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四

番外四

一轉眼,兩年過去。

蕭瑾瀾在蕭暮霁和江晚翊的陪伴下長大。

蕭暮霁念着江晚翊的身體,沒讓他繼續教蕭瑾瀾,因為江晚翊本身要處理的事情比較多,如果要再分出一些精力去教他會更累,所以他便另請了一位夫子教他。

當然,江晚翊有時候閑下來也會去看看他。

宮裏的人看這趨勢,雖然蕭暮霁沒有明說,但他們已經默認蕭瑾瀾為太子了。

……

這日,清風和煦,陽光正好。

蕭暮霁在院子裏練劍,熟練的挽了個劍花以後,就把劍放到一旁,目光落在不遠處躺在躺椅上睡着的江晚翊,下意識彎了彎眉眼,擡腳走過去。

打量一番某個熟睡的人,他彎彎眉眼,習慣性彎腰擡手在江晚翊鬓邊撫摸了幾下,趁此在他鬓邊落下一吻。

恰好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清月。

輕咳兩聲,正經起來。

“怎麽來了?有事要說?”

清月點點頭,“我來替韶月姐姐禀告一下軍營的情況。”

“好。”

蕭暮霁将她帶到一旁,先給她倒了杯水,後示意她說下去。

清月點點頭,簡單為他闡述了一下軍營目前的情況。總結下來,軍營目前的情況良好,一切都在平穩有序的進行着。

蕭暮霁聽後,點點頭表示滿意。

父女倆又陸陸續續說了一些別的事情,等韶月一走,蕭暮霁還沒起身就看到蕭瑾瀾從不遠處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看他那慌慌張張的樣子,蕭暮霁起身接住人,讓他坐下給他遞了杯水,順便在他背上上下撫摸着,“別急,有什麽慢慢說。”

蕭瑾瀾喝了那杯水,随手在自己嘴上抹了一把,睜着一雙明亮的眸子看蕭暮霁,“父親,我今日學到一句話。”

蕭暮霁點點頭,“是什麽,說來看看?”

蕭瑾瀾擰着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磕磕巴巴道:“達……士者……死生之分……”

話音未落,江晚翊的聲音突然傳過來,替他說了下去,“達士者,達乎死生之分,達乎死生之分。則利害存亡弗能惑矣。”注①

聽到完整的句子,蕭瑾瀾當即點頭笑道:“對。”

他擡頭剛好江晚翊走到他面前,直接虎撲撲了過去,在他懷裏蹭了一番,“爹爹……”

江晚翊笑笑,在他背上拍拍,蕭暮霁趁機放了個凳子在他後面方便他坐下。

江晚翊剛坐下,蕭暮霁遞過來一杯茶給他,接下喝了一口,繼續道:“那你學會這句話什麽意思了嗎?”

蕭瑾瀾思索了一會兒,慢慢道:“夫子說通達事理的士人會深明生死大義,那麽利害存亡就不會讓他惑亂了。”

江晚翊點點頭,又問他,“所以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樣的人了嗎?”

蕭瑾瀾回答他很快。

他說,“我想成為爹爹這樣的人。”

聽着這個熟悉的回答,江晚翊笑了笑。

不等他說些什麽,蕭暮霁湊過來在蕭瑾瀾臉上捏捏,做出一副不滿的樣子,“為什麽不能成為父親這樣的人?”

蕭瑾瀾仿佛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卻是沖着蕭暮霁做了個鬼臉,“父親要做的東西太多了,不喜歡。”

蕭暮霁在他頭上揉揉,“小鬼頭。”

“我看你以後還會不會這麽說。”

蕭瑾瀾不知有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僅僅是又送給他一個鬼臉。

……

次日恰好是休沐,江晚翊因為一些事情被姜堰叫走,蕭暮霁一個人處理了一番桌上的朝政,由于昨晚沒睡好導致眼皮打架,就倒在不遠處的貴妃榻上睡了一會兒。

中途,江晚翊進來拿卷宗,見他躺在那裏睡着,便拿了個毯子蓋在他身上。

他出去沒多久,蕭瑾瀾來找江晚翊沒找到人,盯着在貴妃榻上睡着的蕭暮霁起了壞心思。

察覺自己臉上濕潤潤的,還有類似頭發的東西在自己臉上亂蹭,蕭暮霁顫顫睫毛,醒了。

好巧不巧,剛好和手裏拿着一枝毛筆在他臉上瞎畫的蕭瑾瀾對了個正着,一時之間有些尴尬。

“父親……”

語畢,扔掉手裏的筆就要跑,蕭暮霁怎麽會讓他如願,伸手抓住人,聲音裏帶着還沒睡醒的懶散,“不許走。”

他拎着蕭瑾瀾的領子把人提起來,左右看看,在桌上看到一塊鏡子,拿起來照在自己臉上。

“……”

他的臉上被這個兔崽子畫了一只烏龜。

對上某個混世魔王,強忍着跳動的眉心,幾乎咬着牙一字一頓說道:“兔崽子,長本事了……”

……

等江晚翊回來的時候,險些被屋內詭異的氣氛擊退。

站在門口看看,蕭暮霁坐在桌邊低着頭處理朝政,從門口看不清他的神色,蕭瑾瀾站在他的對面對着牆思過。

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蕭暮霁那邊嚴重一點就走了過去。

他剛走過去就感受到了蕭暮霁的怨氣,對上那人面容的那一刻,看到他臉上的烏龜直接沒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蕭暮霁一把将他拉過去,滿是埋怨,“你還笑,都是你兒子幹的好事。”

他抓着人的手,湊到江晚翊面前,“你要怎麽解決?”

