛下領兵解決的。”

“陛下比我們想的要厲害很多,他會解決好平安回來的。”

“太傅不用過多擔心,他會沒事的。”

得知他說這些的真正意義,江晚翊愣了一下。王公公轉過頭和他對視,聲音裏都是安慰。

“所以,太傅,您不用怕。”

“夢終究只是夢,是無法代表現實的。”

“臣想,陛下他現在說不定已經解決麻煩正想着怎麽快點回來見你。”

聽他說的這些,江晚翊原本浮躁的心緒慢慢平穩下來,長舒一口氣後,微微揚起一個笑。

“多謝公公了。”

王公公搖搖頭示意不必如此。

頓了頓,他想說些什麽,又聽這人道:“也謝謝其他人。”

王公公下意識想說不必,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一臉震驚看着江晚翊。

“太傅,你……知道了?”

江晚翊點點頭。

要是只有一個人對他很好,那那個人一定是蕭暮霁。可若是除了蕭暮霁以外的人對他好,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和蕭暮霁關系好一些的人對他好些,這種除了蕭暮霁身邊的人幾乎也沒有別人了。

還有一種,若是宮裏的人都對他好,只有蕭暮霁吩咐了,不然那些人是不會那麽做的。

在宮裏那麽多年,那些人什麽樣,他再清楚不過,怎麽可能所有的人都會遷就他。

他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猜不到因為什麽。

深吸一口氣,他問出了心底的問題。

“宮裏的人,怕是都知道我和他什麽關系了吧。”

除了這個,估計也知道他有孕了。

他都這麽說了,王公公也不好意思說不是,便道了句“是”。

都已經這樣了,再隐瞞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江晚翊剛要問他一些東西,王公公先一步開口,給他心底的問題解了謎。

“陛下在走之前叮囑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我們照顧好太傅。”

他說着,想到了以前的事情,神色有些耐人尋味。

他回憶着往事,替江晚翊解答他的疑惑。

“至于您說的關系,早在六年前,大家就已經知道了。”

聞言,江晚翊的心髒“咚咚咚”的猛烈跳動起來,一直困擾在他心中的那團迷霧的答案在今日得到了解答。

王公公解釋道:“六年前,您走後,陛下他幾乎翻遍了整個督城。”

“甚至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那段時間裏,他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每日嗜酒度日。”

“那段時間,全靠着內閣的幾位大臣維持着宮中的狀況。”

饒是江晚翊做了準備,聽到這話也不由一驚,無意識滾動了一下喉結,顫了顫嘴唇,根本不敢想接下來的事。

“那……他後來……”

“後來……”王公公仔細想了想,“慕副将和他說了很多話,具體說了什麽我們不知道。”

“只知道他們吵了架,很激烈。”

“那以後,陛下開始重新着手于宮中的事,只是,他變了,整個人變得異常暴躁。”

宮裏的人面對他的暴脾氣,一時間有些受不了,但他又能重新接受宮裏的一切。

于是,衆人就這麽慢慢忍了過來。

雖然蕭暮霁在那之後脾氣有了巨大的變化,可他在處理宮中的事還是老的樣子。

只要他能管好這個國家,宮裏的人就不會多說什麽,對他基本都唯命是從。

也就是從那次開始,他們知道江晚翊在蕭暮霁心裏究竟什麽地位。

慢慢地,衆人就默認了他和蕭暮霁什麽關系。

回憶着往事,王公公不由有些感慨,“陛下,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太傅。”

甚至可以喜歡到不顧他自己。

話到此處,江晚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把自己蜷縮起來,抱緊,覺得很可笑。

難怪,難怪蕭暮霁會說不用在乎宮裏的人。原來,一切早都有跡可循,是他沒有想到,蠢到反應不過來。

他笑了,笑着笑着卻哭了……

他總說蕭暮霁傻,到了最後,最傻的卻是他。

自以為自己在很多地方很聰明,最後都把最深的痛帶給了蕭暮霁。

真是,蠢死了……

眼看他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王公公搖搖頭嘆了口氣,在他肩上拍拍,溫聲安慰他,“太傅,不要傷心,臣想陛下心裏應該不會介意的。”

畢竟在蕭暮霁心裏,江晚翊一直都是最好的,且無可替代。

看江晚翊還是沒有被安撫下來,王公公腦中靈光閃過,起身出去了,回來時,他手中多了一枝白色花枝。

江晚翊看着他把那枝花枝遞到自己面前,有些意外,這是一枝桔梗花花枝。

“怎麽……”

王公公笑笑,扶着他起來讓他坐在桌邊,這才開口,“陛下臨走之時告訴我,若是他長時間不回來,便托我去後山折一枝桔梗花送給你。”

“他還讓臣告訴您,待得桔梗花落,故人自歸。”

雖然不是很确定蕭暮霁是不是真的能夠在花落之前回來,但他們總要相信他一次,萬一呢?

一切皆有可能。

江晚翊錯愕地接下他手中的桔梗花,湊到鼻尖嗅了嗅,是他想的味道,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只不過,這枝桔梗花枝還是安慰到了他。默默攥緊手中的桔梗花枝,扯出一個笑。

罷了,他會回來的,他答應過的。

……

時一點一滴過去,炎熱慢慢些許的涼意取代。

轉眼間,又是一個月過去。

這一個月,相比之前江晚翊已經好了很多,失眠的狀況更是有所好轉,也減少了做噩夢的頻率。

只是,随着他懷孕的時間越來越長,導致他越來越想蕭暮霁了。

他只好壓下心緒,維持好宮中的秩序。

約莫半個月後,他像往常一樣在書房處理朝政,王公公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臉上被喜悅沾滿。

匆匆跑到他面前,喘了好幾口氣,才急急忙忙開口,“太傅……信……陛下的……”

聞言,江晚翊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後把他扶在旁邊坐下,先給他倒了杯水才接過他手中的信。

一打開信,他就聞到了信中熟悉的桔梗花的味道,打開紙的時候,從裏面掉出來幾片桔梗花的花瓣。上面是蕭暮霁肆意飛揚的字。

邊境戰亂已平,三日歸,知君心切,吾亦如此,無礙,莫擔憂,吾将歸,望君珍重。

快速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江晚翊一直懸着的心微微落下。

除此,信下面還畫了一只縮在角落裏可憐巴巴的狼,狼的懷裏還有一只兔子。

江晚翊拿着信摩挲了好久,無意識彎了眉眼。

太好了,他沒事。

見他開心了,王公公提着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了。

他站起身,拍拍江晚翊的肩。話倒是沒說什麽,或許,江晚翊現在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有些東西,他們都很清楚。

知道這人要回來,江晚翊今日心情格外好,直接給宮裏人放了半日假,總之明日也該休沐了,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這段時間,宮裏的人也都累了。

晚上回到寝殿的時候,江晚翊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他把夾雜的幾片桔梗花拿出來,放在火光下面看了很久,這花瓣其實早已幹枯,此時放在燈下竟散發着別樣的美感,晶瑩剔透,宛如白玉。

看着看着,他走了神。

忽然,一陣風吹過,帶動窗戶,“啪”的一聲被關上了。

江晚翊還沒反應過來,屋裏的燭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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