察覺到他話中的言外之意,江晚翊還是先笑了一會兒才緩過來,打量他一番,擡手用袖子擦掉他臉上的痕跡。

把蕭暮霁的臉擦幹淨,用一雙無辜的眸子盯他,好像在說“這樣總行了吧。”

蕭暮霁不買他的賬,伸手圈住他的腰,眸內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江晚翊湊到他唇角親了一口,“這樣?”

好一會兒,蕭暮霁嘴裏憋出來兩個字,“不行。”

江晚翊擡手在他臉上捏捏,“不能耍無賴。”

蕭暮霁直接無視他的話,幼稚開口,“你得給我做主,不然你兒子下次還敢。”

江晚翊沉默了一會兒,無奈聳肩,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那也不知道是誰說要是是個混世魔王他管的。”

“…………”

蕭暮霁無語片刻,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他,“晚翊……”

似乎他擺明了要将這無賴耍到底,繼續賣慘,“晚晚……”

江晚翊最終還是敗給了這個家夥,轉身開口把蕭瑾瀾叫過來。

那孩子走到他面前,看到這孩子臉上也有只烏龜的那一刻,江晚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瞥了眼自己懷裏這個死無賴,掙紮對比一通,還是懷裏這個無賴難哄,便伸手把蕭瑾瀾拉過來,拿出來一塊手帕擦掉他臉上的墨水。

途中蕭瑾瀾沒敢動,等江晚翊給他擦好臉,才敢開口,“爹爹,我不是故意的……”

江晚翊沒說什麽,幾秒後,才道:“沒關系,你不用和我道歉,真正應該道歉的是你父親,不是我。”

蕭瑾瀾和他對視幾秒,又看看蕭暮霁,那話有些難出口,掙紮了半天,還是磕磕巴巴開了口。

“父親,對不起……”

偏偏某個不要臉的家夥對于孩子的道歉置之不理,江晚翊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後揚起一個笑。

“沒關系。”随後,正色道:“瀾兒,你記住,你可以胡鬧,但是不能做太過分的事。”

“這次,你父親在你臉上也畫了一只烏龜,所以這件事就這麽揭過,下不為例好不好?”

“……好。”

江晚翊并沒有怪他,伸手在他發間揉揉,溫聲道:“沒事,不用自責,你要是覺得你父親有什麽地方不好就告訴他,他會改的。”

“但是,我們下次不這麽做了好不好?他也會不開心的。”

蕭瑾瀾聽到他的話,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點點頭,“好,我下次不會了。”

江晚翊笑了笑,從蕭暮霁懷裏掏出來一塊糖放在他手心,“那瀾兒答應爹爹,下次我們做一件事的時候先思考一下對不對再做好不好?”

“好。”

江晚翊點點頭,“既然這樣,那你先回去找姐姐好不好?讓姐姐陪你玩。”

蕭瑾瀾快速點點頭,臨走之時看了一眼蕭暮霁見他真的沒有生氣才轉身離開。

他一出去,江晚翊擡起在自己懷裏待的惬意的家夥的臉,在他臉上捏捏,“開心了嗎?混世魔王。”

蕭暮霁湊到他鼻尖輕輕吻了一下,拉下臉來,“不開心。”

江晚翊自然沒信他的話,在他眼角親親算是哄他,某只狼顯然被他哄開心了。

江晚翊順勢在他臉上揉了一把,“你這家夥,都當爹的人了,還和他那麽胡鬧,不害臊。”

蕭暮霁不以為意,倒在他肩上,先是在他脖頸落下一吻,後無所謂道:“不重要。”

他這話什麽意思江晚翊怎麽會不知道,他也只是在蕭暮霁肩上拍拍,算是哄他。

等蕭暮霁在他脖子上啃出來一片痕跡才罷休,得意笑笑,從江晚翊懷中擡頭,正經起來,“晚翊,你方才那麽說是不是在教他以後如何做決策?”

江晚翊拂開他淩亂的額前碎發,點點頭緩緩道:“你想要讓他成為下一任帝王,就要讓他知道,他要做的決定一定要深思熟慮之後才可以做。”

聞言,蕭暮霁有些震驚他還是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後猶豫道:“晚翊,你覺得我這個決定對不對?”

“或許,他本來可以和清兒一樣不用去參加宮中複雜的東西,現在卻因為我的選擇去學關于帝王來說那麽多未知的東西。”

“我若是不這麽做,他本可以不用學這些的。”

他擔憂的模樣落在江晚翊眸中,讓他心下一動。

緘默幾秒,後搖搖頭,握住蕭暮霁的手在他手心捏捏,用這個小動作安慰他,後開口,“不用這麽想。”

“我們總會有老去的那一天,總會有更适合人去繼承那個位置,不管你有沒有選擇他,最後都會有人走向那裏。”

“你的選擇也許會對他有一些影響,而歸根結底還是看他自己能否學好這些東西。”

“一個有天賦的帝王,無論發生什麽,該走到那個位置還是會走到。”

他在蕭瑾瀾身上看到了天賦,這個孩子以後定會是一個不輸蕭暮霁的帝王。

對于他的話,蕭暮霁一時半會兒有些無法回答。

這個人永遠都這樣,會給他讓他意外的回答。

江晚翊将下巴抵在他發間蹭蹭,“他要走的路總會走,那條路很長,我們教不了他全部,但他總會在各種各樣的事中成長。”

“只要我們現在能教給他力所能及的就好了,剩下的,全都交給他自己。”

蕭暮霁緩了一會兒,在他頸間蹭蹭,“好。”

以後的事還是交給以後吧,畢竟未來會發生什麽,誰又能真正知道。

有時候,順其自然也是一種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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